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节
作者:天马行空      更新:2021-02-20 17:20      字数:4834
  辈。”
  杨不怒虽然咬紧牙关,但身子仍不禁因激怒而颤抖起来——刀光颤抖,与银笔轻击,发
  出一连串叮当声响。
  方宝玉身子也正在随着这响声颤抖,颤声道:
  “你是五行魔富中人,你们将我放走,却又令我武功尽失,为的就是要我面临此刻这种
  痛苦,是么?”
  石隙中人笑道:
  “不错,你此刻总已该知道,江湖之路,你已无法再走,你还是回来吧,普天之下,此
  刻只有“五行宫”还是欢迎你的……你此刻也已该知道,天下群雄,除了我‘五行宫’中之
  人外,己无人再信任于你。”
  方宝玉咬紧牙关,紧握双拳,不能答话。只听冷冰鱼冷道:
  “杨不怒,你此刻总己该知道,你生命.与名声俱已在我掌握之中,我随时都可将之毁
  去,你无妨再停细考虑考虑,是说?是不说?”
  杨不怒亦自咬紧牙关,腮边肌肉都已一粒粒冒起。
  方宝玉望着那颤动的刀尖,望着扬不怒那充满悲愤与痛苦的面容,他手掌突然松开,心
  里已有了决定。他知道自已功力虽已尽失,虽己无法与人相争,但只要他走出去,使可令冷
  冰鱼住手,便可救下杨不怒。他已决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他大步走了出去。
  观战群雄,已越聚越多,但人人俱是屏息静气,四下仍是一片死寂——长久的静寂后,
  那刀笔相击声,便显得分外清脆。
  突然间,人丛外传来语声,一字宇道:
  “方宝玉在此,请冷少庄主住手!”
  语声虽不高,但在这死寂中听来,却显得分外震耳。
  语声一响,刹那间,群豪便已都不禁被惊得呆了。
  然后,便是一场骚动,有的回身,有的轻呼——外面的人已纷纷让开了道路,里面的也
  已闪开身子。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穿过人丛,缓步而来,在这么多惊诧、好奇、轻蔑、怀疑的目光注
  视下,他犹如行走在无人之境,声色不动,神情自若,人丛中不知是谁已脱口呼道:
  “不错,果然是方宝玉!”
  冷冰鱼早已动容,但直到此刻,还未撤手——此刻突然轻啸一声,凌空掠起,倒翻而
  出。
  接着,“当”的一响,杨不怒长刀已落,身子也“扑”地跌倒,唯有双目紧瞪着方宝
  玉,目中神色亦不知是欢喜?还是愤怒?
  但见银光一闪,冷冰鱼已飘飘落在方宝玉面前。
  两人面面相对,片刻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以双目凝注着对方,谁都未曾将目光移
  开。然后,冷冰鱼晒然一笑,道:
  “原来方宝玉就是这等模样,我只当骗子的模样,生得本该与别人有些不同才是。”
  方宝玉微微笑道:
  “阁下可是有些失望?”
  冷冰鱼狂笑道:
  “不错,冷某确是失望得很……”
  方宝玉笑道:
  “但在下之失望,却更甚于你,在下本以为‘连天山庄’的少庄主是条英雄铁汉,哪知
  他也会一些乘人于危,投机取巧的手段!”
  冷冰鱼笑声骤顿,怒道:
  “你这骗徒,你有何资格对稳如此说话?我若不那般做法,又怎能将你这骗子逼出
  来?”
  方宝玉道:
  “在下此刻已出来,阁下又当如何?”
  冷冰鱼厉声道:“我要怎样,不说你也该知道。”
  方宝玉目光瞬也不瞬,笑道:
  “既是如此,请!”
  “请”字出口,微一抱拳,倒退半步,含笑卓立。
  他早已决定牺牲自己,心头自是一片安详,明澈如镜,他明知自已实已挡不住冷冰鱼轻
  轻一击,只望自己能以鲜血洗清羞侮,以生命换取名誉,他早巳不准备作任何抵抗,神情自
  是分外从容,分外平静。
  四下群豪,再次屏息静气,四下又复是一片死寂。
  冷冰鱼脚步缓缓移动,银笔渐渐指起。
  他面上冷傲轻狂之色,已不复再见,只因他委实猜不出这对手武功之深浅,他自己只有
  诚心正意,以期作石破天惊之一击!
