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作者:低诉      更新:2021-02-17 04:27      字数:4820
  净玥摇摇头,泪似断线般的滚落。
  “还是会痛吧!”她俯身搂住他的颈项,将自己冰凉的颊贴上他的,“痛的是你的心啊!”
  玄契一僵,她的话重重敲进他心里最脆弱的角落。
  他已经忘记他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掉泪,不会在偌大安静的宫殿夜半惊醒,好像就在他亲耳听见父皇说厌恶他开始,他就懂得一个人乖乖地躲在寂静的角落,不再奢求讨父皇的欢心。
  他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别哭了,你在哭什么呢?”他抱住她,将她拉进水里。
  “我在帮你哭,”净玥哽咽,原来小唐子所说的“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是这种原因,他父皇不喜欢他,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了吗?“你哭不出来的伤心,我帮你哭尽。”
  玄契不语,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他有个冲动,想要不择手段将她留在身边,这份心思,上天会愿意让他完成吗?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女人。
  牢房里火光微弱,两名刺客被高高吊起,玄契一脸高深莫测,在他们身前背手而立。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派我们来,”被吊在右方的男人意识还算清醒,他咬牙切齿地道:“像你这种昏君,死有余辜!就算我们失败,还是会有其他人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唇瓣微勾,玄契居然笑了。“只要他们有本事,要拿尽管拿去。”
  “你不要以为你的守卫森严,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玄契不耐烦地蹙眉,朝他们逼进一步。
  “你们不说出幕后指使者也行,朕问你们,你们说义仓没开是怎么回事?”
  “你少装蒜,你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哪会了解百姓的疾苦?没想到你连义仓都不肯开放赈灾!”说到此,男子喉头一紧,“我爹……就是被活活饿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玄契挑眉,薄唇紧抿。
  他可不是天生的皇帝命,他之前所受的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义仓没开放是怎么回事?十多天前在大殿上,他明明亲口允了吴大人。
  邪魅的眸子在笑,冰冷寡绝的光芒教人不寒而栗。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找吴大人麻烦,现在可好了。
  目光调回他们身上,玄契突然摆手。“放了他们。”
  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是。”狱卒领命。
  “你要放了我们?”两名被抓的男人惊愕。
  “朕也不怕告诉你们,要杀朕朕随时候着,”他眸中幽光一闪而逝,“反正朕也不是挺想当皇帝,只不过不想称了他们的意!”
  他们是谁?蒙面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过玄契真的要放了他俩?他俩原本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玄契冷冷一哂,脚跟一旋走出天牢。
  吴大人啊!吴大人!当年你非要逼死朕的帐,这下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了。
  无数的宫灯结成灿烂的灯桥,将夜点缀得像白昼般明亮。御花园里挤满了人,祝寿的文武百官、来回忙碌的宫女、随音乐起舞旋绕的歌姬,一眼望去好不热闹。
  今儿个是圣上二十寿诞,大赦天下赋税减半,皇宫内连续大宴七天。
  净玥姗姗来迟,她一身浅紫色的华丽官服,腰绳系上的纤腰不盈一握。
  “她是谁呀?”
  “是嫔妃吗?没见过啊!”
  “像仙女下凡似的……”
  “要坐在皇上身边,看来是新宠了。”
  净玥甫踏入安平殿,众人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玄契眼底划过一丝惊叹,被她的美丽震慑住。
  他起身握住她雪白的柔荑,让她在身旁坐下。
  净玥的螓首垂得很低,不习惯这样公开的场合,更别提大家的焦点都在她身上。
  “怎么不抬头?”玄契已经喝了一些酒,俊美的五官更动人心魄。
  净玥抬眸望他,心跳一时乱了拍。
  “别害羞,你很漂亮,”他贴在她的耳边低语,炽热的唇眼看就要碰上她的,“所有的女人中,就只有你让朕心动。”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净玥的脸更红了,美眸流转一圈,发现有好几道又妒又羡的目光投向她。
  玄契大手紧搂住她的纤腰,贴心地拿了椰糖糕送至她唇边。“味道挺不错,你尝尝。”
  “皇上,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伸手要接,却被他躲开。
  “朕偏要喂你。”玄契不允,漂亮的凤眸戏谑地眯起。
  “皇上……”她不是嫔妃,出现在此已经够奇怪了,如果皇上对她又特别宠爱的话……
  “你再不愿意,朕就亲口送到你嘴里,”他低语,“当着众人的面吻你,朕可是一点也不反对喔!”
