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作者:巴乔的中场      更新:2021-02-21 08:57      字数:4917
  “父王,依我看,全都是大哥的错。”夏侯兰不太愿意提起她的这位兄长,语气中带着轻微的鄙夷:“暗抢了人家相王爷的女人,战场上被俘,又被打断了腿,那叫活该!要不是三哥带了人去救他,我看他……”
  “兰儿! ”夏侯渊被说到了痛处,厉声斥断了小女儿的话:“你说的太多了! ”
  “可我没说错! ”夏侯兰不依不饶地继续:“要不是他,三哥也不会死! ”
  “你住口! ”
  夏侯兰没有想到对她一向疼爱有加的父亲会这么说,她眼里现了泪花,盯着激动的父亲,冷冷地说着:“无论是谁,是王爷还是平民,谁会原谅抢了自己女人的男人?为她发动战争更是显示了他的男儿本性,以及他对她的忠贞爱意。三哥以前也做过几乎同样的举动,可那姑娘深明大义,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父王,无论如何,这一次,我觉得是我们的错。”
  她说完,转身蹬着靴子出去了。小女儿少有的一番慷慨陈词击地夏侯渊几乎站不稳脚,句句抨击着他刻意封锁的陈旧回忆,深知堆砌的骄傲和正直无可挽回地离他而去。他踱到案前,望着一个空洞的地方发着呆,窗外呜咽的夜风带过一声无奈的长叹。
  第一百零二章 风定落花深(二)
  山雨添花,曳动一山春色。花草清新,烟横水际。深谷里逐渐笼起的雾霭缓和了初春的料峭,连人们的表情也随着天气的转暖而日趋柔和。战争在持续着,战果日趋明显地写在将士们如夜般动荡的神色里,喜报连连。
  “报——! ”一个小卒高声呐喊着跑入,单膝跪下,手举着战贴,汗水浸透了他的面颊,喜悦的神情也因此而更显得神采奕奕。他急促地报着战况:“自发兵后,出征将士克服连夜行征的劳顿,三万精兵强将与胡人正面交锋于阴山,军中战死数千人,然而将士牢记旨意,一路奋勇杀敌,于三天后到达临州! ”
  赵易闭眼半躺在榻上,身影深深地陷在幽暗的光线里。他不易察觉地挪了下身子,低沉地问道:“赢了?”
  “报王爷,赢了。”
  赵易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起了身,挺拔的轮廓在渐亮的光线下逐渐清晰起来,案上放着把粉瓷茶壶,他倒了杯水,对着明亮的光线,一个跳跃的光斑映在他微蹙的眉心,冬雪般寒冷。
  “追了多远?”
  “将士们整装进击,追袭敌军,追了三百余里。”
  “继续追!不计任何代价,”赵易猛地搁下茶盏,案几上迅速洒落了几滴晶亮的水滴,折射着皎洁的光。他黑色的双眸里带着异样的光亮:“本王要让他们明白,他们这是在跟谁作对! ”
  小卒被惊得一跳,他在衣摆上拭去掌心的汗渍,高亮地应答着:“是! ”
  晴好的天色在叶府的琉璃瓦上涂上一层厚厚的金黄。大门开了条缝儿,周吴从信使手里接过了封信,和气地点点头,付了点银子,转手插上了门闩。
  叶夫人明显的瘦了很多,略施脂粉的脸上浮现出轻烟瘦月的气韵,她还是一步一摇地穿过长廊,提了曳地的裙袂,挥了下帕子,在堂前唉声叹气又雍容无比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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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宫·玉漏》 第66节 易读
  《媚宫·玉漏》    第66节
  作者: 赵家西施
  “还真的上战场了……”叶夫人杵着脑袋,靠在椅栏上。留春站在她身后,空握着拳头轻轻地捶着背。春天慵懒的气氛弥漫在堂前,叶夫人满怀心事地阖上了眼睛。留春轻缓地敲击着她的肩臂,垂眼低眉间,欲问未问地瞅了眼叶夫人手里的书信。她望着飘落园里的柳絮发了呆,动作由于心不在焉而变得毫无规律。
  一只手伸出捉住了正在飘舞的柳絮儿,柳絮马上破碎了。叶秋瑶败了兴致,无聊地扔了它,转身冲着精神不振的叶夫人叫了声:“娘! ”
  叶夫人从瞌睡中惊醒,正了身子,见小儿子百无聊赖地站在面前。她疼惜地拉了他坐下,拍拍其衣袖上的褶皱,嗔道:“你怎么在这里?叫你爹看到了又是一番训! ”
