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作者:大热      更新:2021-02-17 03:04      字数:4783
  “嗯……”
  “去吧,我先歇会儿。”没有趁机穷追猛打,说过了不会逼她,便守诺等着,等着她主动放下顾虑,站到他的身边来。
  云瑄没有忽略他眼角眉梢的风尘,透着让人心疼的疲倦。转身把沙发归置好,“好,那你先躺一下。”
  噼啪的键盘声再度响起。
  陈子墨靠在熟悉的沙发里,举着温热的茶杯,任此刻的宁谧把自己包围。不远处,她专注的敲打,侧影美好,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看见。
  来时满腔的鼓噪欲望此刻竟风平浪静,只觉现世安稳,此生静好,有她相伴一处,哪怕各自安坐一隅也是满足。
  轻缓的长舒一口气,连日的忙碌积累到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有神助,长篇大论的报告洋洋洒洒的一挥而就,仔细的检查整理,终于完成。
  打印机嗡嗡的工作,一页页的吐出她接连几日的劳动成果。偷空去看他,已经躺了,双目微阖,鼻翼微扇,已然熟睡。
  拿了薄毯帮他盖好,竟然也没有打扰到他的好眠,还是那么静静的睡着,不禁垂了眸细细看他。
  冷峻的容颜,睡梦中依然清冷,仿佛已经透入骨髓,只是眉眼下颌的线条稍稍舒缓,微微翘起的嘴角让他多了几分纯真。
  伸指轻触眉间几道淡淡的皱痕,这人,连睡梦里也不得松懈么。
  第二日陈子墨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外头春雨缠绵,淅淅沥沥的下个不休,这样的天气,倒是睡懒觉的好时候。
  屋子里安静的没一丝声响,看向她的卧室,门开着,人却不在。正打算起来,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没几下,门开了。他一愣,仍闭起双眼,装睡。
  云瑄提着几个食品袋走进厨房,把早点倒腾进碗碟,回到客厅,却见沙发上的陈子墨仍在沉睡。
  想起晨光中的他,清冷的睡颜透着憔悴。
  头发七弯八翘没了往日的伏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细密的胡茬浅浅的冒出来,鼻翼和额头是亮亮的油光,那里还有半点不是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模样?
  猜他这阵子大概累坏了,于是一大早的跑出去,横穿了大半个校园,又在梅园排了大半个钟头的队买回来著名的紫米粥和鸡蛋夹饼,却不想他竟仍未醒。
  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随手捡了个垫子坐下,手臂支在宽大的茶几上静静看他。丫
  曾经满当当的桌面早就收拾得清爽利落,实验室的电脑早已归还,毕业前的这阵子闲散生活她已经十分适应,于是更加同情仍在水深火热的陈少爷。
  心思七转八绕的溜达了一大圈,再回到他身上时,赫然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正满含笑意的等待她的关注。
  “呀!你醒了!”一时愣忪,小小的惊讶冒出来。
  陈子墨对着她缓缓一笑,顿时眉目疏朗,疲色一扫而空。看她一反平日里的精明,露出蠢蠢的娇俏模样,忍不住伸长了手探过来,“刚刚想什么呢?”
  手指在她的眉眼和脸颊处流连,舍不得离开。
  云瑄深色顾盼,忽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目光,右手一挥,抓住他的手腕,美目圆睁,“糟了!”
  陈子墨立刻跟着皱眉,不明所以,有些急促的追问,“怎么了?”
  云瑄用左手指了指他的手臂,对着那管皱得一塌糊涂的衣袖皱眉,“我家里可没有男士的衣物,怎么办?”总不能让一派优雅的陈公子浑身皱皱巴巴的出门吧?
  陈子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毫无形象的衬衫,也是一哂,“这个啊,就麻烦瑄瑄帮我洗了吧。”
  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云瑄忍不住撇嘴,“干嘛我洗?”
  陈子墨一脸无辜,“难道我洗?”
  也是,难道还能指望他么?
  “可是,衬衫洗了你穿什么?”衣服洗了,他总不能光着吧?
  “没关系,我不介意。”某人笑得一脸奸佞,那里还有什么清冷的影子!
  “可是我介意!”云瑄红着脸甩开他的手腕,起身往卧室走,恼羞成怒的扔给他一句话,“早饭在厨房,自己搞定!”