  一片乌云悄然而来,掩却了半天星光,风势突然转强,满园木叶,抄沙作响,天地间立
  时充满肃杀之意。
  冷冰鱼银笔平举,这一招却仍迟迟不敢出手。
  四下群豪,渐渐又起了骚动——冷冰鱼早已知道方宝玉只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此刻为何
  还这般谨慎小心?
  只见方宝玉凝然卓立,嘴角仍带着份淡淡笑容,他身形毫末作势,全身上下,每一处看
  来惧是空门大露。
  冷冰鱼掌中银笔,看来无论自任何方向击出,惧可将方宝玉击例,但宝玉这一份出奇的
  镇定与从容,却又震惊了他,这使得宝玉全身每一处空门,看来又都似乎是诱敌的陷阱——
  他怎敢轻易出手?
  他再也无法自宝玉目光中,瞧出一丝惊惶之色,他自己便不免有些煌乱起来,宝玉越是
  冷静,他便越是惶乱。
  战场上情况之微妙,往往会与情场相似——双方之间,若有一方能出奇的冷静,另一方
  便难免惶乱,两人之间,若有一人能出奇的坚强,另一人便难免脆弱,情场中“薄情”,常
  会是最引人的魅力,战场上“冷静”,永远是最强的武器!只是这种“薄情”与“冷静”,
  说来虽易,做来却难——情场中又有谁能对自己心爱的人如此忍心?战场上又有谁能将随时
  俱都可制己于死命的对手全不放在心上?
  潘济城目光闪动,突然大声道:
  “泰山之会,反正已近在目前,冷少庄主纵要与方少侠决一胜负,又何苦定要选在今
  日?”
  冷冰鱼虽未答话,但目中已有了应允之色。
  他平生与人争锋何止千百次,却从未遇着如此镇静的对手,他辛苦挣扎,成名委实不
  易,此刻自不愿冒险将自己声名作孤注之一掷。
  齐星寿立时接口道:
  “潘大侠说的正是,各位远来,惧是在下佳宾,着能暂时放下干戈,待在下相敬数杯水
  酒,岂非美事?”
  冷冰鱼掌中银笔,渐渐放下……
  群豪虽都在等着瞧这场大战,等着瞧宝玉惨败,但潘济城与齐星寿既说出这番话来,冷
  冰鱼既也有罢手之意,还有淮再敢说个“不”字?
  方宝玉凝注着那渐渐垂下的银笔,暗中也不禁松了口气——他虽不怕死,但若能不死,
  他也是不愿死的。
  哪知就在这时,突有一阵冷笑声自人丛外传来,一条人影,随着笑声,飘然落在群豪围
  成的圆圈中,正是万老夫人。
  潘济城一见她又来了,眉头便不禁皱起,他深知这万老夫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别人打
  得越凶,杀得越惨,她便越是欢喜。
  只听万老夫人果然冷笑道:
  “锣也响了,鼓也响了,正戏却不开场,这算是什么?冷少庄主今日怎地也叫人失望
  了?”
  冷冰鱼银笔霍然直起,怒道:
  “你可是要与冷莱动手?”
  万老夫人格格笑道:
  “老身与少庄主素无冤仇,为何要与少庄主动手?但少庄主今日若是累了,老身却可替
  少庄主出手教洲教训这江湖骗子。”
  她算定冷冰鱼万万受不了这激将之计,万万不会要她出手的。
  哪知冷冰鱼瞧了她两眼,突然冷笑一声道:
  “你若定耍争着出手……好,就让给你……”
  竞转开身子,大步走开——他虽然狂傲,却非呆子,此刻正好以万老夫人来做试金之
  石,万老夫人若是败了,他多少都能瞧出些方宝玉的武功深浅,万老夫人若是万一胜了,他
  再出手将万老夫人击倒,岂非更是露脸?
