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作者:爱之冰点      更新:2021-02-21 11:41      字数:4786
  “没说什么。”他微微一笑,“我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等一下!不要装傻,我听到了!”
  “嗯?”
  “你说你爱我的!”
  他戏谑地搂住她的腰:“有句话叫做好话不说第二遍。”
  她嗔怪:“这是你第一次说。”
  “真的?”
  “嗯。”她笃定地点头。
  他挑了挑眉毛:“我可是记得每次结束我都说了这句话。”
  “……那时候我早就累得什么都听不到了!不行,我要你说!”她满脸通红,却拉着他的袖子不依不挠。
  他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暖暖的,凑到她的脸前:“那你是不是要付出点儿什么代价?”
  她晶莹的眸子里滑过一丝羞赧,原本的气势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她移开目光清咳了一声:“我不听了。”
  “嗯?”他继续凑近,扳过她的脸,几乎就要鼻尖蹭着鼻尖。
  “讨厌……”知道自己永远都拗不过他,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踮脚,柔软而温热的唇瓣贴上了他弯起弧度的嘴唇,本想一下子离开了,却仍旧是被他束缚住,转眼间这个清浅的吻就被他加深了。
  真是的,又被捉弄了……她闭上眼睛,认真地调整呼吸,以免到后来就窒息了,接吻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啊……
  “怀孕的这一时期非常容易流产,必须特别注意,应避免搬运重物或做激烈运动。家务就让席普洛夫人帮忙好了,听到没?”赤司拿着席普洛夫人拿过来的注意事项清单一项一项地念,棠华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
  “嗯。”
  “家事与外出次数也应尽可能减少。不可过度劳累,多休息,睡眠要充足……那早餐你也别给我做了,多睡觉。”
  “这个不行,你工作很累,不能没有营养。”她撑起来,摇了摇头。
  “不听话?”赤司挑眉。
  “……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虽然他的话一向让她无法抗拒,可惜这会儿仗着自己是孕妇,她终于也大胆了一回。
  果然,面对这样的公然挑衅,赤司不同以往地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她起来的话自己恰好可以监督她的食物摄入,其实也不错,便顺水推舟:“好吧,下一条。不要轻意服药,尤其应该避免感冒。这一点还是我来注意比较好。”
  “我没有这么没用的,何况我一直都没有生病。”她重新靠到他身上。
  “……烟和酒会给胎儿带来不良影响,两者都不宜尝试。这个倒是可以完全放心。”
  “嗯。”
  “如果家中有饲养猫、狗或小鸟等宠物,应尽量避免接触,以免感染血原虫症。最好把这些宠物送给别人或暂时寄养在朋友家中……虽然家里面没有,但是你救助的那些动物全部给我避免接触。”
  “知道啦。”
  “为预防便秘,最好养成每日定时上厕所的习惯。”
  “……”她有些脸红。
  “下腹不可受寒,注意时时保暖。”顺手就给她裹了一层薄毯。
  她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九月,还很热的。”
  “防止风吹。”他振振有词,接着念,“不熬夜,保持规律的生活。最好每天淋浴,以保持身体清洁。”
  “看来水费会增加了。”她在心底算了算。
  赤司笑:“这点钱我们还是不缺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你会很累的。”她有些担心。
  “笨蛋,要是我连给你更好生活的信心都没有,也不会带着你到这里了。”
  “嗯……”
  “对了,你会用枪吧?”沉默了一会儿,赤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地问。
  听到这个词,她明显地一抖:“怎么了?”
  “不要这么紧张,没什么。我在床头背后留了一把手枪,是给你防身的。遇到事情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赤司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墙角处的地板。
  可是她却下意识地觉得不对,直起身,担忧地抓住他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天突然提到这个?”
  “乖,没事。”
  “那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不要骗我!”她突然就激动起来。
  赤司并不是很想让她知道,可是她总有一天会通过收音机或者广播了解到那些,与其让她那个时候担心,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明白。他抿了抿唇,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一点:“是关于战后审判。”
  她的心剧烈地一跳,连嘴唇都哆嗦起来:“然后呢?”
  他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不愿意去面对。他又何尝不是呢?他在最后的时期是集中营的负责人,军事法庭一定会起诉他,如果她没有怀孕的话他是打算带着她离开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她受这样颠沛流离的苦……更糟糕的不是这个,而是无孔不入的残余势力,他们在到处暗杀逃过军警的前纳粹党人。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够躲多久,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不允许有任何不确定因素的他第一次尝试着冒险——他想至少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她见他沉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眸,心里的恐惧已经无可抑制地将她吞没,眼泪哗啦地就落下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离开这里去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行不行?”
  “你怀孕了。”他说。
  “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我们走,这样行不行!”她恳求着他。
  “不要任性。”
  她咬着嘴唇:“是我错了……我没有考虑过这些,当时我就不应该提出来……罪孽让我一个人承担好了……你杀过人,我也杀过人,这样就算是死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地狱……”
  “别说傻话,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骗人!如果不是没有把握,你根本不会说出要我自保这种话!你以前会说保护我的!”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棠华,你冷静一点。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轻轻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语气都放得温和。他也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经太了解他,让他说谎都这么艰难了。
  “不要骗我……求求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过你,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我们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他念起了结婚誓词,虽然他们没有进入教堂,她没有穿上婚纱,他没有给她戴上戒指,也没有正式念过这个誓词,可是他们却同所有深爱彼此的夫妻一样。“想要戒指吗?”