  “已经训过了。”叶秋瑶打了个哈欠,伸伸腰,换了副忧愁的神态,向他娘诉苦道:“娘,我的脑子里实在装不下那些古板的教条,你去跟爹说说,让他别对我那么严! ”
  “你爹也是为了你着想。”
  “我看爹是为了他自己。整天用功名利禄压我,说我这次如果考不好,就丢了他太傅的面子。”叶秋瑶神色倦滞,无奈极了:“娘,我已经读了一整夜的书了,我累坏了。”
  “我让王妈熬些汤。”叶夫人心疼儿子,语气非常不满:“没见过哪个爹这样逼儿子的,整天整夜地熬在书房里,还不怕坏了眼睛,垮了身子! ”
  叶秋瑶暗暗得意,他凑近他娘,口气竟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娘说得对,再说了,春天不是读书天。”
  叶夫人怜爱地看着小儿子,嘱咐道:“我去跟你爹说,你先回房好好睡一觉。”
  叶秋瑶听罢,一下子来了精神,起身欲离开,拂手转眸之际瞅见了躺在桌上的那封信,他瞪大了眼道:“大哥又来信了?”说完,想要看信的内容,手未触及那封信,眼已瞥见他爹面色铁青的站在面前。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缩回了手,低着头呆在那里。
  “你先回去。”叶夫人发了话,叶秋瑶窃笑一声,利索地从太傅身边擦肩而过。
  留春转身吩咐丫环备了茶,几枚尖细的茶针在温润的泉水里慢慢涨开,吐着柔软的茶瓣缓缓沉到盏底。院里的阳光很暖和,一只瓢虫在初绿的花枝上悠然地匍匐前行。
  叶老爷吞了口茶,舒展了绷紧的眉头,光线勾勒出叶夫人越发尖瘦的下颚,沉静忧愁的容颜让他一时无法适应。许久没注意身边人的变化,他心思微漾,颤颤地搁下茶盏,感叹着道出:“夫人,你瘦了。”
  暖风丝丝拂面,叶夫人的眼里渐渐聚集了泪水,静湿地滑落。她用帕子点了下眼睛,稳住情绪,对着叶老爷温柔地说着:“亏老爷还挂念着我……”
  “哪里的话……”叶老爷心生愧疚,心思摇摆间换了话题:“我最担心的是瑶儿,殿试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不能勉强! ”叶夫人转了语气,温婉的神情不见了,又是一副干脆利索的模样:“我可不想自己的儿子为这个折腾出什么病来! ”
  “这怎么叫折腾?”
  “怎么不叫折腾?夜里白天连着十几个时辰翻着那些圣人书,谁都会受不了! ”
  “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
  “所以么,好好瞧瞧自己,你这都读成了什么德性! ”
  含在口中的茶水没来得及咽下,叶老爷差点呛着,憋得他连连捶胸。阳光温煦明媚,一只雀鸟衔了春泥,扑着翅膀在画梁上点点筑着新巢。叶夫人已离了座,扭摆着腰肢向廊深处走去,带了怨意的声音细线一般飘过来:“儿子是你的,有本事就替他找条路子! ”
  找条路子……这句话像是启发了叶太傅钝浊的思维,他扫扫袖子抖擞了下精神,大跨步到了园子里。日光很亲善,周吴拥着一怀的阳光剪弄着花花草草,见到老爷躬身致了意,继续着手里的活儿。
  书房前的湘竹又拔高了几节,活泼地迎风抖动着新抽的叶子。叶老爷在书房里小憩了会儿,甩了甩被湿气裹得酸麻的腿,林子里鸟儿啁啾跳跃,悦耳如深山流水,他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下四周的动静,踏上一条幽禁的小道,往石井园走去。
  背阴处的小径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缀着新鲜的水珠。树梢间的风轻柔地绕过衣襟,叶太傅抬腿踢开了道上嗑脚的小石子,收了收曳地的长衣袖,专注地往园子赶去。
  花墙下的木门被推开了,阳光挤进缝隙,照亮了那口暗哑的石井。两只燕儿拍着轻灵的翅膀斜刺过祠堂的筒瓦,掠过檐下一只已完型的鸟巢。祠堂的大门掉了几块漆皮,铜环也长了锈,叶太傅熟视无睹地推门而入,捻熟得像是推开他晨起晚卧必经的寝门。
  高窗漏进来几束阳光,昏沉地照着空气里游离起伏的香灰。光线洒在灵台前,台上层层淤积的香灰后面是沾满尘土的彩色幡布,半掩着几个喑哑的灵位。叶老爷并不在意台前的灵牌,仿佛那只是掩人的摆设。他拭去汗水,无声无息地掀开幡布,安静的只有抖落的香灰在轻盈起舞,连呼出的气息都显得那么诡异。
