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9 节
作者:摄氏0度      更新:2021-02-17 05:37      字数:4764
  吉一人,他是以私人身份接见丰州使者。
  魏征走进偏帐,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丰州户曹参军事魏征参见突厥可汗!”
  咄吉会说汉语,他们不需要翻译,咄吉背着手背对魏征等人,半晌,他冷冷问道:“杨元庆让你们来做什么?”
  魏征微微一笑,“丰州还有五千突厥战俘,难道可汗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吗?”
  咄吉不是不关心,而是顾不过来,他蓦地转身,注视着魏征道:“你是来谈赎金吗?”
  “不要赎金,我们只想换一个人。”
  咄吉沉吟一下,便明白过来,“你们是想换裴矩,是吧!”
  魏征点点头,“就是这个买卖,如果可汗同意,我们把裴矩带回去,然后五千突厥战俘全部放回,可汗以为如何?”
  咄吉沉思半晌,抓裴矩不过是想教训他分裂突厥,但五千突厥战俘却是他实实在在的利益,用一个裴矩换回五千战俘,他怎么可能不愿意?但他有些不相信,又回头问魏征:“就这么简单?”
  魏征笑了笑,“就这么简单!”
  咄吉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他又一时想不到还会有什么问题,便缓缓道:“裴矩不在牙帐,我派人去把他接来,要等几个时辰,你们就稍微休息一吧!”
  咄吉立刻命人把魏征及随从送去休息,又派人去把裴矩送来。
  大帐内,咄吉背着手来回踱步,其实他想找的答案就在他心中,西突厥、乌图部、隋朝和契丹,这四者中,最有利可图便是隋朝。
  这几年大量隋朝人北上草原,使知道了隋朝内部发生了大乱,他心中便有了南侵的野心,这次雁门失利让他遭受重挫,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突厥还没有实力直接征服隋朝。
  但咄吉并不甘心失败,他开始转变了思路,既然不能直接去征服隋朝,那么他为什么不寻找代言人,就像当年隋朝用他父亲启民可汗为代言人一样,他也可以反过来扶持忠于他的隋朝人,让他的代言人夺取隋朝天下,然后向他称臣进贡,他用最小的代价便可以实现隋帝未答应他的条件。
  咄吉已经考虑成熟了,现在他需要着手实施。
  这时,帐外传来侍卫禀报,“王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帐外走进一名肥胖的中年汉人,名叫王金富,此人便是当年负责替宇文述卖生铁给突厥的大管事,宇文化及因生铁出事后,宇文述便要杀他灭口,他得到消息连夜逃离京城,他无路可去,便投奔了突厥,咄吉颇为器重他,命他替自己管帐,王金富效忠他多年,深得咄吉的信任。
  王金富走进大帐,躬身行礼道:“参见可汗!”
  咄吉呵呵一笑,“王先生,找你来,是有一件重要之事想麻烦你。”
  “请可汗尽管吩咐,卑职万死不辞!”
  咄吉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道:“是这样,我打算在隋朝设立一个情报点,想让一个人全权替我收集隋朝情报,这个人必须是汉人,又必须是我信得过,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为合适。”
  王金富当即应允,“卑职愿为可汗效劳!”
  “好!”
  咄吉走到隋朝地图前,看了半晌,问他,“你认为情报点设在哪里最为合适?”
  王金富想了想说:“卑职是马邑郡人,对马邑郡非常熟悉,而且马邑郡有突厥人往来也很正常,不会被人怀疑,卑职建议就把这点设在马邑郡,卑职开一家商行来掩护。”
  “很好!”
  咄吉欣然道:“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办,你可以从北投的汉人中挑一些信得过的人做你的帮手,所以钱物,一概我由我来负担。”
  咄吉又低声道:“关键是要替我找到愿意臣服突厥的隋朝造反势力。”
  “卑职明白了,不会辜负可汗的期望,卑职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
  “去吧!”
  咄吉将王金富送走,他看了一眼站在帐门口,“是裴矩带来了吗?”
