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节
作者:公主站记      更新:2021-02-17 03:59      字数:4743
  麦羽听他言语这样露骨,不由惊得面红耳赤。安森面容几近扭曲,鬓角青筋已然抽起,连牙根都咬出声响来,直直怒视着他,切齿道:“你明知羽儿是朕的人,竟作出这等鸟兽之行,当真是败坏伦常!”
  安诺无视他的愤怒,只不以为然的笑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谁也想不到你竟还能回来。”
  “羽儿!”安森遽然转向麦羽,俯身下去牢牢抓住她的肩头,一双深眸似要喷出火来,“羽儿,我全心全意的待你,把心都掏给你,你便这样来回报我么!”
  麦羽何曾见过他这般急怒攻心的模样,加上双肩又被他捏得灼痛阵阵,她一时又惊又怕,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怔怔的流着眼泪,连连躲闪,茫然的不断摇头。
  安诺见状立刻将麦羽护过来,揽住她肩头温柔抚慰,片刻又正色对安森道:“实不相瞒,早在出征东北前夜,羽儿已与我约定,等息兵回朝,便立刻成婚。皇兄,君子——自当成人之美。”
  安森并不理安诺,只定定的望住麦羽,满面是心灰意冷的失望,吃力的问道:“是这样么?”
  麦羽哪里敢直视他,只深深低头,泪如雨下。安诺在一旁轻声安慰她,却也道:“没关系,迟早要面对的,你如实告诉他便是。”
  麦羽极力缓过心神,勉强抬眸对上安森痛心疾首的目光,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安森眼中的浑浊与灰暗渐渐透出赤红来,他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终于重重的点头,“很好,很好,”他枯涩的目光牢牢锁住麦羽,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多情却被无情恼,羽儿,从头至尾……从头至尾,原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 ”
  安森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拂袖而去,只丢下麦羽瑟缩在椅榻上,安诺怔仲许久,才揽她过来,口中喃喃自语道:“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在乎你。”
  麦羽并未听清他的话,此时此刻,她一颗心几乎要淌出血来,只双手掩住脸,哭得伤心欲绝,“无情……无情……和他这一场……事到如今,竟只落下一个无情……”
  安诺定一定神,手臂一收将她紧紧圈入怀中,柔声道:“羽儿,我知道你难过,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这般不留余地对彼此都好。”他怅然一叹,又道:“安森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他是怎样的愤怒,你都看到了。羽儿,或许之前你尚且还心存侥幸,期待他能接受你,而现在……你的那点念头,应该可以彻底打消了吧。”
  张罗
  谷雨节气时常阴雨连绵,然而天气却也日渐转热。这样暧昧不明的时节,空气湿热窒闷,而户外桃李却开到极盛,总能让碌碌其中的善感之人,不自觉的心生出几丝迷惘来。
  安诺紧一紧他的手,眼中有犹豫不决的焦色难掩,揽着她坐下片刻,又急道:“可是如果去,你又要面对安森,我担心……”
  麦羽微垂眉眼,教人看不清她此刻神色,“总要面对的,去就去吧。”
  吉如丰在和政堂伺候着安森阅奏,今日他刻意站得远了一些,然而那鼻腔中浓重的阻塞声,和时不时迸出的几声咳嗽,还是引起了安森的频频侧目。
  安森转头道:“让小全子来吧。你既是身子不好,便下去歇着吧,叫人找个太医来帮你瞧瞧。”
  吉如丰连忙道:“谢皇上体恤,奴才这老毛病撑撑也就过去了,看医吃药的实在犯不着。”
  安森看他一眼,摇头道:“朕记着你这枯草热,每年这个季节都会犯,从没有不吃药的。赶紧去吧,早些治早些好,省得老在朕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朕听了也不舒服。”
  吉如丰勉强笑了两声,唯唯道:“是是,难为皇上挂心,奴才失仪了。”他小心敛衣准备退下,却又瞧见安森支离憔悴的面容,不由担心道:“皇上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用膳,也睡得极少,要不让奴才也为皇上去请一位太医过来……”
  安森摆一摆手打断他,“行了,朕没有病,你去瞧你的吧,旁的事儿别管了。”
  吉如丰没去多久便又回到了和政堂,依旧侍奉在安森旁边,研墨端茶,十分殷勤。安森见状也道:“这样快便看好了么?”
