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1 节
作者:摄氏0度      更新:2021-02-17 05:38      字数:4736
  这时,杜如晦走了进来,“总管,你找我吗?”
  杨元庆转过身,点了点头:“先坐下吧!”
  杜如晦坐下来笑道:“总管感觉到丧气吗?回来第二天便遇到了这种几万人的游行请愿。”
  “还好不是军队,要不然我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杨元庆将身子靠在后面的软垫上,表情显得很轻松,似乎几万人的游行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杜如晦注视着他的表情,眼睛里慢慢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我感觉,士子们的游行好像遂了总管的心意,我感到你的幸灾乐祸。”
  杨元庆仰头哈哈笑了起来,“老杜,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因为我实在是很了解你,大业初年,你劝鱼俱罗推行科举时,我便知道,你其实是主张公平取士。”
  杜如晦用一种同情甚至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杨元庆,他叹了口气,“元庆,其实我很明白你的苦衷。”
  “你明白我什么苦衷?”杨元庆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淡淡地注视着杜如晦。
  “士族!”
  杜如晦用一种果决的语气,毫不迟疑道:“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山东士族,就像你不喜欢关陇贵族一样,你憎恨一切门阀,你想打碎他们,但现在你又不得不用他们,从这次科举便可看出来,我能感觉到你发自内心的喜悦,对几万士子们,你恨不得扑上去,把他们一一搂在怀中,他们替你解决了一大难题。”
  杨元庆摇了摇头,难怪裴矩总说杜如晦很有朝气,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杜如晦的‘ 朝气’,猜测上位者的心思,而且还要把它说出来,这可不是一个混了十几年官场的人该做的事。
  不过杨元庆也不希望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像裴矩一样老谋深算,像苏威一样老气横秋,偶然有一个有‘朝气’的心腹也未必是坏事。
  他微微一笑,“好了,我们不谈此事,我找你来,是想问问军属东迁的事情,现在进展如何了?”
  ……
  二万余士子的游行请愿在太原城引发了轩然大波,这件事成为所有人谈论的焦点,有人欢喜,有人反感,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更多的人是把它当做一件奇闻来谈论,几万士子的游行请愿,似乎从前闻所未闻,
  随着士子们归来,几十万围观的太原民众也渐渐散去。
  在太原城东有一家客栈叫阿宝客栈,是一家档次较高的客栈,干净舒适,三十间客房都是上房,房间宽敞明亮,物品考究,伙计伺候周到,在太原城颇有名气,当然,名气大意味着价格也很高,这里的房钱是一般客栈的三倍。
  尽管如此,这家客栈还是住满了人,这里的客人大多是从各地来的名门世家,他们对环境居住要求较高,至于房钱,他们家财雄厚,身上带有丰厚的盘缠,足够他们负担得起。
  士子们的游行使很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了,随着士子们归来,他们也陆陆续续返回客栈,这时在客栈不远处走来了七八名士子,为首却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高,面容白净,留着黑须,穿得也很考究,穿一身亮蓝色的绸缎长袍,头戴三梁冠,看得出这名中年男子是几名士子的长辈,而不是管家之类的陪同人物。
  后面六名年轻士子都身着浅色儒袍,一个个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他们是范阳卢氏派来参加太原科举的六名卢氏子弟,三名嫡子,三名庶子,前面的中年男子则是他们四叔,名叫卢策,他是洛阳南隋内史令卢楚之弟,目前,范阳卢氏的家主便是洛阳宰相卢楚,但在家族中的具体主事之人,则是卢楚的二弟卢豫,三弟卢昭出任涿郡司马,四弟卢策便是这位带队来太原参加科举的中年男子,主管卢家财务。
  卢家对这次太原科举既谨慎,同时也极为重视,谨慎表现在他们不敢派主要的子弟来太原参加科举,担心引起罗艺的不满,而重视便是派卢策这样的家族重要人物来作领队,表现了卢家的态度。
  “四叔,这些士子游行请愿,什么反对门阀,要求公平,你说北隋朝廷会受他们要挟吗?”