  万老夫人千算万算,一步算错,脸色早已变了,惶声道:
  “少庄主,你……”
  冷冰鱼头也不回,冷笑道:
  “你既然抢着出手,便该快些,否则便是有意戏弄于我,我好歹也有法子要你出手
  的。”
  万老夫人立时怔佐了,但只怔了半晌,瞬即笑道:
  “不用你说,老身也是会快些出手的……喂!小宝儿,我老人家这就要来教训你了,你
  可得小心些。”宝玉暗叹一声,默然无语。万老夫人格格笑道:
  “你是被我老人家看着长大的,怎会是我老人家的对手?我瞧你还是乖乖投降算了,何
  必一定要在人前出丑……”
  长杖点地,蹒跚的走上前去,但方自走到一半,突然捂起肚子,弯下腰去,大呼道:
  “不好,肚子疼……”
  冷冰鱼叱道:
  “肚子疼也要打。”
  万老夫人道:
  “老身自然要打的,只是却先得去方便方便,你们这些大男人,可不准跟着来偷看。”
  一手提着裤子,往人丛外挤去。
  群豪又是接头,又是好笑,纷纷让开道路。
  冷冰鱼怒叱道:
  “你若是想逃,冷某上天入地也要追你……”
  万老夫人遥遥呼道:
  “逃?谁要逃了?小宝儿,你可莫耍逃,我老人家这就回来教训你。”
  语声未了,已走得瞧不见了。
  冷冰鱼明知她这一去,再也不会回来,但是也不能去追赶个提着裤子的老妇人,只得跺
  足忽骂道:
  “好个无耻的妇人,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嘿嘿I有母如此,儿子的人品如何,自
  也可想而知。”
  宝玉再次松了口气,四下群豪却不禁大是失望。
  这些眼里不揉沙子的光棍,都早已瞧出今日是再也不会有人来寻宝玉动手的了,既已无
  热闹可看,有些人已渐渐散去。
  万老夫人一口气奔入竹林中,假山暗影后,立刻蹲下身子,眼睛东张西望,口里不停喘
  气。
  瞧了半晌,果然瞧不见有人追来,她
  “饶你好似鬼,也要吃吃老娘洗脚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要老娘上当出手,谈何容
  易!”突听暗影中“噗吃”一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
  万老夫人当真骇了一跳,笑声立朝额住,方自站起身子,此刻忙赶紧又蹲了下去,破口
  大骂道:
  “是哪一个不要脸的小贼,竟被偷看老娘?”
  黑暗中笑道:
  “老夫人若是在方便,为何不解开裤子?何况……反正我也是个女子,就是瞧瞧也不打
  紧。”
  语声清脆,笑声娇媚,果然是个女子。
  万老夫人身子编成一切,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道:
  “你是谁?你要怎样?”
  黑暗中笑道:
  “你瞧瞧我是淮?”
  一人青衣小帽,随着笑声现出了身形,虽夫施展轻功,脚步移动,却无丝毫声息。
  万老夫人道:“你……你究竟是男是女?”
  标题
  古龙《浣花洗剑录》
  第二十九章 是非最难言
  青衣人银铃般一笑,随手搞下帽子,满头黑发,立刻流云般披散下来,她轻笑着道:
  “你可认得我?”
  万老夫人终于站直身子,凝目望去,只见她粉面姚腮,柳眉樱唇,一双灵活明亮的脖
  子,更含蕴着千万种风情,在黑暗中蒙胧望去,当真是美绝天人,万老夫人虽也是女子,却
  也不觉瞧的呆了,喃喃道:
  “我见过你,但……但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了……奇怪奇怪,如此美丽的人儿,我只
  见过一面,便该不会忘记的。”
  青衣丽人笑道:
  “你再想想……六年前……五色帆船上……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你纵未对面见过我,但
  必定在远远瞧过……”
  万老夫人脱口道:
  “小公主……你是小公主。”
  小公主嫣然道:
  “不错,我知道你是认得我的。”
  万老夫人道:
  “小公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可莫要害我……你……你放我这可怜的老太婆走吧,我
  永远忘不了你的好处。”
  小公主忽然叹了口气,道:
  “你要走,我自然不会拦着你,但……唉!放着个天大的良机便在跟前,你却要走了,
  岂非可惜!”万老夫人眼睛又亮了,道:“良机?什么良机?”
  小公主眨了眨眼,道:
  “你司‘愿将方宝玉击败么?”
  万老夫人道:
  “这种露脸的事,还有谁会不愿做,只是……只是要将那小狐狸击败,岂是容易的
  事。”
  小公主缓缓道:
  “只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便会知道要将方宝玉击败,原是再也容易不过的事了,谁
  都可以做到。”
  万老夫人狂喜邀:
  “什么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我的好公主,你就快些说吧,我早已对那小狐狸恨
  得牙痒痒的了。”
  小公主笑道:
  “不错,他的确是个小狐狸,所以他此刻看来虽还是蛮神气的样儿,其实全身武功,却
  已尽失……”
  万老夫人脱口道:
  “真的?”
  “我为何要骗你?”
  万老夫人一口气吃了四块酥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