  吉如丰点头道:“是,这熬药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呢,奴才已经请人帮着弄去了,奴才自个儿……还是在这边服侍皇上安心一些……”
  安森听他这样说,便也不说什么了。吉如丰一边伺候一边小心觑着安森,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道:“皇上,奴才方才在太医院听闻,麦大人他……”
  安森笔锋微微一滞,“他怎么了?”
  吉如丰迟疑片刻,还是道:“麦大人日前已上书吏部,请求……乞身以还。”
  安森凝在奏折上的目光生了几分清冷的阴霾,口气却还是淡淡的,“是么,这意思……是不愿与宫中再有牵连了么?”
  他端着茶杯的左手控制不住的抖动,滚烫的茶水随之溅洒出来,吉如丰见了忙接过来道:“皇上小心,茶水烫手!”
  安森恍若未闻,浑不在意手背已被方才泼出的茶水烫出红印,隔了好一会儿,才郁郁叹道:“去将他叫来。”
  吉如丰连忙应了下去,很快便请来了麦连奕。麦连奕不敢不来,因着那些心知肚明,却难以启齿的事情,也颇有些惶恐,一进殿便深深低着头,行大礼跪拜道:“微臣叩见皇上。”
  安森倒是依然让他起来,遂即开门见山道:“你请辞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他顿一顿,问道:“为什么?”
  麦连奕搜肠刮肚的斟酌着用词:“微臣……实在无颜面对皇上……”
  安森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不置可否的转而道:“羽儿这几日都没有回家么?”
  麦连奕心头一惊,虽然觉得为难却也不敢说谎,“也……也不完全是……”
  安森轻轻摇头打断他,叹道:“罢了。你回去之后告诉她,只要她肯回心转意,朕会当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朕待她,还和从前一样。另外……请她来一趟吧,朕有许多话想问她。”
  他淡淡的说着,却又极是自然而然,然而眼中愁霭,却也欲盖弥彰的不经意流露出来。麦连奕有些愕然,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依着规矩答道:“谢皇上宽宥,微臣自当是转达的。”
  于是当日下午,麦连奕便不敢耽搁的到了承佑王府,将安森的意思原话传给了麦羽,麦羽听罢却也只苦着脸呆坐着,久久的沉默。
  麦连奕等了好一会儿也等不到她的回答,遂道:“羽儿,皇上的意思我自是必须转达给你,但是爹爹之前说过的话,你却也要考虑。皇上这会儿一时想不通,非要争一口气也是有的。你若真答应了他,等他这阵子过了,沉下心来,恐怕也……”
  麦羽微垂着脸,浓长的睫毛遮住她眼底复杂的神色,良久才叹道:“可是他让我去见他,我若不去,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麦连奕焦虑的望着她,“羽儿,你还是放不下皇上么?”
  麦羽低头遮掩一脸无处话凄凉的悲哀,欲哭无泪道:“事到如今,还由得我放不放得下么?我再不舍……也不得不如此了……”
  麦连奕按一按她肩头,温言安慰道:“你能这样想自是很好,毕竟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熬过去便好了。另外这件事情怎么处理最好,你也跟承佑王商量一下,他纵然有他的私心,但他毕竟了解皇上,并且于许多事情上,也会护着你。如此,也总比你一人咬牙扛着,要好多了。”
  麦羽怅然长叹,良久,点头只道:“我知道了,爹爹放心。”
  麦连奕走后,安诺很快进来,见她呆坐无语,不由问道:“你爹爹跟你说什么了?”
  麦羽心里本也闪过一丝念头,琢磨着是不是该要全部说与他听,然而心头的无际疲惫感,却也很快冲走了这些需要细细推敲考量的心思。她遂一五一十的,对安诺全盘道出了。
  安诺甚是惊讶,立刻道:“你不能去!”
  麦羽望着窗外阴沉沉又下着绵绵细雨的天儿,忽然有些负气,不觉转头道:“皇上亲嘱我爹爹前来传达,我若置之不理,你说这算我抗旨呢,还是我爹爹抗旨呢?”
  安诺见她态度忽然生硬,一时也怔了下,片刻只得叹道:“既是如此,我替你去便是。他若有什么话便由我帮你带回,你不必去面对他。”
  麦羽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安诺默然看了她一会儿,上前拉一拉她的手,轻声道:“好了,我明日一早便去,你再也别想了。”
  安诺说到做到,次日一早便往曙涵宫去了。他这几日虽也每日来宫里,却都避免着同安森打照面,即便有事,也皆让袁肃代为禀报和转达。
  一进和政堂,他便依着臣子之礼跪拜道:“臣弟拜见皇兄。”
  安森见他主动前来,倒也停下笔,却不叫他起来,只冷冷道:“你躲了朕这么些天,今日总算是来了,有什么要紧事么?”