  “回禀可汗,把他带来了。”
  “把他带去偏帐,再让杨元庆的使者来见我。”
  ……
  片刻,魏征等人匆匆赶来,在偏帐,魏征见到了被掳来突厥的裴矩,裴矩从雁门县谈判破裂被扣留,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他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裴矩今年本来就已经六十九岁,年近七十之人,北掳突厥,遭受看守打骂虐待,使他的身心遭受了极大的摧残。
  他不仅头发全白,而且瘦成一把骨头,他坐在帐内,腰却挺得笔直,绝不会因为突厥人的折磨就使他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众人走进大帐,一名随从认识裴矩,连忙给魏征说了一句,魏征上前施礼,“下官丰州户曹参军事魏征参见裴相国。”
  裴矩眼睛眯了起来,“你是元庆派来的?”
  “下官是杨总管派来,特来接相国回去。”
  “元庆开出什么条件,竟然能说服胡酋放我?”
  “杨总管是用五千战俘来交换相国。”
  裴矩呵呵笑了,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咄吉,“始毕可汗,你可以不放我回去,放我走你多没面子,就让五千突厥人替丰州挖矿吧!老朽觉得这样更有意义,可汗,你说是不是?”
  咄吉重重哼了一声,不理睬裴矩的讥讽,他对魏征道:“人就在这里,你把他带走吧!我随后派人去接战俘。”
  魏征倒没有想到,竟然这么简单,直接把人带走便可,他问道:“不签署一个协议吗?”
  “不用了,我和杨元庆打交道不是一天了,他知道说话不算数的后果是什么,你把人带走。”
  魏征施一礼,让一名随从背上裴矩,他低声道:“老爷子,我们回家了。”
  裴矩仰天笑道:“可惜啊!未能效仿苏武,以示我裴矩的贞节。”
  咄吉在身后冷笑一声,“让你去牧羊,我的羊早晚会被狼吃掉,还有你这把老骨头。”
  裴矩眯眼道:“咄吉,你放我走,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咄吉铁青着脸,恶狠狠对魏征道:“趁我没有反悔杀这个老匹夫之前,你立刻带他走。”
  ……
  回来非常顺利,半个月后,魏征便带着裴矩返回了大利县,望着远处平静流淌的北黄河,那里便是大隋的疆土,一路谈笑风生的裴矩忽然沉默了,他苍老的眼睛露出了一丝泪痕。
  他原以为自己会独孤地死在草原,却没有想到,他孙女婿没有忘记他,把他又从草原接了回来,用五千战俘赎回了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五千战俘,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杨元庆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甚至没有讨价还价,这让裴矩感到一种亲情的温暖,杨元庆的心中,并没有冷酷到只要江山和利益的程度,他的心中还保留那么一丝良善。
  远处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有士兵认出大旗,大喊道:“魏参军,总管来了!”
  片刻,骑兵驶近,魏征也看见了,最前方之人,果然是总管杨元庆,他对裴矩笑道:“阁老,总管亲自来迎接了。”
  裴矩笑眯眯道:“他是我孙女婿,他不来接我怎么行?”
  杨元庆风驰电掣般疾驶而来,他看见了裴矩,心中大喜,上前激动道:“祖父终于回来了!”
  裴矩微微点头,“多谢你有心,否则,我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
  杨元庆见裴矩虽然精神不错,但头发全白了,容颜苍老,可以想象他被掳去草原所受的折磨,歉然道:“是孙儿救祖父来迟!”
  “哎!都别提了,让我先去大利好好休息两天,再去九原看望我孙女。”
  杨元庆笑着向魏征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赞许,又立刻下令:“回大利城!”
  众人簇拥着裴矩向黄河而去。
  ……
  房间里,裴矩已经沐浴更衣,坐在桌前细细地品茗大利城最好的蒲桃酒,在他对面,杨元庆拎起酒壶给他满上一杯。
  “祖父觉得这蒲桃酒的味道如何?”
  裴矩微微叹道:“在草原,突厥人给我喝的是已经酸臭的马奶,吃咬不动的羊肉,有一天,他们大发慈悲,给了我一袋清水,我就慢慢地喝,喝了整整十天,你说这蒲桃酒的滋味怎样?”
  “路上魏参军没有给祖父喝酒吗?”
  “他说我身体太差,不给我喝酒,整天让我喝粥,喝得我反胃,不过身体倒好了很多,路上我还骂他,现在想想,他其实是为我好,改天我要向他道歉。”
  裴矩又笑道:“此人不错,目光高远,头脑清醒,是个难得的人才,元庆,你要好好重要此人。”
  杨元庆点点头,这时,裴矩又急问:“说说朝中最新情况,魏征说他也不清楚,现在中原局势如何?”
