第 598 节
作者:摄氏0度      更新:2021-02-17 05:40      字数:4751
  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结果,事实证明,李靖的计策完全成功了。
  屈突通为将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令人头痛之事,李玄霸就仿佛生活在一个与世人隔绝之地,他所思所想都是自己的意志,而从来不考虑对战局的影响。
  难怪自己出征时,秦王很歉意告诉他,‘吾弟恣意妄为,心智不全,望老将军多多包涵。’
  现在屈突通才理解秦王说这句话的含义,李玄霸确实是恣意妄为,此时怎么能让他出关作战?屈突通大喝一声,“不准开关,给我拿下他!”
  城门口,李玄霸已经气得几欲疯狂,罗士信的挑衅使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抡起大锤向城门猛地砸去,‘轰!’一声巨响,城门晃动,尘土扑簌簌落下,四周已经没有人,地上躺着十几名被他砸死的士兵。
  这时,数百名士兵胆怯地靠近他,有人大喊:“赵王殿下,你回去吧!不要为难我们。”
  “李玄霸,你这只缩头乌龟,你是被我打怕了吗?”城外传来罗士信的喊声。
  李玄霸的眼睛已经血红,他蓦地回头,大吼一声,冲杀进士兵群中,大锤挥动、疯狂砸打,脑浆迸裂,血肉模糊,打得士兵们惨叫连天,尸横遍地,数百士兵被打得四散奔逃。
  二十几名士兵被他堵在城洞内,吓得跪下磕头,苦苦哀求,“殿下饶命!饶命啊!”
  李玄霸怒吼,“给我把城门打开,否则我砸死你们!”
  士兵们都吓得魂不附体, 纷纷奔上前去,拉掉铁门闩,奋力推门,虎牢关的城门‘吱吱嘎嘎!’打开了,但吊桥却还拉着,不能直接出去。
  李玄霸却不管,他冲出城门,紧靠城墙疾奔,一直奔至最南处,前面是一丈宽的壕沟,他纵马一跃,战马越过了壕沟,调转马头向罗士信杀去,厉声狂叫:“小罗头,与我决一死战!”
  罗士信却大笑道:“痴儿,我们去老地方决战!”
  他调转马头向汜水镇奔去,李玄霸喊声如雷,在后面紧追不舍。
  李玄霸刚冲出城,屈突通便骑马冲了下来,几名士兵焦急大喊:“老将军,赵王杀出去了!”
  屈突通心中焦急万分,他早已看见三万隋军就在另一头,如狼群般地窥视,李玄霸居然视而不见,使他心中忍不住慨然长叹,“当真是愚痴之儿!”
  “放下吊桥!”
  屈突通大声喝令,他又回头向身后数千骑兵一招手,“尔等跟我去救赵王!”
  段志玄从一旁冲上来,拉住屈突通的缰绳急道:“老将军,现在若出去救他,正中隋军诡计!”
  屈突通无可奈何说:“他是圣上嫡三子,我们若不救他,怎么向圣上交代,怎么向皇后交代?”
  “老将军是主将,让卑职去救他!”
  屈突通摇了摇头,“必须我去救他,才可向圣上交代,你死守城关,若守不住,我也不怪你,但你不用来救我,直接撤军回洛阳,我自会去寻找襄阳唐军!”
  说完,他一声喝令,率领三千军马冲出城去。
  李靖率领三万大军已在东北方向两里外等待多时,他用的是阳谋,他也曾指点过李玄霸两天武艺,非常了解了李玄霸其人,此人自小便是呆痴儿,痴武成迷,只要激怒他,他必然会杀出城来,谁也拦不住他。
  李玄霸是赵王,李渊的第三个儿子,老将屈突通无论如何也会救他,李靖眯眼着,捋须笑而不语,等待李玄霸出城,等待屈突通这只老鳖入网。
  这时,有士兵大喊:“将军,城门开了!”
  只见虎牢关城门大开,一名敌将从城内冲出,沿着墙根疾奔,正是李玄霸,李靖大喜,回头喝令:“三军儿郎,准备杀上去!”
  就在李玄霸刚冲出城,吊桥便放下了,一支唐军骑兵从城内冲出,为首正是老将屈突通,他焦急大喊:“殿下,请慢行一步!”
  “杀!”
  李靖大吼一声,催马冲上,身后三万隋军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喊声,铺天盖地向城门处冲杀而至。
  屈突通处于一种极度苦恼之中,一方面是隋军大举掩杀而上,而另一方面是李玄霸渐渐奔远,他是救还是不救,如果救,很可能虎牢关就丢了,如果不救,现在关闭城门还来得及,但李玄霸必死无疑。
  屈突通仿佛看见了李玄霸被隋军伏兵乱箭射死的惨象,他最后心一横,罢了,为臣者无忠君之心,先失为臣本份,守住城又有何用?
