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作者:知恩报恩      更新:2021-02-21 06:52      字数:4845
  ──伯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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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mber : 2117
  Title :沉默的金婚
  Author :叶稚珊
  Issue : 总第 70期
  Provenance :人民日报
  Date :1986。12。16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能够共同庆祝金婚的夫妻是不多的,因此凡有幸赶上这个日子的家庭,都会有一番隆重的庆祝。今年秋天,是著名新闻工作者徐盈、彭子冈的金婚纪念,全家却是在默默中度过的,虽然谁也没有忘记,却没有一个人提起……
  50年前的秋天,在上海“生活书店”的一间宿舍里,徐盈、子冈没有请一个朋友,没有摆一桌酒席,没有任何仪式而正式结为夫妻。当时他俩都已经崭露头角,一个是《大公报》的记者,一个是《妇女生活》的编辑。忘年与同辈的朋友肯定极多,然而一个也不请,目的就是向旧的习俗挑战。这在“五四”以后的新型知识分子中,也算是一种风气。
  在此之前,他俩有过五六年的相识和恋爱过程──在中学时代就都向叶圣陶主编的《中学生》杂志投稿,继而是在北平和苏州之间传递书简。一个严寒的冬季,徐盈乘火车从北平去往苏州,手中举着几串子冈爱吃的糖葫芦,因车厢里温度较高,他把手伸到窗外坚持了好长好长一段路……
  从那以后,直到解放的13年中,他俩作为《大公报》的知名记者、中共地下党员,战斗在“国统区”的重庆和北平,无暇给自己营造一个安稳的家,在奔忙和危险中献出了自己的年华。建国之后,大业伊始,他俩在党组织指定的岗位上勤奋工作,同时也在北京西城的一个小院安置了一个温暖的家,和一双儿女共享天伦之乐。但这样的日子仅有7年。1957年他们双双被打成“右派”,随即开始了长达22年的苦难历程。家的概念已不同往昔,他俩几度离开又几度回来,小院里留下了不尽的酸辛。
  1975年秋天,我作为儿媳进入这个小院。这时见到的公公婆婆,已没有了我想象中的风采和敏锐,昔日“无冕之王”的影子也不复存在。公公除每日黎明即起勤奋读书之外,还要参加街道上诸如给家庭妇女念报纸、打苍蝇之类的活动。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填写街道落实计划生育措施的表格,那严肃劲儿不亚于在改一篇重要的文稿,真难为了他。而婆婆则更热衷于和我讨论红烧鱼和米粉肉的做法。她虽是苏州人,但已经北方化了,爱吃饺子,而每吃一次饺子,全家都要从早饭后一直忙到中午。在这项集体活动中,公公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态度却极认真。最后上桌的盘子里常常夹杂着许多面片丸子,但大家的兴致不减,面片丸子一扫而空,饺子却经常剩下。在这忙碌和谦让中,我们每个人都分享了家庭的温暖、和谐。但在过后,我常常能从公公和婆婆的目光中看到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我知道,习惯于工作、习惯于“跑新闻”的他们,在为这时间的无谓流逝而痛心。
  1976年底,我的女儿伴随着粉碎“四人帮”的未尽的喜悦降生了,给这个寂静而萧瑟的小院带来了生气。我和爱人当时都在外地,留在爷爷奶奶身边的小孙女儿把全家人的心紧紧地拴在一起。婆婆大约每周都要用孙女的名义给我写两封信,信的开头都是“亲爱的小叶妈妈”,接着是汇报孩子如何蹬着爷爷的肚子爬上肩膀,又如何踩着鼻子上脸,如何在小竹车中“鲤鱼打挺”,如何在爷爷的书和稿子上乱画,如何尿了爷爷一身。每封信对于孤身在外的我,都像一股甘泉,滋润了我焦渴的心。从那意识流般滚动着童心的笔触中,我第一次亲身感受了婆婆的神妙文笔和昔日风采,也更加认识了她的善良、慈祥。一次探亲回京,我不禁当面盛赞起她的文笔,记得她是那样天真、坦诚而得意地一笑:“这是我的看家本事。”