  净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竟敢说出如此不顾礼教的话。
  “净玥,朕没什么耐心。”他笑。
  明白他说到做到的个性,净玥乖乖地咬了一口。
  堂下的众嫔妃顿时气红了眼,一向都是她们伺候皇上,何时曾让皇上亲手喂过什么来着?
  “好吃吧?”他擦去她唇边的糖粉,“朕知道你喜欢,特地吩咐人做的。”
  净玥微微一笑。
  入口即化的糖糕,软棉在嘴里,甜在心里,是种宠溺的滋味。
  玄契温柔的样子让众臣子侧目,虽然以往他不至于沉溺女色,可是也不曾见他对谁特别好过。
  就算是萧贵人也没有。
  萧贵人故作镇静地啜口酒,其实心中暗潮汹涌。
  她认得她,勾引皇上勾到她宫里的贱女人,皇上身边的位子根本不应该是她!
  玉指用力握得泛了白,萧贵人恨恨地咬紧唇。
  “皇上,您身边的倾城佳丽是……”秦驸马好奇地问。
  “朕心目中最心爱的女人。”他朝净玥眨眼。
  她惊讶地回望他。他是不是醉了?竟会这样承认他们的关系?
  “臣等怎么不曾见过?”
  “既然是朕最心爱的女人,你们怎么可能轻易见到呢?”玄契似是而非地答道。
  “这么说来,”会当上驸马爷就是因为嘴甜,秦驸马巴结的笑,“臣等就快有皇后了。”
  闻言,萧贵人不禁一僵。
  玄契偏着头没答话,脸上的笑意难以捉摸。
  让净玥当他的皇后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秦驸马总算提了一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这件事就吩咐小唐子去办。
  见他不语,一种酸泡泡在净玥心底发酵。
  她突然想起他要许她的愿望,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这样算不算是贪心呢?
  秦驸马等不到皇上点头或否认,尴尬的执着酒斛站在原地。
  玄契轻轻笑开。“朕不急,你们倒挺急的。”
  萧贵人不轻不重地放下杯,清脆的碰撞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皇上,”她扭着臀娇嚷,“人家今天还没祝贺您呢!”她走到玄契的另一边轻轻跪下,美眸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秦驸马一眼。
  秦驸马识相的闭嘴坐下,子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还是闪开一点好。
  “哦?”香风袭来,艳丽的娇颜在玄契眼前放大。
  转移话题也好,他想给净玥一个惊喜。
  只不过,该怎么跟她解释她师父们的事?
  净玥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看他和其他女人如此接近,她dj》突然觉得胸口好闷。
  掌心被人轻捏了两下,她见到玄契朝她若有似无的笑笑,彷佛教她别担心……
  净玥无声地叹息。
  这样的男人教人怎么不心动?
  第五章
  御书房内灯火摇曳,照得玄契的五官阴暗不明,他冷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吴大人,神情难测。
  吴大人颤着身,冷汗从额角滴落。
  皇上是怎么知道他和地方官吏私吞赈灾的米粮和黄金?他一向不管朝政的呀!本来还想说天衣无缝,所有的过错都教他这个昏君背了。
  这下可好,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朕还在等你回话呢!”他端起杯,碗盖轻轻滑动。
  吴大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直直瞪着地上,想不出借口。
  “不说话是代表默认吗?”
  “皇、皇上,”吴大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答道:“微臣是被冤枉的。”找不到理由,就打死不认账。
  “冤枉?”玄契勾了抹邪气的笑,“吴大人,你当朕是三岁小孩,随便哄哄就行了吗?”
  吴大人噤口,偷偷觑了坐在上位的玄契一眼。
  那张脸冷得没有表情。
  这下真的死定了。
  “吴大人,”玄契撑着颇瞅他,“你为官多年,应该明白这罪不轻,是要连诛九族的?”