  他大喝一声,“跟我冲过去!”
  他战马加速,率领一千骑兵越过了隋军拦截,跟着李玄霸追去,但后面的军队却被隋军拦截住了,两军在城门处展开了激战。
  屈突通奔出数里,已经渐渐追上李玄霸,他一回头,只见隋军已经杀进了城内,令他忍不住一声长叹。
  ……
  李玄霸冲到汜水镇,罗士信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愤怒得大喊大叫,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躲在暗处的数百隋军弓弩箭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向李玄霸射来。
  李玄霸大吃一惊,挥动大锤拨打箭矢,随即催马疾奔,可刚走几步,一支箭率先射中马颈,战马疼痛异常,前蹄高高扬起,唏溜溜一声暴叫。
  逃跑的机会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七八支箭同时射中了战马,连李玄霸也连中两箭,战马轰然倒下,将李玄霸压倒在身下,大锤也脱手一柄,他只得用一柄大锤保护住头部,奋力要爬起身。
  数百伏兵呐喊着从两边冲上,无数根长矛向他戳来,李玄霸腿被战马死死压住,半坐在地上,单手挥锤和隋军士兵鏖战,就在这时,屈突通率军杀到了,屈突通急得大喝一声,“休伤我主!”
  他挥动马槊杀上,一连刺翻数名隋军,隋军偏将见唐军援兵已杀至,刺杀李玄霸已无望,只得大喊一声,“撤!”
  数百隋军从两边撤回后面森林,瞬间便跑得干干净净,此时李玄霸被百余唐军保护住,他被射中三箭,身披数十枪,浑身已成血人,处于半昏迷状态,屈突通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命人将李玄霸抱上马,用大氅裹住,率军向东疾奔而去。
  ……
  虎牢关已经沦陷,隋军再一次占领了这座中原雄关,此时段志玄率唐军已撤走,死伤千余人。
  关内,李靖走到一口水井前,水井内有水,程咬金正带领百余名士兵在汲水存储,经过上一次惨痛教训,他将存水看得格外重要,李靖笑眯眯道:“不用再存水了,屈突通已经存够足够多的水,你把水打上来,也没有地方储积。”
  “我先让弟兄们把水袋都装满!”
  天气太热,李靖在阴凉处找了一块大石坐下,程咬金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用头盔扇风,低声骂道:“这个狗娘养的天气,也太热了,去年和前年都没有这么热,这要到什么时候去?”
  李靖微微一笑,“这么热的天气开战,其实对军队意志力是种考验,李孝恭的荆襄军大多是巴蜀人,他们未必能适应这种炎热的天气,而我们军队却比他们能耐热,天时就有利于我们,而且北方军身材高大,骑兵犀利,巴蜀平川较少,骑兵不利,在平原作战,地利又使我们占了优势,至于士气、搏杀力和作战经验,我们绝对强于他们,所以我们兵力虽然偏少,但我很有信心……”
  “你们几个,注意别把脏东西弄到井里去!”旁边传来程咬金的怒吼。
  李靖一下子停住话头,他瞥了一眼程咬金,见他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听自己说,只得苦笑一下,转开了话题,“老程,这次虎牢关断水,你得到了什么教训?”
  “他奶奶的,教训深啊!”
