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节
作者:匆匆      更新:2021-02-17 04:40      字数:4933
  望蛟林
  踏踏的马蹄声在郊外狂响,奔驰的马儿快得似一阵乌云从眼前穿逝而过,彰显了马上之人焦急的心情,忽然一声闷哼,为首的人忽然勒住了缰绳,马儿一个急停,前蹄高高扬起,仰天长嘶了一声,王岳翎低头,问道:“怎么了?”
  王昀祁舔舔干燥的唇,神情痛苦,有些无力的道:“没,没事,我们继续赶路吧。”
  王昀祁也曾跟着路扎尔日夜兼程赶回鞑靼,但不像这次这般发疯的往回赶,一路上几乎没有停过,年幼的他虽然坚强可身体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摧残?
  王岳翎很想停下来,可他不敢停,他怕停了苏卿就会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为了安慰心头折磨得他日夜不安的恐慌之感,王岳翎只能没命的跑,借由这个动作告慰自己,苏卿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前面就是望蛟林了,过了这片树林就到京城了,你先忍忍,我们很快就到了。”
  王昀祁无力的嗯了一声,王岳翎攥着缰绳,驾马欲走,却见树林里瞬间涌出十多个身穿灰衣的侍卫,他们眼神锐利,个个下盘稳健,绝对是以一敌二的好手,此行的五十个护卫随着鞑靼一行损失惨重,跟随王岳翎回来的只有五人,看见这群来者不善的灰衣人,王岳翎眉头一蹙。
  “你们是什么人?此地临近京城,你们光天化日行凶目中可还有王法?我乃朝廷一品大员平章政事之子,若不想惹祸上身最好速速离开!”如果可以,王岳翎不想把王梣的名号搬出来,可跟四品官员相比,他不得不承认一品大员的威慑力强大得多,他以为亮出王梣的名号就可以让面前这些拦路者落荒而逃,可没想到他们听了王岳翎自报出处后,齐齐亮剑。
  “是你就好,此路不通,想过去先踏过我等的尸体再说!”锵的一声,刀剑出鞘,灰衣人提气一喝,“上!”
  王岳翎面庞铁青,本以为是贪财的亡命之徒,现在看来,这些人可不就是针对他来的吗?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王岳翎把怀中的王昀祁交给身后会武功的护卫看着,抽出从部落出来后一直携带着的佩剑,凛然与灰衣人对上!
  走在古刹的阶梯上,庞慧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佳音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声音?没有啊。”
  庞慧摇摇头,“不对,我真的听到了,好像是……”好像是王岳翎的声音,此地是回京城的必经之路,他极有可能会路过这里,想到苏卿去见贺敏之后还约她来这里相会,敏感的她总觉得苏卿在瞒着她做些什么,心头不安之下,庞慧转身下了阶梯。
  佳信正疑惑间,忽然听到一阵金戈交击的声音,主仆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诧异,庞慧不再耽搁,提着裙子欲去看个究竟。
  秦启敏锐的听到了前方有厮杀声,皱眉道:“少夫人,前方有人打斗,咱们要不要调头回去?”
  苏卿撩开帘子看了眼前方冷森森的树林,“还有多久到古刹?”
  “穿过树林约莫一刻钟左右就到了。”秦启抿着唇,回望了一下暂时还没追上来的贺敏等人,有些犯难,前有打斗后有追兵,这该怎么办?
  “弃车,我们走过去。”都到这里了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而且看紧跟在贺敏后边的侍卫就能知晓他带了不少帮手,调头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跟个疯子有什么道理可讲,还是能避则避吧。
  纪隐还要再劝,秦启却道:“那好,少夫人先行一步,我把马车停进林子里,这林子草木参天,正是个躲避的好地方。”
  闻言,纪隐把到嘴的话咽下,跟瑶光一左一右扶着苏卿走进林子里。
  贺敏追过来时连苏卿马车的尾巴都没看到,他心急的跳下马车,看着前方的两条岔道,念叨道:“苏卿呢?苏卿去了哪里?跟丢了,我居然把她跟丢了……”
  贺宜一路坐着马车过来,飞驰的马车把他颠得头晕目眩,一下马车就见贺敏神色狂躁的来回挪步,忙推着轮椅走过去,劝道:“别急别急,我们有很多人手,可以兵分两路去追她,怀岚,你冷静一点。”
  贺宜一边安抚他,一边让身后的侍卫分成两路往两个方向去追,贺敏狂躁的来回挪步,忽然身躯一震,“我听见声音了,苏卿一定在前面。”
  他眼睛一亮,连句招呼也不打直直往前飞奔而去,那健步如飞的身影让贺宜一痛,疼爱的弟弟为什么会为一个女人时狂时喜,而他为什么没有一个健全的体魄?永远只能坐在轮椅上追逐着别人的背影,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愤恨得发狂。
  贺宜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高喊道:“怀岚,等等!”