  卢策没有理睬身后小辈们的疑问,另一名卢氏子弟又忍不住道:“四叔,前几天裴相国接见咱们,你说楚王殿下什么时候也能接见一下我们,表示对范阳卢氏的重视,我是说……接见四叔。”
  卢策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你们都给我闭嘴,现在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去吃饭,吃完饭去王学读书,老老实实靠本事参加考试,不要整天想着卢家怎么样?”
  几名子弟都不敢吭声了,他们一路快走,很快便来到了客栈门口,却见客栈门口站着很多士兵,卢策心中不由一愣,
  他刚走进大门口,早等在这里的客栈掌柜飞奔迎出来,焦急得连声道:“卢先生,快去!快去!楚王殿下已经等你多时了。”
  卢策头脑里‘轰!’地一下,顿时变成一片空白,杨元庆竟然亲自来客栈找他了,他也顾不得吩咐子弟,慌慌张张地跟着掌柜向内院跑去。
  一间院子门口站在几十名亲卫,全身盔甲,手执兵器,戒备森严,卢策连忙上前拱手:“在下卢策,楚王殿下让我来见他。”
  一名校尉点点头,放他进去了,却把掌柜拦在外面。
  其实掌柜有点夸张了,杨元庆并不是等待多时,而是刚刚到,此时他正坐在房间里慢慢喝茶等候,他这几年也学会耐心,整天焦急不安的人不会有什么成就,只有学会等待和忍耐,才会使他的人品散发出芬芳。
  这时,一名亲兵在门外禀报:“总管,卢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
  门开了,亲兵带着卢策走了进来,卢策上前深深施一礼:“卢策参见楚王殿下!”
  杨元庆微笑着一摆手,“卢先生不必客气,请坐!”
  卢策心中有些忐忑地坐下,一名亲兵端来两杯热茶,卢策手中捧着茶杯,不知该说点什么,杨元庆却笑道:“我记得好像见过先生,很抱歉,时间太久,我有点记不起了。”
  杨元庆在担任幽州总管时曾经去过卢府三次,见了不少卢家的人,他印象深刻的便是卢楚和家族主事之人卢豫,其他人都有点记不清,这个卢策他只觉得有点面熟。
  卢策欠身笑道:“大业七年涿郡防止疫病流行,殿下亲自带人送石灰来卢府时,便是我接收的石灰,殿下还有印象吗?”
  杨元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想起来了,好像就是这个卢策,他呵呵笑道:“原来是故人!”
  卢策又道:“这次太原科举,我们卢家极为重视,还专门派人去洛阳请示家主,家主说可以参加,就在我们商量准备派最优秀子弟前来时,罗艺却上门拜访,明确要求卢家放弃这次科举,哎!”
  卢策叹息一声,“我们还不敢得罪罗艺,只能派几名偏房子弟前来,楚王殿下,我们真的很抱歉!”
  “这没什么,我能理解,其实博陵崔氏也是一样,派了五名偏房子弟前来,他们也是担心窦建德的压力,我一直认为,态度是第一重要,卢家能派先生领队前来,这种态度就令人赞赏。”
  得杨元庆夸奖,卢策很是得意,他捋须笑道:“殿下居然亲自来客栈拜访,可见对卢氏的关怀,我一定会转告二哥,也会报告家主。”
  杨元庆此次前来,也不仅是来探望卢策那么简单,他有更深的想法,他知道这个卢策是卢楚亲弟,在卢氏家族地位颇高,负责家族的钱财收支,非常精明能干,在元弘嗣做幽州总管时,曾出任仓曹参军事,后来母忧去职,杨元庆便想让他成为自己和范阳卢氏的一座桥梁。
  杨元庆沉吟一下,便笑道:“我们北隋的太府寺少卿一直空缺,缺乏一个合适的官员,我觉得先生很适合此职位,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屈就?”
  卢策一愣,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府寺少卿,那可是从四品高官,竟然让自己担任吗?他看了看杨元庆,见他一脸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他狠狠咬一下嘴唇,顿时从梦中惊醒,他确认自己不是做梦,心中蓦地轰然大喜,站起身向杨元庆深深施一礼,“卢策愿为楚王殿下效力!”
