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作者:天马行空      更新:2021-02-21 15:45      字数:4735
  ”,“不得好死”的这句在他离开村口好远还能听见,但朱缔只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他觉得他离心中等待的又近了一步。
  十三岁算童工,没身份证,一天做十八个小时却没工钱,只给饭吃,还是只有二顿饭的,不带一点荤腥,菜叶都是烂的,汤只是刷锅水,而且真如母亲所说他前世罪孽深重,所以这世是来受罪的,他每一步都比别人走的辛苦,如同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比别人多努力百倍收获却只是别人的一成,但朱缔从未气馁或向命运妥协过,他只知道要活着,要成功,但到底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好像是在久远久远以前就已经刻入了他的灵魂。
  转机在他十八岁时,好像在他身上的厄运突然消失了一半,他做事不再是事倍功半,手上有了点闲钱,他全部用于交学费了,白天和深夜打两份工,当中用于学习,一天只能睡二、三个小时,因没多余的钱买衣服或添置别的,他的衣服白天穿着,晚上当被子,汗渍与污浊使衣服如被上了糨,脱下来不用衣架子就能在桌子上站立。
  静静坐在车内回想往事,朱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成功是侥幸,不断的学习,看准机遇,分析市场动态与需求,什么来钱干什么,从小打小闹积累资金,以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去拼搏,一步步走来朱缔一直是孜孜不倦的,但现在打败了所有强劲的对手,几乎成了这个发展中城市的商界牛耳,因马路堵塞而只能等候的朱缔却觉得空虚,四十不惑,他已经拥有一切,可好像他灵魂深处支撑他一路走来的那样东西,他还未得到,但是到底什么,却看不见抓不着。
  车子已经堵一个小时了都未曾动一下,朱缔没想到自己也有心浮气躁的一天,他透过车窗见他们堵车的马路旁竟然有一家“蛋糕房”,突然有去看看的冲动,开车门,将秘书与司机扔在车上,他独自下去了,让错愕的秘书想跟随却怕抚了逆鳞,而只能看他进“蛋糕房”,朱缔对下属很厚待,年终奖丰厚的让属下们年年笑出了笑纹,但他们就是怕他,是朱缔天生有一种霸气,让人不由从心底敬畏。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朱缔想二十年前的自己曾经没钱买,在橱窗外馋了个半死,后来在“蛋糕房”找了份工作,还兴奋了下,可以吃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糕点了,可不到三个月他就受不了了,老板天天用卖不掉的蛋糕、面包抵他们的工资,他忍受了二年多,后来只要闻到糕点的味就想吐,辞了那份工,他至今都没再吃过一片面包,实在是吃怕了。
  现在身处这全是自己敬而远之味的“蛋糕房”,朱缔发现自己竟然对这味没记忆中那么讨厌了,不死心的拿起一袋包装好的面包嗅嗅,真的不讨厌了,但好像这家“蛋糕房”的甜香味与曾经待过的“蛋糕房”不同,但到底有什么出入,也因时间过了这么久而分不清了。
  瞄到外面车流好像有要动的样子,朱缔转身往外走,但距离门还有三步之遥,一个清雅的声音到:“先生等等好吗?”