  紧随的侍卫见状忙上前推他一把,驾着马车赶紧跟上跑得不见人影的贺敏。
  王岳翎剑术不精,但他头脑冷静,又因为灰衣人存的拖延之心,身上只受了几道轻伤,对上灰衣人倒没有想象中那副兵败如山倒的模样,但对方死死的纠缠着他,似乎要将他逼出望蛟林,这让归心似箭的他心如火焚,高张的怒火皆数化作战意透过手中的剑狠狠发泄在对方身上。
  贺敏循声而来,没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却遇上他恨之入骨的情敌,双眼恨火直冒,拔出腰间的匕首,挥着刀子冲了上去。
  贺敏突然杀入战局,让王岳翎始料未及,为了躲避他凶狠的一刀,他旋身一避,灰衣人收剑不及,王岳翎的手臂顿时多了一道深刻的剑伤,他闷哼一声,一手捂住流血的手臂,怒道:“贺敏!你疯了吗?”
  “哈哈,你受伤了,真好,真好,今天你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贺敏张狂的笑了一声,眉眼一狠,挥刀步步逼近王岳翎。
  见父亲被灰衣人和贺敏左右夹击,王昀祁急忙推着抱着他的护卫,道:“快去救我父亲啊!他受伤了你没看到吗?”
  护卫一边护着王昀祁,一边跟灰衣人缠斗,早就分身乏术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救王岳翎,只能苦哈哈的道:“小少爷,大人既然吩咐我保护你,我就一定不能辜负他所托,你可千万别推开我,刀剑无眼,没有人保护你会受伤的。”
  贺宜闻声而来便看见贺敏在一阵刀光剑影中穿梭,心脏都快吓停了,赶紧呵斥道:“怀岚!快回来!”他转头呵斥了一声,“没看见二少爷有危险吗?还不快把他救出来!”
  侍卫不敢耽搁,将他推到安全的树林下后,拔剑杀入战局。
  马车内的苏语发现看守她的人全部加入了前方的厮杀中,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用脚尖夹起茶几上的茶杯扔在毯子上,包起来用力敲碎,捡了一块碎片藏在手里缓缓割开腕上的绳索。
  王岳翎一行只有区区六七人,对抗灰衣人本就力量悬殊,这下又有贺宜另一队侍卫加入,气力难继,身上再添数道剑伤。
  庞慧本意只是来看看是不是王岳翎回来了,听着阵阵的厮杀声,她不敢太靠近生怕被牵连,可是没想到远远的就看见贺敏也在里边,还跟王岳翎杀红了眼。
  心惊肉跳之余,挂心不见人影的苏卿,庞慧急得团团转,朝王岳翎喊了一声,“不要再打了,卿卿不见了,一定是贺敏把她藏起来了,你快派人去追啊!”
  不怪乎庞慧会这样想,贺敏先是约见了苏卿,然后又出现在这里,还跟王岳翎杀得难舍难分,不是他把苏卿藏起来然后欲杀掉王岳翎独占她是什么?而且看贺敏如今的行事只怕早就失去理智了,大着肚子的苏卿在他手里实在危险。
  庞慧虽有三分胆色,但看见这么多人拿刀拿剑一脸凶狠,生怕那些人牵连到她这个无辜,话一喊完之后便快速的钻回马车里,让车夫驾车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王岳翎一愣,苏卿被贺敏藏起来了?他怎么敢?
  贺敏红着眼,见他居然愣神了,狂笑一声,手里的匕首用力往他胸膛一刺!狰狞道:“王岳翎,去死吧!”
  冷刀反射着致命银芒,王岳翎急忙回神,贺敏在他不在的这段期间依旧纠缠苏卿,对她百般觊觎,现在还敢对她下手,闵嵇的抢夺让他输得彻底,贺敏还在后方虎视眈眈的觊觎她,这两人简直将他这个苏卿的正牌丈夫视若无物!
  “贺敏!我要你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王岳翎心头怒火难消,袖手下的长剑蓄满极致的杀意刷的一声撕裂空气,长剑瞬间穿透贺敏心口!
