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作者:吹嘻      更新:2021-02-17 04:36      字数:5012
  喝茶,闲聊,顾允抒侃侃而谈,李香年喝着那糟糕透了的茶水,时不时投以赞赏目光,似乎是一直在认真聆听着,而实际上……唔,时候差不多了吧,再听下去又要犯困了,该办正经事了。
  顾允抒,大康镇人,李香年看到后便动起了心思,他一直在寻找容肃变成傻子又娶了个寡妇的证据,只是始终未能找到,而现在顾允抒的出现,便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不过本来他准备是威逼利诱让他假造供词,哪知……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哎呀,顾兄!”他突然惊呼道。
  顾允抒见他拍起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有些纳闷。
  “我就说刚才听到顾兄的名字怎么一阵耳熟呢!原来啊原来!”李香年表情变得凝重。
  “李兄这话何解?”顾允抒被他带着有点紧张。
  李香年哀叹一声,“我与顾兄一见如故,有些事便也不再隐瞒,你可知中榜之人皇上都要命人暗中查访他的品行,品行不端者,就算名列前茅都会被刷下,而我……哎,上次无意一看,便看到顾兄你在那刷下的名单之上!”
  “啊!”顾允抒大惊失色,“我?怎么会?”
  他一向洁身自好,怎么会品行不端!刚才一番闲聊,他已知道这个李香年身份不一般,所以此刻也不怀疑他是如何会看到那个名单的。
  “李兄可知上面写的是何缘由?”见李香年迟迟不说,顾允抒又焦急问道。
  李香年一脸为难,半晌后才凑过来压低嗓音道:“上面说,你跟一个寡妇有染,一个月前还曾为她大闹衙门……”
  一句话,恍若惊雷,震得顾允抒面色煞白,不单是他,就连内屋正听着外面对话的许燕妮也是面如土色。
  顾允抒金榜题名,许燕妮是最为欣喜的一个人,可谁知会是这么个结果!
  “其中大有误会!”见顾允抒怔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许燕妮走出屋子便道。
  “哦?”李香年挑眉,转而又焦急问道,“那快与我说说,某虽不才,却与那审监官有几分交情,如果真有误会,我便让这审监官再去查实还你个清白!”
  许燕妮听得这话,惊喜万分,忙道:“那寡妇与我有恩,我家顾郎只是看在我的面上出手相助而已……”
  心里焦急,许燕妮便将来龙去脉细细说出,除了那段私情,浑然不敢保留,生怕他不信,又将周锦与容肃的事情大说特说。边上顾允抒听她不停说周锦二人的事心生不悦,不过现在事关前程,他也就不去阻拦了。
  而李香年听着,是眉毛越提越高,眼睛越听越亮。
  有趣!太有趣了!
  原先刺客打听到的消息都很笼统,哪有现在听的这般具体详实,李香年想着容肃当时那可怜的傻样,都快要笑死了。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家顾郎真的是被冤枉的,请您一定要在审监官大人面前!”许燕妮说完,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李香年擦掉眼角的泪——忍笑憋出来的,道:“顾兄果然是良善之人,让李某好生感动,差点啊,差点我大延就错失了一个栋梁之才啊,顾兄且放心,某回去之后一定会在审监官那好生说明的!”
  “那就多谢了。”许燕妮松出一口气,身子因为过度紧张也虚浮了一下。
  这一局已经圆满下完,李香年也不愿再在这破小的屋子里再待,又安抚赞赏了几句后便告辞了,他还得回去备第二局。
  他一走,许燕妮的笑容就落了下来,她看着神色不安的顾允抒,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终实在忍不住,便道:“当初就不让你管那闲事的!”