  待云瑄拿着两件衣服出来,发梢濡湿,眉目清朗的陈子墨已经一派悠闲的坐在那儿喝粥了。
  没好气的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你能穿的衣服了,将就一下吧。”这可是她费心淘来的珍藏版T恤,可惜当时店里没有小码,只好拿了这套对她来说过于嘻哈风的大码,反正是收藏,能不能穿也无所谓,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救命稻草。
  看看标签上的尺码,他挑眉,她是打算买来当裙子穿的么?再看到T恤上夸张的卡通Poppy和Oliver,他无语了。单单一条围裙也还罢了,难道让他穿着这套卡瓦伊的套衫呆上一整天么?
  云瑄摆手,再不满也没有办法,她不是田螺姑娘,也没有刘谦的本领。“只有这个你勉强能穿,再没有其它的了。”
  这可是珍藏版的套衫,她的最爱!要不是他,打死她也不会拿出来的,居然还不满?
  “好吧。”陈子墨妥协,虽是早春,天气见暖,但光着上身总还是冷,何况她也不会允许的。
  算了,反正在她面前他的形象早就破坏得不剩什么了,也不差这一桩。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子墨对那个没事偷着乐的丫头挑眉,“不是说要把报告给老师送去?”
  “早上已经拿给老师了,”师母还留她吃早饭呢。
  “哦,然后呢,打算做什么。”
  “然后?”云瑄偏了头认真的想,“喔,本来是打算去买些被褥枕头什么的,那边还差些东西没添全。”屋子也晾了几个月,本打算五一的时侯把妈妈接过来,一起搬过去。
  “阿楚的手笔,可还满意?”那房子他还没去看过,听阿楚说环境很不错,离他的别墅也不算远。
  “很好啊,反正换了我一定做不到那么好。”
  陈子墨想了想,突然提议,“那就按计划,出去买东西。”
  “咦,你不用上班吗?”人民公仆不是很忙的吗,这几个月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姐,今天是周末。”他看过去。公务员也是有休息日的,虽然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先生,以前的周末也没见你休息过!”她瞪回来。
  陈子墨突然笑得十分妖娆,倾了身子靠过去,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垂,语调暧昧的低语“好吧,我姑且把这当成闺怨好了,今天算我补偿你如何?”。
  “你……”云瑄后仰,再后仰,还是躲不开他的气息,反而因着仰头的动作,变成主动把柔唇送上,转瞬成为祭品。
  轻喘着放开她的唇,陈子墨的脸紧紧挨在她的颈侧,气息灼热。
  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瑄瑄,你最好想办法让我们快些出门,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们能一直坐在这里说话……”
  松开搂在怀中纤细身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红艳艳的颊粉嫩嫩的唇,陈子墨觉得自己昨晚实在够风度,柳下惠大概也不及他君子吧?
  云瑄愣了愣,随即脸颊滚烫,几乎是跳着离开他的怀抱,“我、我这就去、去把你的衬衫弄干。”
  逃也似的离开,剩下陈子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苦笑,真是自作自受!
  春雨贵如油,但在城市里却似乎并不怎么得人心。校园里冷冷清清,只有外出觅食的小猫两三只,马路上也是空空荡荡,湿漉漉的空气透着怡人的青草香。
  陈子墨昨晚是直接开了公车过来的,此刻却不好再开着出去闲逛,只好让小夏过来开走。
  坐在她的车子上,陈子墨随意的四处打量。车内装饰华丽,主色调与车身的颜色一致,是奔放的红色,各处的饰物大多以蕾丝为主,看得出来是被撤去了不少,但仍然可见曾经的繁复精致。
  “车子什么时候买的?”陈子墨的眉峰微挑,在他的印象中,云瑄最爱的应该是简洁利落,何曾喜欢这样繁复的装饰?
  “马哥转给我的,去年底吧,嗯,基本算是友情赠送,只收个白菜价!”那家伙,潇洒的很哦。
  “哦?”陈子墨垂眸淡淡,状似不经意的抬眼,看见车外灰蒙蒙的天,如同此刻的失落,“有没有打算换个车?”