  “是……”
  “朕有心要原谅你,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别怪朕不留情面,从重量刑。”
  “皇上,”他的意思是承认就可以减轻罪刑吗?“微、微臣……”
  “嗯?”玄契的语调太过温柔,反教人不寒而栗。
  “臣……臣……”到底该不该认罪,吴大人心头万般挣扎。
  “也罢,”玄契摆手,耐心告罄,“你不肯说也就算了,那就什么都甭说了。”
  “皇上,”被他这么一吓,吴大人连忙磕头,“都怪臣一时起了贪念,请皇上原谅微臣吧!臣下次不敢了。”他急道。
  话一口气说完,房里却诡谲地安静。
  他抬眼瞄了玄契一眼,意外发现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皇上在笑?是不是代表他没事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先皇钦点,和李世运李大人、洪谨全洪大人共同辅佐新星的两朝元老。虽然李大人因触怒皇上而遭挖心之刑,可是他这次完全顺着皇上的意,应该没事了吧?
  “吴大人,你这番话是认罪了?”他轻声问。
  “皇上,请原谅臣的一时糊涂。”
  “朕是问--”他话声一顿,音量微微扬高,“你是否认罪?”
  抬眼看着高高在上的玄契,吴大人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臣认罪。”
  又是一片窒人的寂静,洪大人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锵榔”一声,一把冷冽的匕首丢至他跟前。
  洪大人瞪大眼,无法反应。
  这是……
  “你私吞赈灾金剥削民脂民膏,罪大恶极,本该连诛九族,”玄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冷冰冰地不带温度,“念在你为国家尽心多年,朕赐你一死,功过相抵。”
  吴大人不敢置信地瞪他,碰都不敢碰那把匕首一下。
  “你认罪了不是吗?”玄契轻浅地道。
  这都是他的陷阱!吴大人终于看清玄契的目的,先是温言软语要他认罪,然后再逼死他!
  如果他不要轻易相信玄契的话,又有谁敢办他呢?
  “你设计我……”他喃喃自语。
  “你贪赃枉法多年,是你自己认罪,怎能说朕设计你呢?”
  “先是李大人,再来是我……”吴大人脑筋一动,恍然大悟,“接着就是洪大人了,你早就准备好要逼死我们了!”
  缓之又缓地眨了下凤眸,玄契微笑,“你果然还不算太笨!”
  “你敢!我们可是先皇……”
  “住口!你们左一句先皇、右一句先皇,烦不烦啊?”玄契步下台阶,俯身拾起匕首,“要知道他老人家已经躺在坟墓里,不可能再出来救你,能饶你的只有朕。”
  吴大人害怕地退了几步,看他饶富兴味地抚过冰冷的匕首。
  “李世运的心是这把匕首挖出来的,用同一把刀算是你的福气。”
  见他把人命说得云淡风轻,吴大人不禁胆寒。“为什么……一定要逼死我们?”
  “这句话该是朕问你们,”玄契一个旋身,妖邪的凤目迎上他的,“什么叫妖孽转世千万留不得?你们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苦苦相逼,非要害死朕不可!请问三位大人,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
  吴大人张大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二十年前的回忆重回他脑海。那时他们不断向先皇谏言,请他处死小皇子……
  原来不论李世运或他,都是因为当年他们都曾向先皇谏言要将皇上处斩而惹来杀身之祸,其实,玄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无知。
  一切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样子。
  “那是……那是……”
  “人算不如天算,朕不但没称你们的意,还当了皇上,你们三个任谁也跑不掉。”
  “皇上,求您放过微臣吧!”
  “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朕帮你?”亮晃晃的匕首递至他眼前,玄契笑问。
  “皇上……”吞了口口水,他拼命摇头,“皇上饶了巨吧!”
  “你不敢动手,朕就亲自送你一程。”脸上还泛着温柔的笑,匕首已尽没入吴大人的腹中,“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会有伴的。”
  吴大人瞠大眼,庞大的身躯砰然倒地。
  玄契拔出匕首,带起一连串的血珠。
  “谁?”猛地,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玄契眸光冷冽地扫向来人,意外地看见惊慌失措的净玥。
  “是你!”他拧眉,“你什么时候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