  难忘的1979年底,他们双双得到“改正”,恢复了人的尊严。随着一些老朋友的欢聚,小院里一度又有了欢声笑语。就在这一年,婆婆为《文汇增刊》写了一篇优美深沉催人泪下的散文《熙修和我》,虽为忆旧之作,却也饱含着“第二次解放”后的激情。然而这却是她亲手动笔的最后一篇文章了。
  1980年秋天,婆婆突患脑血栓,因愈后恢复不佳致使半身瘫痪。于是六年来,她便一直静静地躺在这小院之中。她的语言功能受到了障碍,老朋友来访,她只能用流动的目光和艰难的笑容表示谢意。但有一天,浦熙修的追悼会过后,她的女儿冬林来探视,婆婆忽然仰天大恸,嚎啕哭道:“我动也动不了,没能去参加追悼会……”在场的人无不震惊。然而,从此她却逐渐衷微下去,在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痛苦与欢乐,连思维也几乎消失了。一位老朋友把诗笺送到她的床头:“沉醉花香与蜜甜,城西静卧一女贤。一枝塞外江南笔,续写风流梦里看。”邓颖超同志送来的鲜花和糖果也曾摆在她的枕畔……多少老朋友在床前深情地凝视……这一切,她都无力回报了。
  公公的焦虑和难过是谁也代替不了的,他时常无言地坐在床边,望着那张静静的脸。我分明从那张安静的脸上,看到她内心深处的累累伤痕。她从未有过抱怨和牢骚,但她的心肯定流过血,淌着泪。现在,当生活把一切美好和公正的东西还给她时,她却已经太累了,她要关上心灵的窗休息了。但我看得出,在她心中还有一小块绿地从未受到过践踏,那就是五十年来与公公共同开垦,又一起用生命之泉浇灌而得到的爱情。六年来,这块绿地也已经习惯了静谧,它已经不起任何喧嚣,甚至连过多的快乐和美好的祝贺也承受不住。
  婆婆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医生说这种病人维持6年是少见的。她的感情变得脆弱而敏感。今年春天,公公外出参加了十几天全国政协会议,回来后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婆婆那近乎呆滞的目光陡然一亮,马上涌满了泪水,嘴动了几动,却没出声,那目光分明在说:“这么多天,你到哪儿去了?我一直在盼、在等……”在这之后,公公每天都要在她的床前,手拉着手坐好久,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好像捧着一支将燃尽的红烛,怕吹灭它;好象拥揽着港湾中的一叶小舟,怕碰沉它;好像在用自己的身躯拼命拦着什么不幸,护卫这一生艰苦与共的老妻。
  就这样手拉着手。当婆婆闭着眼睛的时候,他们都在思索、回忆;当他们互相端详的时候,似乎是心灵在交流、倾谈,又像是一同在生命的“金色池塘”边优游漫步……
  这金婚时的沉默,这沉默的金婚,令人心碎。我默默地祝祷:愿天下有情人都能共享金婚,但再也不是这沉默的金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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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mber : 2118
  Title :爸爸娶老婆
  Author :萨瓦达
  Issue : 总第 70期
  Provenance :
  Date :
  Nation :美国
  Translator :
  爸爸在留着两撇大胡子,样子凶狠狠的时候,他把相片寄给妈妈,两人开始通信,目的在于婚姻。那里他没想到要告诉她,她将是他第五次娶的妻子。妈妈复信时附有一张照相馆拍的相片,她的头发松松地卷上,衬托着她苍白的脸,鬓边两朵乌云盖住她的耳朵。她也忘记告诉他自己是未婚妈妈,已有个17岁的儿子。
  爸爸第一次结婚时24岁,松只有17岁。那年的干旱情况,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酷日对他种的那些长不大的小麦、稻米和甘薯每天照晒。翌年也很少阴天。
  再过一年,村里的男子大都已前往城里找工作,女孩子则卖给艺妓馆。一个招募劳工的人来到,跟爸爸谈到加里福尼亚州,那地方有的是黄金和机会。爸爸向松许下诺言,说他会在那边勤奋工作三年──最多五年──攒了钱便衣锦荣归。他要为加藤家族增光,他家的人以后永远不愁没饭吃。