  杨元庆本来想等裴矩身体好一点,再告诉他,既然他现在问起,杨元庆便不再隐瞒,道:“一个月前,中原发生了一件大事,李密率领瓦岗军攻破了黎阳仓。”
  卷十三 双雄崛起北与南 第六章 瓦岗分家
  裴矩半天没有说话,对他这样一个担任相国近十年的人来说,他当然知道瓦岗军攻占黎阳仓的政治意义。
  “哎!”
  裴矩叹息一声,“天下真要大乱了。”
  “圣上正在加紧造船,准备南巡江都。”杨元庆又道。
  “他不会这么快就放弃大隋社稷吧!”
  杨元庆摇摇头,“放弃还不至于,困兽尚且犹斗,一个瓦岗军就把他吓得放弃社稷,我觉得这不可能,我认为他是想迁都江都,先保住南方,然后以南方为后盾,再逐渐剿灭瓦岗军和窦建德等乱匪,迁都南下,其实是他既定已久的战略。”
  裴矩苦笑一声道:“你只说对一半,大业六年,他下旨江都官品级等同于京兆,这实际上就承认了江都的陪都地位,但这并不表示他就想迁都去江都,保住南方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京城钱粮枯竭,这么多年来,京城的粮食一直就供应不足,全靠江南漕运支持。
  现在天下大乱,通济渠的粮食无法运到京城,只看京城高企不下的粮价,便知道京城已经支持不住了,我去年就告诉过他,如果漕运被断,那么靠几大粮仓只能支持一年,偏偏高丽之战又耗掉了大半粮食,所以连半年都支持不住,他心里明白,只有去江都才能获得稳定的钱粮供应。”
  裴矩的意思是说,隋朝是因为经济上要破产,所以杨广才被迫逃往江都,这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杨元庆又笑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圣上逃亡江都,只会更加削弱他掌控天下的能力,至少关陇贵族他便控制不了,关陇贵族中的野心者必然会再次起兵,天下争霸的局面将形成。”
  裴矩默默点头,“或许是吧!他太自负了,自以为能掌控天下一切,一百年的事情,想一年就做完,他轻视农民造反,以为只要隋官不反,贵族不反,便成了气候,但农民造反席卷天下,形成了造反的大势,这个时候,很多野心者顺势而起,以致天下大乱,他终于发现自己掌控不住了,便选择了逃避。”
  “那祖父准备怎么办?跟他一起去江都吗?”
  裴矩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离开雁门城的时候,就不打算再回去了,现在隋朝对我已不重要,家族才是第一。”
  ……
  东郡瓦岗寨,此时的瓦岗寨已经不是当年四县交界处荒野之地,瓦岗寨只剩下一块招牌,瓦岗寨旧地已不再使用,它以韦城为中心,占据半个东郡,拥有四十余万大军,坐上了天下各大造反势力的第一把交椅。
  攻下黎阳仓,使瓦岗寨得到充足粮食,摆脱了数年来一直困扰瓦岗寨的粮食问题,更重要是,攻克黎阳仓使瓦岗寨发生了质的转变,不再是一个劫掠乡村,抢夺商人的乱匪强盗,而是一个开始争夺天下的政治势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密的到来而改变,使瓦岗寨从一个赤脚在田埂上奔跑的野孩子,转变一个衣冠整洁、彬彬有礼的贵族。
  瓦岗寨的很多将领都体会到了这种改变,李密立下三条规矩,不准以下犯上、不准劫掠民财、不准奸淫妇女,违抗者这三条者,一律处死。
  同时,攻克黎阳仓使李密在瓦岗寨威望大增,他正式成为瓦岗寨的第二号人物。
  这天下午,在韦城县瓦岗寨的议事大堂内,数百名大将济济一堂,今天将有瓦岗寨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发生。
  大堂内喧嚣吵嚷,热闹无比,将领们大多是粗鲁之人,他们直着嗓子说话,不加掩饰,声音如吼叫,瓦岗寨的第三号人物徐世勣坐在一个角落里,眉头微皱,一言不发,他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眼睛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担忧,他是为首领翟让即将做出的决定而担忧。
  随着李密的强势崛起,瓦岗寨已经出现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他再三劝说翟让,要么把李密送走,要么把李密杀掉,但翟让却没有听他的话,竟想着将瓦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