  朱缔转身见刚刚在收银台后的男人,看岁数应该算男孩,坐在轮椅上拿着几袋面包递向自己,朱缔以为是强买强卖,一勾唇道:“怎么,你们这是黑店吗?看看就要买。”
  眼前男孩的脸瞬即红了,如玉一样细致的脸颊当真吹弹即破,但仍然好脾气的说:“先生你误会了,这些面包放到后天也只能扔了,我……我刚刚看先生你好像喜欢,所以送给你。”
  一说完这孩子的脸更是红的发烫,连耳朵根子都红了,朱缔有点啼笑皆非,他看起来是像要被施舍的样子吗?一低头看自己,朱缔更是哭笑不得,一双厚底布鞋,一身中山装,都因去过工地而沾满了泥浆,这……自己这不就是标准一副民工样子吗!而且想想自己刚刚好像为比较记忆中的味道,嗅面包的时间是长了点,这也难怪人家孩子误会。
  “面包卖不掉的过期了,就作成面包干卖,难道你们这家蛋糕房跟别家不同,把过期的面包都扔了?”朱缔除了应酬可是难得肯说这么多话的,今天不知为什么?见这孩子三言两语把小脸红得跟苹果一样就想逗弄。
  “我们不干这种事的。”轮椅上的孩子脸仍然红,但这样说的时候语气很自豪。
  朱缔见车流在动了,再不走真的不行了,淡笑了下转身向外走,手刚碰到门把,另一只手被人拉住,再转身,男孩浮着一抹轻柔笑意的脸让远处的晚霞都失色。
  在秘书焦急的等待下,朱缔拎着几袋面包上车,让朱缔这机要秘书以为老板下次车被掉包了,因为做了朱缔近十年秘书,没人比他更清楚朱缔有多讨厌这些东西,所以刚刚朱缔下车去“蛋糕房”让他觉得很错愕。
  朱缔上了车好像魂丢在了那个“蛋糕房”,撕开包装,小口小口的吃着,脑子里盘桓着那张笑起来能洗涤人心灵;耀出彩虹的脸,还有将面包递给他时那如细瓷般的手的触感,似与灵魂中的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那撞击下产生的光亮让朱缔当时就思路混乱了,就这么浑浑噩噩拿了面包回车上来了。
  朱缔不知不觉将几个面包都祭了五脏庙,惊得他的机要秘书猛想刚刚哪里不对了,一想他们堵车的地方正好是十字路口,老人说邪气旺的地方,老板这么反常,一定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看来最近老板的办公室该多挂些红色的物品好驱邪。
  忙忙碌碌又一年,朱缔的事业做得更是无人能挫其锋芒,去年一高干子弟以为自己“朝里有人好办事”想跟他别苗头,他当朱缔从一无所有挣下若大家业是靠运气吗?朱缔什么都有,缺得就是运气,一番明枪暗箭,还不是被朱缔暗渡陈仓了,但也确实让朱缔费了一番手脚,毕竟人家老子也不是芝麻绿豆官。
  好不凑巧,朱缔今年车到这又堵了,去年是平安夜,今年正好圣诞节,向车窗外一望,那一个小小的“蛋糕房”依然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刷成淡粉色的外墙,如一个娇羞的新嫁娘在等自己的新郎,朱缔想都不想的开车门下去向其走去。让不敢喊又不敢跟的秘书,独自坐在车里郁闷,去年去了就反常,还招了那么大一尊瘟神,他好心放的避邪物被老板全扔了,差点儿年终奖也泡汤,他的房贷可是全靠这笔钱,今年又这样,郁闷。
  朱缔一打开“蛋糕房”的门就被内里的味道熏得一阵反胃,明明还是蛋糕甜香的味道,怎么就让自己受不了了,朱缔几乎屏气凝神才能入内,见收银台后坐的是花枝招展姑娘,在涂着指甲油,用剔的眼神瞄了他一身的中山装和厚底布鞋,难掩其眼里的鄙夷。朱缔想若是自己如去年一样估计连门都进不了,朱缔想嗅嗅这面包还是不是如去年一样,但手才摸上面包的包装袋,就听一个娇横的声音道:“你买不买,不买别碰,让别人吃不吃了。”
  朱缔从最最底层爬起来,这种冷语受多了,也不恼,他的时间是用来挣钱的,不是与这种枉生了一张人皮的人浪费的。
  “小姐,问一下去年……。”朱缔的教养也真不是盖的。
  “问什么问!要买吗?要买就快点,我们这是蛋糕房,你当服务台啊!”