  “有啊。”接母亲回来住之后,少不了会经常外出郊游,这辆车子妈妈坐起来恐怕不太舒服。
  “想好了么?”他终于有了些兴致,微微抬了话尾,很认真的问她。
  云瑄侧头看他一眼,但见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微一犹豫,也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回答,“想换个SUV,Q7或者X5都行。”
  “你倒是很舍得啊。”他轻笑,打趣的看着她。
  “唔,还好啦,主要是带了轮椅出门方便些,还有就是安全比较有保证。”开玩笑,普通的国产车钢板薄得像纸,她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等于是拿妈妈今后的生活开玩笑嘛!
  “什么时候买?”
  “嗯,怎么也得等年底的分红到帐,手里的现金不够呢。”柏彦今年的业绩很好,年底的红包分量应该很BH。
  陈子墨的眼神滞了滞,沉声“哦”了一下,抿了嘴角,再没说什么。
  购物时,他们大概是整个卖场里最神速高效的顾客,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顺序浏览着各家店铺,看到中意的云瑄会停下询问,陈子墨偶尔也会给些意见,然后云瑄极自然的刷卡付帐,留下送货地址,陈子墨在她身后站着,眼神淡然。
  他们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挑选完了所有的物品,原本计划着去她的新居参观,不料陈子墨突然说有事要先离开,出门后,小夏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她竟不知他何时通知了小夏。
  目送他沉默的离开,云瑄心中微微有些发堵。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她知道,他应该是在生气,可是,气什么呢?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呀……
  纠缠了几天的细雨绵绵,撕不开扯不断的阴霾令人心情莫名的烦闷。不过,显然心情比天气还烦闷的人,不只她一个。
  为了庆祝她的乔迁之喜,柏彦的同事们约好了为她庆祝,地点就选在红极一时的餐厅,亭台楼榭雕梁画栋,菜品更是富贵精致,据说是本城权贵经常出没的地方。那帮家伙,除了要狠狠宰她一笔之外,还打算摆她一道。
  既然是红极一时的地方,自然抢手,提前预约都未必有位,临时起意的结果就是抱歉,要么延后,要么坐等。好在还有褚凤歌这个精通吃喝玩乐的“活动”贵宾卡,关键时刻便显示了他存在的意义。
  一个电话搞定,那帮家伙们终于一偿所愿,磨刀霍霍向——她的钱包。
  姜爽作为她的家属一道出席,不过很明显,她有心事。
  她和赵新鹏的问题已经解决,起码,云瑄是这么以为,难道又起波折?一向爱玩爱闹爱看帅哥的姜爽,今天却从进门开始就闷声不响,除了埋头吃东西,就是对着空气发呆,手上的红酒已经添了几次,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任那帮吸血鬼肆无忌惮的点了菜,云瑄趁着众人酒热耳酣之际,拉了低头喝闷酒的姜爽出了包间。
  古朴雍容的廊壁内,人影空落。小巧的抱厦回廊里,暗色的木质桌椅简单庄重,敞开的窗格外面流水潺潺。
  姜爽心不在焉的落座,望着不远处的假山凉亭愣愣的发呆,云瑄只看着,也不去打扰,由着她沉默。有些事,只有她等自己开口。
  “小瑄,你说,我到底欠了他什么?”姜爽苦涩的自嘲,眼睛还落在幽暗的水面,“我爸爸特意托了朋友关照,其实不过是想帮他制造些机会而已,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他的能力。可他却闹着要辞职,说是不能靠着老婆的娘家往上爬……”
  云瑄叹气,姜爽此刻的落寞,赵新鹏怕是不会理解。就为了他的自尊心,要拿小爽的付出作陪葬么?
  “小瑄,他凭什么,拿我的付出这么糟蹋?凭什么,拿爸爸的心意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是,喜欢他,难道我想把自己拥有的给他,也有错吗?他为什么那么说?”
  姜爽渐渐红了眼圈,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溅在平整的桌面,爆开一朵小小的、脆弱的水花,四散奔离。
  “我说,这就是男人的不同啊,他只是,不懂得珍惜。”云瑄在心底叹气,赵新鹏之于姜爽,就是那份逃不开躲不过的执念,不管旁人说什么,除非她自己想开,都无济于事。
  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拥住垂泪的好友,此刻,有我陪着你,可以尽情流泪。
  “可是,为什么?我不过是喜欢他。”
  是啊,为什么?她不过是,喜欢他……
  满满的心意换来辞职相迫,令人难堪,更令人难过。只是,对于赵新鹏的反弹,云瑄其实也能够理解一二的。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