  同一时间,贺敏也将手中的匕首刺入王岳翎的胸膛。
  可精巧的匕首终究敌不过长剑的锋芒,王岳翎一剑将贺敏穿透,贺敏的匕首却才刚刚刺入王岳翎的胸膛。
  “不!怀岚!”亲眼看见疼爱的弟弟被一剑贯心,贺宜心如刀绞,目呲欲裂,心神俱荡间,唇角溢出一抹血红。
  这一声凄厉的喊叫惊起树梢上一片飞鸟,苏卿脚步一顿,心中似有所感,但贺敏几次三番对她纠缠不休,实在让人厌烦,这样也好,她耳根清净了,他也能从这世间的情爱枷锁中解脱。
  瑶光左右看了两眼,眼睛闪闪发亮道:“姑娘,我好像听见有人喊姑爷的名字,他难道也在这附近?”
  苏卿当然也听到了王岳翎的声音,可现在这个当头,苏卿还不想跟他见面,正想摇头装作没听到,瑶光却一脸兴奋的跑出了林子,苏卿皱眉,“瑶光,外边刀剑无眼不要乱跑。”
  瑶光一咬唇,回头道:“姑娘,我就是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卿心知她挂心王毅白,这对小情侣分开将近半月,瑶光会这么心急也在情理之中,不放心这个冒失的丫头,苏卿拍拍纪隐的手跟上瑶光。
  密林中遍布着半人高的象草,走动间极易发出沙沙的响声,为了不打草惊蛇,瑶光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扒开象草,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厮杀声,心里既害怕又有一股即将见到心上人的紧张之感。
  她悄悄扒开象草,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往前方看去,当看见一剑穿心的贺敏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见王岳翎也受伤了,焦急的眼神到处找寻着,期盼能见到那个身长玉立的俊朗男人,可找寻了一圈连王毅白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别说他了,就是王毅蓝也不见人,就在她失望的收回目光时,前方土地上裹着黑布浑身沾满灰土的躯体让她如遭雷击!
  苏卿弯腰过来,见瑶光呆呆的看着前方,动也不动,眉头一蹙,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道:“你这丫头,看什么这么入神?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快离……”话未说完却看见了瑶光一脸泪水。
  苏卿立即就想到是不是王毅白出事了,赶紧掀开前面的象草,眼神锐利的梭巡一周,同样看到了那个落在土地上的躯体,五官依旧那般俊朗,可双眼紧闭,面露死灰之色,身上覆着黑布倒在地上,任由尘土袭身依旧一动不动,僵硬得似一块冰雕,这样的人,还是活人吗?
  虽知此行凶险,可没想到牺牲的是王毅白,苏卿叹了一声,揽住了瑶光的肩头,瑶光反手抱住了她,将脑袋埋在她的脖子里,哭得浑身发颤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滚烫的泪水烫得苏卿心头一疼,却只能拍着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贺敏喷出一口鲜血,呆呆的看着穿透胸口的利剑,再看一眼王岳翎胸前的匕首,凄凉一笑,“我,连这个也输给了你……”
  身上多处伤口让王岳翎脸色发白,看着贯穿贺敏心口的长剑,深知这样的伤势难救了,虽觉得杀了他有些鲁莽,但是能报夺妻之仇实在解恨!
  就在他要抽回长剑时,贺敏却似疯了一般,不顾穿过心口的长剑,往前大踏了一步,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匕首刺进他的胸膛!
  “就算是输!我也要你陪葬!我得不到苏卿你也别想得到!”血液狂肆飞溅,将贺敏周围数尺之地染得血红,他却仿佛没有察觉般,睁着一双偏执的眼睛,往前踏了一步,匕首又没入胸膛半寸。
  “父亲!”王昀祁看着这一幕魂飞魄散,推开护卫朝他冲过来。
  王岳翎闷哼一声,唇角溢血,松开手里的剑柄往后一退,哧的一声,匕首从胸膛上拔出,溅出三尺鲜血,皆数泼在贺敏脸上,王昀祁及时赶到,扶住了王岳翎。
  “父亲,你怎么样?你不要死啊,我带你去看大夫。”王昀祁捂着他血流不止的胸口,泪眼朦胧的哽咽道。
  王岳翎脸色惨白,额上不断冒出冷汗,看着儿子流泪,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感受着那血的热度,贺敏狂笑三声,却因为没有王岳翎握剑的力量撑持,整个人往后倒去。
  “怀岚,怀岚……”贺宜从轮椅上跌下,一双含泪的眼注视着那抹倒下的身影,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