  朱缔嘴角淡淡勾起一丝弧度,拿出一百元给她,才得以好好问话,只听在“蛋糕房”小妹道:“你问那个残废呀!生下来就克死了全家,他小姨养他,六岁还得了小儿麻痹症,可怜他小姨为他被已经谈婚论嫁的男友甩了,至今未嫁,一个半个月前他小姨被查出得了脑癌,那残废就把这店盘给我姐夫了。”
  朱缔问明了姓名和医院就快步推门出去了,这女人和这儿的味道都让他作呕,完全不理那小妹在喊:“土包子,你和那残废认识呀!劝你离他远点,小心被克死……。”
  车还堵着,朱缔让司机与秘书等着开车回公司,他直接走出去叫车上医院,留下他更郁闷的机要秘书,扬长而去。
  朱缔忙了一年,跟人斗智斗勇,这场邂后无暇顾及,但今日重新被翻出,他就急不可待的想见到那个能做出不让自己难以下咽面包的;爱脸红的男孩,看被他抛在身后静静矗立在那的“蛋糕房”。朱缔突然有“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触。
  朱缔刚从计程车上下来,就看见了他为之而来的人,快步迎了上去,走到一步开外却又傻乎乎站着不知道说什么!而文文对突然出现挡在自己轮椅前却什么也不说的男人,也不知道怎么赶,转了轮椅方向想走开,那男人却在后面帮他推起了轮椅,对这俩个根本还不算认识的人,这是很突兀的,但俩人却好似千百年前已经习惯了,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第78章
  “高皇帝曾教训臣子们说“务农做工和肩挑背负的人不懂得廉耻,只是使他自受到耻辱;有钱的人不懂得廉耻,只是使他们的家庭受到耻辱;读书人不懂得廉耻,可以说是耻辱了邦国;如果卿大夫不懂得廉耻,就可说是耻辱了天下”。臣斗胆问皇上,若君王不懂廉耻,是什么的耻辱。”解缙直挺挺跪在朱棣面前,再谦卑的态度也难遮盖住他眼睛里如海一样深的谴责。
  “解缙那你可知什么是大不敬……!”朱棣不在乎向天下宣布他爱朱允炆,承认自己的乱伦背德,但被臣子当面用太祖来压还是难免恼羞成怒,但不及他命人将解缙拖下去,身后一淡雅之声突兀道:
  “是天命的耻辱,更是天下臣民的耻辱。”
  此言若出自任何他人之口,朱棣定亲自挥刀将之砍了,但现在是出自他心尖尖上的人之口,朱棣只觉得心如钝刃砍入,不见血却痛到口难开。
  而跪着的解缙在见帝王身后出现的那一抹纯净身影,多少责备多少不谅解都成了苦水,解缙知道他管到了帝王私事,以前有多少贡勋也难保自身全身而退,但他受了这么多年儒家思想熏陶,他有他不可不说的理由,有他必须说的无奈,哪怕徒劳也必需这么做,现在见那个如欲乘风而去的人,他更觉得要说,敛眉,因他不忍见那曾经温润如玉的人单薄的如孤魂一缕。
  “若说太祖此生最在乎什么,就是这江山与儿孙,皇上替太祖守好了这江山,可皇上扪心自问您是怎么对待他的儿孙的。皇上您封得了这天下悠悠众口!但您能瞒得了九重神明?欺得了太祖在天之灵?皇上您若还自喻是名君圣主,就应该悬崖勒马……。”
  “解缙住口……朕从未想做什么名君圣主,若非允儿想要盛世,朕亚根不在乎这大明朝是盛是衰,你连同这天下都该庆幸朕的‘不懂廉耻’。”
  朱棣话是对解缙说,这眼睛却是看着朱允炆,万千情义只望朱允炆能动容一分,只可惜眼瞳中比花朵更易碎的人是波澜不惊,朱棣的心中已经繁花成冢。
  被朱棣命人拖下去的解缙眼中看到了永乐帝的痴,建文帝的悲,想起永乐帝诏重修《明太祖实录》时,特意交代要删了关于建文帝的一切,当时做为人臣,他们言道“建文朝四年看似行了仁政,但建文帝仁厚使臣子揽了大权,各派系明争暗斗,使国计民生几乎瘫痪,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也是民生艰难,若是将建文帝的一切埋葬,后世就会凭空想象,对皇上并不利”,但永乐帝当时不为所动,他们只道“君心难测”,却原来“龙心”已入魔障。
  解缙看那已经将最不堪的一面呈于人前,却依然让人想到无辜两字的人,突有一念闪现“为何不自焚羽化,也好留得清白在人间,好过现在害人害己”。
  “成帝业的君主,总是把和自己相处的人看作师长;成王业的君主,总是把和自己相处的人看作良友;成霸业的君主,总是把和自己相处的人看作听从他指挥的臣子 ;而亡国的君主则把和自己相处的人看作奴才,你把身边的人看成什么?”看着解缙被拖走,朱允炆用更悲凉的眼神看向又将他拥入怀中的朱棣。
  “臣子,每一个人都是臣子,所以他们对我再不满也最多如解缙一样来用命相劝而已。”
  “霸业……。”朱允炆抿着灰白的唇冷笑,朱棣覆唇上去,辗转反侧,使朱允炆无色的唇终有了血色。
  怀里的人除了唇上一点胭脂红,其他只剩死灰,朱棣紧拥在怀里,千言万语都在心内翻滚“允儿现在拿什么换你一个笑容我都甘愿,这霸业算什么,但这是我能保护你的利器,我不能不要”。
  太医的救治加上唐赛儿的以身试药,朱允炆已经无大碍,若说有也是心理上的,但不论“权贵妃”是谁,其当众甩皇帝陛下一巴掌是众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