  扬起的布帘拂过藏在灵堂深处的一口黑漆棺材,棺身布满长年累月积下的灰,这一扬就划出了几道新鲜的印子。叶老爷的手不由自主地痉挛着,他稳了稳心神,使劲地推开了沉实的棺盖。
  一沉沉磨合的声响后,昏暗的灵堂内骤然焕出了满屋的华彩,满满一棺的金银,映在叶鸿儒的眼里是灿烂锦绣的前程和无以至上的荣华,他紧张而满意地笑了,激动难耐,居然滑下几滴匪夷所思的清泪。
  “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也是为了我的儿子……”他嚅动着双唇,艰难地挤出能让人理解并原谅他的理由,又好像是说给满屋子的祖宗们听:“为了我们叶家……”
  他停止了牢骚,双手熟练地翻动着金子银块,找出压在缝隙中的几张大额银票,卷成条儿塞在袖筒里,咕哝着:“金银之物,观之有形,击之有声……还是这个最安全,最安全。”
  棺盖重新合上,他灵敏地弯腰闪过幡布,出了祠堂的大门。转身阖门之际,一线阳光直直地照在一方灵牌上,几个大字刺得叶鸿儒心一阵紧缩。燃到根部的几瓣长寿香释放着最后几缕烟丝,袅袅萦绕着琬容的灵位,逶迤盘旋着消散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风定落花深(三)
  细密的雨丝临空而降,新蕾饱绽的桐花安静地锁住这一笼朦胧春雨。雁已北归,山下的农户们初燃清明榆火,风起时,丝缕烟雾零乱了盏盏明艳春灯。经过战火洗礼的将士们拖着瘦削的身子,丢了被血渍染锈的兵器,浸润在空雨下,听着营帐内文臣们激烈蓬勃的言辞,三三两两地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
  一朝服加身的文官拖着近及曳地的长袖子,脸上神采奕奕,言语激昂:“新辟疆土近五百余里,多为土壤肥沃的平原之地,极为适合农耕,如迁徙几百农户来此开荒,不出几年,定是鱼米之乡。不仅人人丰衣足食,亦有余粮上缴朝廷,也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一些地方因土地贫瘠而引发的饥荒,可谓一举多得。”
  “大人别忘了,这里是边关,养肥了盼胡人来抢?”另一文官斜睨了他一眼,转而躬着身子对立在面前的相王说道:“依臣之见,边关切忌发展农耕之业,此地为两国交界处,甚为敏感。关系良善之时乃安居乐业之地;战乱之时便沦为战场,土地焦荒,生灵涂炭……”
  “说得好! ”赵易一拍案几,惊得那位文官掉了话茬,然而他很快流露出因获得意外褒奖而得意的神情,继续着自己的见解。
  “依臣之见,边关当属贸易之地。”
  这句话之后是一阵难耐的静寂。有人瞅了眼不发言语的相王,钻着空隙讥笑着文官道:“大人的意思是贸易就能避免战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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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宫·玉漏》 第67节 易读
  《媚宫·玉漏》    第67节
  作者: 赵家西施
  “他说得没错,贸易的确能够避免战祸。”赵易冲文官亲密地一笑,笑得文官额上汗涔涔的。相王拍拍他的肩,从他身边走过去,背对着众臣说着:“战争刚结束,各位先想想如何安定,谈贸易就得讲条件,要双方坐下来好好地谈,不是拿着武器去逼人家交易。”
  “王爷说得是……”
  “那有哪位大人愿意和胡人去谈?”赵易转正了话题,冷眼扫过文臣们。尚激昂愤慨的文官顿时个个都萎靡了精神,缩着脖子低眉垂眼的退缩相。
  “楼大人?”
  文官听闻,颤了腿肚子,推辞着:“老朽年事已高……”
  “高大人?”
  另一文臣筛糠似的抖着身子,哑了声音:“臣以为才识不够,不能委此重任……”
  又是一阵尴尬的寂静。
  “也是,温文尔雅怎能抵御胡人的金戈铁马。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那只是道理,尤其对手是野蛮凶残的胡人。各位大人还没蠢到这地步,本王深感欣慰。”赵易击了下掌,一个小卒奉上一信封模样的纸张。赵易抽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