  程咬金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对李靖道:“现在我是明白了什么叫家无余粮,难以过年,以后家里还是要多存一点钱粮才好,万一有什么灾害发生,是要出人命的。”
  李靖愕然,半晌摇摇头笑道:“你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别的大将都是通过这次断水,记住了守城水源的重要性,注意观察水源地形,你倒好,吸取的教训居然是家里要存有钱粮。”
  李靖说到这,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程咬金挠挠头,也跟着嘿嘿干笑两声。
  ……
  窦线娘站在城头一角,焦急地眺望远方,她眼中充满了担忧之色,她知道罗士信的内伤并没有痊愈,如果他再和李玄霸比武,就会很危险了。
  这时,她看见一大群士兵从远处山道里奔出,为首之人手执一柄大铁锤,她心中一惊,等来人奔近了,为首之人却正是罗士信,手中拿着一只李玄霸的铁锤,笑容满面。
  窦线娘顿时笑逐颜开,脸上犹如拂过春风,她轻轻拍了拍胸膛,转身跑下城,悄悄向后营而去。
  卷十八 西风残月冷沙场 第二十六章 离间之计
  萧铣东撤至豫章郡后,听从岑文本,重用水军大帅来护儿,命他全力攻打林士弘,来护儿不负萧铣重托,在九江郡和鄱阳湖三战三捷,歼敌十余万人,亲手杀死林士弘之弟、水军大将林士远。
  林士弘畏惧来护儿之势,率数万残军向建安郡及岭南一带撤离,西梁王朝重振声势,占领了豫章、九江、鄱阳、庐陵、宜春等五郡,兵力恢复到十余万人。
  萧铣对来护儿极为感激,赐他黄金万两,侍婢三百人,加九锡以示尊荣,又封太师,晋升爵鄱阳郡王,实封五千户。
  来护儿得良田美宅,家中仆妇千人皆着罗绮,出入动则数百人,高马大车,彰显尊荣。
  但功高必然会震主,如果说来护儿的奢侈生活萧铣还能忍受,那么军中士卒普遍只知来郡王而不知圣上,这就使萧铣有些不安起来,遂任命侄子武陵郡王萧阆为水军副帅。
  就在这时,唐帝李渊秘密派使者会见了来护儿。
  ……
  房间内,萧铣脸色铁青,背着手来回踱步,在他旁边,侄子萧阆低声禀报:“臣的手下看得清清楚楚,唐使一个时辰前上了他的坐船,到现在还没有下来,陛下,此人其心可诛啊!”
  尽管萧铣的涵养一向很好,但此时他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的仆妇着罗绮、佣人端银碗,用度奢华还超过朕,朕忍了,他在军中培植势力,一手遮天,军中新兵只知他来护儿而不知朕,朕也忍了,但他居然还和唐朝勾结,他想做什么,想把朕的基业拱手送给唐朝吗?”
  “陛下,臣最担心是他控制军队,他的五个儿子楷、弘、整、恒、济皆在军中掌握兵权,滴水不漏,臣虽为副将,确始终得不到军权,如果来护儿真和唐朝有勾结,一旦他发动兵变,西梁危矣,陛下,不可大意。”
  萧铣沉思良久,眼中闪烁着阴狠的杀意,他冷冷道:“他以为自己有大功就可以肆意妄为吗?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若想死,朕可以成全他。”
  又走了几步,萧铣对萧阆道:“可命你的手下秘密抓捕唐使,抓捕后立刻解押给朕。”
  “臣遵旨!”
  萧阆退下去了,萧铣负手站在窗前,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为何朕的一番诚意,总是换不来大臣的忠诚?”
  ……
  豫章城外的赣水之上,静静地停泊着数百艘战船,在其中一艘巨大主船上,站满了梁国第一权臣来护儿的亲兵侍卫。
  来护儿在豫章城内也有府邸,但他很多时候都喜欢住在船上,今天也不例外,在一间光线明亮的船舱内,来护儿和唐使周绍德相对而坐。
  周绍德是来护儿心腹大将周法尚之侄,他的父亲周法明也曾是萧铣手下大将,后来降唐,因为周家和来护儿是世交,交情深厚,所以李渊派周绍德来劝降来护儿。
  “世叔还不了解萧铣此人吗?心胸狭窄,猜忌之心极重,当年董景珍在军中极为有威望,他不能容,命张绣杀之,眼看张绣功高,他又转头杀张绣,今日世叔掌握军权,功高震主,以他猜忌的性格,他能容忍世叔吗?”
  来护儿低头不语,半晌叹息道:“我曾祖便是梁臣,我继承祖业,效忠梁朝,就是希望能再建梁国,萧铣虽心胸狭窄,但他也是有雄心抱负的枭雄,且待我不薄,他应该明白我现是在大梁柱石,不会轻易动我,现在梁朝艰难复苏,正是我竭心报效之时,请转告唐主,我来护儿感谢他的一番好意。”
  周绍德再三劝说,来护儿只是摇头不肯,周绍德见说不动来护儿,心中万般无奈,只得起身告辞。
  来护儿送他出了船舱,几名随从护卫着周绍德从一侧船舷下了小船,小船在黑夜中摇摇晃晃而去。
  来护儿一直目送小船走远,这才心事重重走回了船舱,这时长子来楷走了进来,来楷年约四十岁,在隋朝时他便是虎贲郎将,跟随父亲南征北战,也是隋军中有名的水军大将。
  “父亲答应周绍德了吗?”
  来楷有些担忧父亲的抉择,其实他倒不是忠心于萧铣,如果让他选择,他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