  爸爸爬上马拉的板车前往铁路尽头的熊本市时,松哭了,她痛心疾呼的那一声:“我们定会团圆。”是恳求而不是预言,爸爸搭了三星期的统舱到旧金山去,始终一直记着这句话。
  爸爸一到了就做铁路工人,每天工作辛苦,时间又长,但毫无怨言。六年中,他每个月前往旧金山和丹佛之间的小镇两次,去嫖、赌和喝酒、把赚来的钱都花光了。他的合约还没到期,承包商便来到,叫他再签一份合约。爸爸身无一文,只好续约。他惭愧没有钱寄回家,所以没写信给松。
  后来爸爸痛改前非,在加州当收获工人,把钱攒下。四年后,他在圣他巴巴拉务农。他租下的橄榄园和菜园产量很丰,可是他需要伴侣,他要一个老婆。
  爸爸辛勤工作,省吃俭用,加上四年丰收,终于储蓄了1000元。这是日本移民局规定男子从日本接新娘往海外须备的款额。爸爸只勉勉强强会签名和计算数目,写一封信得花两天。
  于是他套上马,驾车两小时前往圣他巴巴拉,去见专门代写书信的中村先生。爸爸解释说他要松到美国来并且大声说出她的地址。中村先生写了10分钟,把信念给爸爸听。爸爸点点头,付给他三元。
  三个月后,爸爸带着松的复信去见中村先生。爸爸的信令她大吃一惊;她以为他已经死了。于是把她的名字从加藤的家谱删去,改嫁给邻近的一个农夫。
  爸爸告诉中村先生,他不怪松。因为到底是自己先遗弃她。现在虽然得不到松,他还是希望从熊本娶个妻来。中村先生愿意写信给他在熊本市的联络人,爸爸又付了10元。
  过了将近三个月,日本方面终于有信来,附有吉美的相片。她是个身段苗条,几乎弱不禁风的娇美女子。她写道:
  最敬爱的加藤先生:
  雨后的水坑表面樱花花瓣如雪,却遭上学途中的孩童木屐践踏。在您求婚之前,我也象漂浮泥泞中的落英,自觉已遭命运所弃。我的双亲也深感欣慰,并且同意,所以我满怀感激地答应您。
  上野吉美敬上
  爸爸对吉美认为满意,于是吩咐把她的名字写在家谱上,这手续相当于缔结婚约。爸爸寄了100元给她办嫁妆和购买统舱船票,但她的第二封信却措辞悲伤,充满歉意。她在横滨检查身体,发现患有沙眼,因此不准她入境。爸爸很失望,回信叫她保留余款以资安慰。
  中村先生立刻着手把她的名字从加藤的家谱上删去。这手续相当于离婚,花了爸爸10元。他还另付10元再请中村先生替他物色佳人。
  丰的信写得轻快活泼,爸爸觉得她很可爱。个性虽然重要,可是爸爸要娶她为妻,不是跟她做笔友,于是在第三封信便道出心意。丰愿意嫁给爸爸,所以她的名字便写在家谱上。爸爸立刻照例寄去100元,给她治装买船票。
  丰回信诉苦,原来她父亲胆囊病发作,住院和医疗的费用不资,爸爸慷慨寄来的钱仅够应付。爸爸又回信去再寄给她100元。
  丰复信说她一定是生不逢辰。她母亲又患怪疾而病倒,这次爸爸决定试探她,只寄去20元。
  “我自己又进行了紧急阑尾切除手术,”丰在信里说,“你寄来那20元汇票仅够支付药费。请再寄50元医生费,另100元购买衣服和船票。”爸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寄去150元,还提出最后限期。她五个月后才复信,又提到有妇女病,先要治好才能离开日本。爸爸在失望之余,请中村先生删去她的名字。
  花20岁,长得标致。爸爸又提起劲来,寄了钱给她。可是她的回信使中村先生不是干咳,就是清喉咙,足有三分钟之久。他停了两次才镇定下来,读出花猜想在新婚之夜她和爸爸将亲热多少次。“我每夜辗转不能成眠,期望向你纵体投怀。”中村先生尖声读出。
  爸爸数次向上望,两人终于面面相觑。他们的脸随着颤动。他们蛟紧牙齿。可是没有用,两人一同狂笑起来。爸爸当时已45岁,他认为一味纵欲,并不是做妻子应有的许多特性之一。于是花的名字又删去。这次爸爸征求一位至少35岁的成熟妇人。
  妈妈岂止年龄适合,立刻应允了。她写信说自己虽是商人之女,但愿在爸爸的农田上工作,她喜欢种植,看着植物生长。
  爸爸坦白说出自己只受过两年教育,信内没有提过中村先生。但那些信和他所说的教育程度不符,妈妈暗笑爸爸的谦虚,爱上了她这位自学有成的良人。
  妈妈的父亲乐于把她打发掉,劝她晚一点再当面把往事告诉爸爸。他指出要是爸爸知道真相,便会休了她。妈妈隐瞒事实,一直良心不安。
  自从她体态有异,泄漏出她干的错事,便没有片刻安宁,女学生都窃笑她,饶舌的家庭主妇一看见她来到市场都静下来。她以为自己要像城中贱民一般度过余生。她的罪孽就像额上一颗发亮的赘疣。
  妈妈现在终于可以对她多年来一直得不到的轻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