  口气从未有过的重,顾允抒听着一阵刺耳,可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燕妮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想着当初周锦的话,便又赶忙转过话题,“也不知道这位李公子是什么身份,看样子是不简单的,夫君应当与他多多交往才是。”
  经她一提,顾允抒恍然想起,他似乎都没问出他到底是谁。
  李香年,李香年,这名字倒也是有些耳熟。
  ……
  之后的两天顾允抒都过得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己那一身功名就被格了去,而待第三天他收到一封信笺时,那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信是李香年写来的,说是审监官已经将他从名单上划去,请他放心,而他将在学子宴上为他引荐一位大人,让他在几时几刻侯在何处。
  顾允抒看完后,真是欣喜若狂,什么叫雨过天晴,什么叫否极泰来,什么叫天上掉个大馅饼,这就是!许燕妮自然也是喜悦非常,然后更加焦急学子宴那日自家相公到底该穿戴如何……
  ……
  再说这边顾允抒被右营的馅饼砸中正喜得晕晕乎乎,那边宋丞相之子宋景明也被砸得晕晕乎乎,只可惜,不是馅饼,而是惊雷。
  宋景明,工部侍郎,为官与他父亲一向清正廉明,然而在昨日,却被查出他曾在去年贪污修筑洛河堤坝的款额共百万余两,甚至在前年为边关将士铸造弓箭时也曾以次充好收取回扣八十万两!
  这两项,都是关系着无数百姓与将士的身家性命,因此此事一报出,整个朝堂都骇然!
  只是,虽然证据确凿,却依然有很多人不信,理由很简单,这些罪证都是监察司搜集,而两个月前,宋丞相刚好得罪了左营的容大人。文武百官都知道容肃心胸狭窄气不容人,所以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他栽赃陷害污蔑忠良,只为对宋丞相施以报复呢!
  可是就算心中揣测,众人也莫不敢言,没人敢去触怒容肃,除非自己这官当腻了这日子活腻了!于是满朝之上,除了宋之谦为子痛呼冤枉之外,全堂寂然。
  容肃听着手下汇报宋之谦那副惨样,心情有了数日以来难得的愉悦。
  “跟我斗,哼!”容肃冷冷一笑,目光中满是尽在掌握的得意,现在,他只要等着宋之谦这个老匹夫上门来求他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骨气,是继续跟我作对呢,还是为了保住你那宝贝儿子的性命乖乖向我讨饶!
  这时,有手下进门,“大人,时候到了,该去学子宴了。”
  容肃蹙了蹙眉,昨日入宫之时裴元修告诉他明日学子宴似乎李香年也要赴宴,并对他的意图揣测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大概要向文人那块下手。
  对于李香年要拉拢那些书生的打算,容肃其实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那些书生在他眼里就是百无一用的人,还偏偏一个个自以为是的很,且不说他们是否容易被拉拢,就说他们愿意与监察司为伍了,可留着他们做什么?呵,他左营从来不养废物!不过虽然他不在意,奈何裴元修很是紧张,硬要让他也跟着赴宴,说是不管怎么样也得防着,容肃无奈,便只好应下。
  还是如墨锦衣,镶玉腰带一束,整个人便格外挺拔,容肃系好腕上盘扣,便大步走出。身姿板正,面容冷肃,于是外面虽是天和日丽一片晴好,可待他走过,却只觉阴风瑟瑟,让人禁不住打起寒战。
  这哪是去赴宴,简直就像是杀人!
  他倒要看看,李香年这厮今天要唱一出什么戏!
  只是……为什么突然眼皮跳个不停?
  ……
  宫门前,一众学子穿戴整齐侯在门口等着检查,队伍是按名次排的,顾允抒在中间。若是原来,他一定会被这个位置哀叹一番,不过今日他却是容光焕发,因为他知道,有个贵人正在里面等他。
  顾允抒今年二十三,性情一向沉稳,只是现在太过欣喜,眼角眉梢被满是压不住的浮跃。
  好不容易检查完,二百五十一位学子依次通过宫门往里面走去。皇宫之大之壮观不是常人轻易得见的,无数学子强稳着心神,表情上却还是难掩震诧;,顾允抒也不例外。
  一路行至青云殿,偌大的殿内,一排排四方桌齐齐摆设,而最上面,则置着一张盘龙宝座。
  因为时辰未至,众人到后,宫人便让他们稍作休憩,只是好久过后,除了些许几人之外走动了下,其他人都原地站立着。不过这次站立的人里面却不包括顾允抒了,因为他刚才问了下,发现跟李香年约好的时候到了。
  问了宫人那个地方在何处,顾允抒便走了过去,原本心里还很是忐忑,不过到达后看到李香年竟然早已侯在那了,一颗心就又放了下来。
  “李兄!”他欣喜道,浑然不觉边上宫人一个个看着他的目光都变得怪异起来。
  “顾兄。”李香年依然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甚至还拉过了他的手。
  顾允抒受宠若惊,心都颤了,只是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面前过道里走来了一个人。
  李香年看着他的表情,便知怎么回事了,悠然转身,看到浑身冒着森然之气的容肃正目不斜视的走过来,嘴一弯。
  ——好戏,上场了!