  卷十五 风起云涌河东道 第四十二章 长安科举
  就在士子们举行游行请愿的同一时刻,在太原城西一处稍微偏僻的村庄里,一只苍鹰腾空而去,在天空盘旋几圈,振翅向西南方向冉冉而去。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内,一场关于科举的朝议正在进行,李渊原本考虑平定天下后再举行科举考试,收拢天下之才,但太原声势浩大的科举深深刺痛了他,李渊只觉天下之才都被杨元庆收拢而去,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各位爱卿,朕一直在考虑,为什么北隋能在刚立国之际便举行科举揽士,我们大唐却迟迟没有动静,朕考虑我们也应该举行科举,诚招天下之士,让天下英才为我大唐所用。”
  李渊还有更深的一层想法,三子李元吉的潼关事件虽然已经渐渐平息,但那件事却给他的威信造成了沉重地打击,他急于挽回自己的信誉和形象,科举便是一个最好的途径,笼络士子,收买人心。
  这时,裴寂出列启奏,“陛下,现在已是十月下旬,寒冬将至,此时举行科举恐怕很多士子都不会出行,臣建议明年春天举行科举,既然北隋叫秋试,那我们可以叫春试,臣以为,同样可以吸引天下士子来长安应举。”
  裴寂话音刚落,刘文静便站出列道:“陛下,臣也想说两句。”
  李渊对裴、刘两人的内斗已见怪不怪,作为一个帝王,两个重要大臣之间的矛盾,他是乐于见到的,而且裴寂和次子世民走得很近,而刘文静则是太子建成的喉舌,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也隐隐暗喻了建成和世民之间的矛盾。
  自从弘农之败后,长子建成和次子世民之间的矛盾已渐渐公开,当然这种矛盾并不是夺嫡之争,而只是一种政见不同,对于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李渊也没有过多干涉,他是帝王,自有帝王的考虑,矛盾本身并不可怕,只要不危害到社稷,那么一定程度上的矛盾存在,反而有利于他对帝位的控制。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李渊是希望他的朝廷中出现派系之争,刘文静和裴寂之间的矛盾,正从个人恩怨向派系斗争方向演变,李渊也是静观其变。
  李渊点点头笑道:“刘爱卿请说!”
  刘文静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同时也是对其他大臣道:“臣以为科举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虽然隋朝举办过几次,但事实上它受到了门阀世家的强烈抵触,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臣认为不能等到春天再考虑此事,圣上如果有心举行科举,那现在就应该着手准备,只有准备充分,让科举深入人心,才会有千千万万士子响应,陛下,不可听裴相国误国之言。”
  裴寂大怒,他怒视刘文静道:“刘相国,我说过现在不准备吗?我只是说春天再举行科举,并没有说现在不闻不问,当然要及早准备。”
  刘文静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听你的意思,分明就是科举是很简单之事,一拍脑袋就可以举行,殊不知科举之事处理不好,轻则激起众怒,重则亡国,不是简单之事,裴相国,你还不懂。”
  李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刘文静虽然是在讥讽裴寂,但李渊心中却感觉他在讥讽自己,因为是他急于举行科举,这分明就是在讥讽他一拍脑袋就想实施科举。
  就在这时,殿中少监宇文歆走进大殿,躬身施礼道:“陛下,太原有紧急情报送至。”
  李渊不满地瞥了一眼刘文静,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道:“呈上来!”
  一名宦官将一份来自太原的情报放上了李渊的御案,李渊展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太原居然出现了大规模的士子游行,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李建成,他很怀疑太原的士子游行是有人暗中挑起,那会不会是自己人,他把这份情报交给宦官,“给太子看看!”
  两仪殿内十分安静,十几名重要都心中疑惑地看着李渊手上的一份情报,不知道太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李建成主管大唐情报,他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意思,连忙道:“启禀父皇,这件事儿臣也不知晓,应该和我们无关,或许是河北窦建德所为。”
  河北那么多名门世家皆派人去太原参加科举,窦建德心中岂能善罢甘休,或许是他所为,李渊点点头,对李建成道:“把纸条传给各位大臣看一遍吧!”
  纸条上消息很短,一目可以看完,十几名重臣迅速传看了一遍,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数万士子大游行,这似乎闻所未闻,每个人都有同样的念头,这件事难道真是窦建德在背后主使?
  这时,刘文静又再次出列道:“陛下,这件事印证了臣的担忧,科举不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