  安诺也不立刻说话,只左右略一环顾,吉如丰何等耳聪目明,连忙领了殿内所有宫人一齐退下,并小心掩上大门。
  安森见状微微蹙眉,“有话直说便是,你也有害怕见不得人的时候么?”
  安诺也不介意他嘲讽,只淡淡一笑,直言道:“其实臣弟并没有什么话要对皇兄说。不过是昨晚听羽儿说,皇兄欲请她一叙。”他微微正色,作出无奈之态,“羽儿任性,无论如何也不愿前来,只是臣弟恐她担上抗旨之嫌,劝说再三,她才勉强答应让臣弟替她来这一趟。皇兄有什么事,尽管对臣弟交代便是了。”
  安森面色铁青,恨道:“分明是你蓄意挑拨,才使她心生顾虑,朕跟你——无话可说!”
  安诺恭谨低头,只道:“皇兄既是无话,那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见他转身欲离开,安森狠一咬牙,喝道:“站住!”他深深吸一口气,又极力心平气和道:“朕跟羽儿早已定下终身,并且还育一个孩子。你这样横生生的掺合其中,到底想怎样?”
  安诺口气依旧平静无波,“有过孩子又如何?我并不介意,并且未来,她也可以再为我生的。”
  安森靠在椅背上定定望着他,眼中有尖利而阴寒的锋芒释出。殿内一时静默,惟听见檀香木御椅的扶手隐隐发出咔吱咔吱的闷响。安诺却不与他对视,只淡淡低眉作谦和状。僵持良久,却听见安森道:“罢了。话说朕昨日去看母后,却听母后抱怨说咱们一家人自打回来,除了那日庆功宴之外,便再也没有聚在一起过。所以,朕打算过两日便在母后宫里摆设家宴。你既对羽儿有这等心思,朕便将这事先告诉母后,你到时将她带来与母后介绍介绍吧。”
  安诺闻言反而笑了,“皇兄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么?”
  安森亦已恢复清冷神色,“随你怎么想,家宴两日后定是要设的,届时母后与小妹也都会参加,你且看着办吧。”
  安诺了然笑道:“母后相邀,自是没有不去的理由。不过,羽儿是必然不会同行的,所以,皇兄心中的某些念头,也大可以打消了。”
  安森冷冷一笑,也不再与他多言,只重新埋首阅奏,随意的挥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晚上安诺回府,亦将设宴一事说与麦羽听,然后好声好气道:“既是家宴,本是该携你一道,与母后好好介绍的。可此番看来,安森铁定是怀了算计,所以……我实在不敢带你前往。你我来日方长,下次,好么?”
  麦羽无谓的扯一扯唇角,“无妨,我本就不太想去。”
  于是两人这般说好。然而两日之后,太后宫里派人来请时,安诺却又不安起来,在屋里翻来覆去的踱着步,“不成不成,这样丢你在家,我实在不放心!你还是随我一道吧,即便安森真要使什么诡计,怎么也有我在你身边,不至于太糟。万一……”
  麦羽这几日一直心烦意乱,无论安诺说什么张罗什么,她都懒得细问,只由着他去安排。此番听他又变卦,也只无精打采的随口道:“你拿主意吧,若定下要我陪同,我即刻去换衣梳妆;否则,我便睡觉去了。”
  安诺紧一紧她的手,眼中有犹豫不决的焦色灼灼,揽着她坐下片刻,又急急站起来,“可是如果去,又不得不面对安森,我实在担心……”
  麦羽无奈的吁出一口气,微垂了眉眼掩住此刻神色,“迟早也要面对的,去就去吧。”
  鸿门宴
  因太后的家宴定于晚膳时候,故麦羽与安诺入宫之时,许多大臣正陆陆续续散值回家,安诺也毫不回避,只欣然受着大臣们的礼,坦然携着麦羽不疾不徐的朝前走着。
  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麦羽?”
  麦羽抬头,却见是孟万里和孟叶并肩走来。孟叶见麦羽与安诺十指相扣,不由惊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