  容肃一眼看到了李香年,眉头皱起,却也不再看他,只将目光落在他边上这个书生打扮的男人身上——这人是谁?李香年怎么跟他站在这里?他这一脸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顾允抒当然是见鬼了!这不是锦娘那个傻子夫君么!他不是应该在大康镇做棺材么!怎么会跑来这里!
  顾允抒一点都不怀疑这世上会不会有如此像的两个人,因为当时还是小白时候的容肃看着他时也是板着脸浑身警惕,跟现在面前这人是一模一样啊!所以错愕震惊不过半瞬,他便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问,边上的宫人看着他的眼睛都直了!这书生到底谁啊!先与李大人如此亲昵,又对容大人如此不敬!
  容肃眉头一皱,心里有了些不祥的预兆,看着顾允抒的目光便有了些不善,于是这么一来,跟当初就更像了。
  李香年适时问道:“怎么,顾兄认识他?”
  顾允抒怔怔的看着容肃,茫然点头。
  李香年瞟了容肃一眼,笑道:“哦,是么,那顾兄倒是在何处见过他?莫不是这几日在京城?”
  “不是,在我家乡大康镇。”
  大康镇这词一出,容肃整个脸色都变了,瞬间,他什么都明白过来了!这人只怕原来在大康镇的时候就与自己认识,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只怕一切都是李香年设的局!
  李香年看着容肃的表情变化,真是一股舒爽自心开始蔓延全身,不过依然忍着对顾允抒摇头道:“唔,顾兄是不是认错了,我与他甚是熟悉,想来他是不会去那的。”
  见他不信,顾允抒忙道:“李兄还记得那日拙荆与你所说的,他便是与我所救之人一模一样。”
  “啊?”李香年掩住唇,满是惊讶的道,“你说他与那个傻子长得一模一样?”
  顾允抒郑重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原来是个傻子还跟一个寡妇成亲?唔,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你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呢?”李香年说着,已看向容肃,那表情整一个难以置信,转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惊道,“呀!容大人可是失踪了四个月啊,莫不是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当真变成了傻子,又娶了个寡妇?”
  这是明知故问!这是装傻作痴!容肃看着李香年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眼睛冒出了火。
  李香年却是浑然不觉危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用着一副比刚才更震惊的神情说道:“容大人迟迟不能言语难道这一匪夷所思之事竟是真的?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香年!”容肃忍无可忍,上前就要向李香年攻去。
  哪知李香年却像是早有防范一般,见他脚步挪动,自己身形一闪竟躲了过去,余光瞥园中一抹黄色,嘴唇一抿,而后像是刚才被击中一般,连连后退好几步,直退到那一堆学生里,并且喊道:“容大人!切莫冲动!”
  众学子正在静静等候,听到容肃拿一声大喝都受了一惊,再看到一人踉跄退来,不知究竟,纷纷退开,随后听得李香年又喊了那一句,目光便又齐齐的朝那人退来的方向看去。
  容肃,顿时成了焦点!
  “怎么回事!”这时,正巧赶来看到这一幕的裴元修大声喝道。
  焦点转移,一行人看到皇上驾到,慌忙跪下行礼,纷争暂时被压下。
  李香年看着一步步皆如计划好的发展,真是痛快极了,所以他在跪倒之际,又偏头冲着跪在一旁的容肃狡黠的眨了眨眼,再嫣然一笑。
  “到底怎么回事!”免礼之后,裴元修又面带不豫的问道,这两人争斗不是一朝一夕,可今日是什么场合,真是太胡闹了!
  李香年不惧龙威,只笑吟吟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