  她环着他的脖子,摇头。
  他微微一笑:“我会给你的,世界上最美的戒指。”
  “我只要你,只要你在就可以,我只有你了。”
  “傻瓜,别忘了,我们还有孩子啊。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然后把他生下来。”
  “嗯……你也要平安,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答应你。”
  1945年11月21日,纽伦堡欧洲国际军事法庭开庭,史称“纽伦堡审判”。这场审判直到1946年10月1日下午闭庭共开庭216次,被告共计22名,均为纳粹德国的军政首领,18个纳粹分子被判以战争罪和反人类罪,其中11人被判处死刑。另外包括德国内阁在内的6个组织也被调查和判决,其中3个判决为犯罪组织,另外3个则无罪。
  作者有话要说:
  ☆、》》》VII
  1946年2月,波兰华沙。
  料峭的春风吹过的时候,人们都会不自觉地把领子立起来,可是寒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这股凛冽的风才会推开春天的大门,就像没有人知道那场轰动世界的审判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各国的军警依旧在四处搜捕出逃的纳粹分子,华沙也不例外。作为受法西斯迫害最严重的国家,波兰的人民们都对那些泯灭人性的极端分子表示了极大的憎恨。
  赤司走在街上,看着像当初的盖世太保一样穿梭在街道中的军警,面无表情。他拢了拢毛领,吐出的气几乎要冻结在空气中——今年的春天来得太晚。
  算一算时间,战争结束了快一年,距离棠华分娩也只有三个月。预产期在五月份,赤司只希望能够平安地活到那个时候,然后他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彻底远离这样的担心与恐惧。说不怕其实是假的,如果没有现在那么多的牵绊,他赤司征十郎可以说真是没什么可怕的,而现在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维系着他的家庭。有句话说得很好,一旦有了感情,人就会变得脆弱,赤司现在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他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有血有肉,会喜会怒,有牵绊,也有心。
  前些日子,他做了个梦,漫天的大雪中,他一个人骑着马在雪原中踏出一串脚印,又迅速地被雪掩盖。周围都是白色的,唯一的异色的前方那个披着黑色袍子的身影。棠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他催马上前,她微笑着冲他伸出手,只他接触到她指尖的一瞬间,她的身影融化成了红色的液体,迅速地消散在雪地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冬天实在是把势力延展得太宽了,又或者是因为那个梦,这样的寒冷让他想起了那一场让欧洲局势逆转的远征。早在两百多年之前,拿破仑就在远征俄国的时候吃了俄国寒冬的亏,而三年之前,他们也是败于如狼似虎的俄国之冬。就是因为那一场作战,赤司违抗了上级的命令,没有忍心杀掉俘虏的几万苏联军人,只是没收了他们的武装,驱散到了茫茫林海中。再考虑到受寒冷和食物紧缺威胁的麾下十几万生命,他从前线撤军了——明明是可以被枪决的罪行,他却因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上司的“爱才之心”而活了下来,转而去了北非战场驰援意大利。可是见到英国军队就跑得比豹子还快的意大利军队再加上他们的主力被欧洲战场牵制过多,这一边的战力实在是让人扶额,战线全面崩溃之前,赤司又带着几万人直接回了本土,依旧没有被处决,反而是被踢到了集中营。
  说实话到现在赤司都很疑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还活着,不过现在他没空考虑这个,目前最严重的问题是他要怎么活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闻到了里面飘来的香味,同隔壁的席普洛一家打了招呼,他推开自家的门,进了屋。
  听到动静的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见是他,高兴地笑了:“亲爱的,今天做了土豆烧肉,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家乡的味道,不过好像不算难吃。”
  赤司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边,冲她微笑:“好,我来尝尝看。”
  但是,迈着跟平时一样的步伐、挂着和平时一样的笑容来到了她的面前,她却并不如以往那般地高兴,而是皱着眉头,抬手抚过他的眉心:“发生什么了?”
  她太敏锐,或者是太了解她。他苦笑着握住她的手,伸手绕到她的身后,把她揽入怀中,七个月的肚子实在是顶得他有些难受,可是他还是想闻闻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是外面那些人吗?”她低低地说。
  “我们会好好地走下去的。”像是在让她安心,又像是说服自己,赤司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体内不祥的预感在慢慢地扩大,那种心脏好像被捏住了的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忍受着这简直要让他窒息的痛苦,而怀里的这个人就是他唯一的浮木。又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了这一根浮木所以变得懦弱,连在苏联战场上、北非战场上那种孤注一掷的心都已被沉淀,只剩下从骨子里开出的保护欲和最原生的对未知的恐惧。他恨这样的自己,但更多的又是无可奈何。他的人生好像进入了一个死角,一个,无法逃出的圈。
  怀里的身体颤了颤,伸手抱紧了他:“没关系,就算真的被审判了,我也会等你……如果真的是死刑,我和孩子就陪着你一起死。”
  “不行,你们必须活下去。”他摇头,“何况,还有希望不是么。”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不要离开我们,不要。”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掩盖不住心底的荒凉。
  1949年,爱德华墨菲和他的上司斯塔普少校在一次火箭减速超重试验中,因仪器失灵发生了事故。墨菲发现,测量仪表被一个技术人员装反了。由此,他得出的教训是:如果做某项工作有多种方法,而其中有一种方法将导致事故,那么一定有人会按这种方法去做。而经由后人发展,墨菲定理告诉我们,事情往往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这些理论早在人类将它总结出来之前就已经普遍作用于我们的生活中,而更可悲的是,它们往往会在人崩溃的边缘来一个致命一击。
  一如既往,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