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作者:淋雨      更新:2021-02-20 16:37      字数:4793
  展毓民道:“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去陷害他。”
  章清泉笑道:“这不是陷害他,是证实他的罪行,而且老朽委托贵局护送镖货是在贵局的手中失去的,贵局也有责任把他追回来。”
  齐苍霖连忙道:“章仁兄不惜牺牲,替敝局遮盖失镖之责,敝局十分感激,可是关于护镖之责,仁兄已开具收执,在手续上已经清楚了。”
  章清泉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齐老镖头对于那批珠宝,是无意代老朽取回来了?”
  齐苍霖道:“珠宝当然由敝局负责收回,但这是道义上的责任。”
  章清泉一笑道:“我怕不仅是道义上的责任。”
  齐苍霖不禁一怔。
  齐碧霞道:“爹,我把收执又还给章大人了,作为他提出一百万两银子购回珠宝的保证。”
  齐苍霖愕然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齐碧霞道:“我必须如此做,才能证实四海镖局确实把镖送到了地头,今后才能在江湖上立足。”
  章清泉笑道:“老朽无意要挟,是令媛坚持要将收执交回,老英雄如果认为老朽居心不善,老朽可以将收执再交给贵局,以表诚意。”
  说着取出收执,却被齐碧霞抢过,几把撕碎了道:“不必,这镖我们既领了大人的情,还得领林佛剑的情,所得的仅是保全了一个虚名;我不愿做这种窝囊事,我一定要把珠宝追回,交给大人重领收执,大家交代清楚。”
  齐苍霖见收执已经撕毁,只叹了一口气,无法再作表示。
  齐碧霞道:“爹,四海镖局开设以来来,几十年没出一次岔子,我相信这件事情您也不会糊里糊涂就作个了结,萧师祖的赫赫盛名,乾坤一剑的不败荣誉,也不能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方法去保全。”
  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展毓民不禁动容道:“好,碧霞,虽然你的做法不够光明,但是看在你顾全门户荣誉的用心,我不再追究了,而且还极力支持你。”
  齐碧霞道:“林佛剑在成都府捐出的银子,只算是从章府的窃取的,章大人告官追缉,与我们无关,因此我的做法不能算卑劣。现在我们的责任是取回珠宝,以全手续。”
  林佛剑怒道:“你倒真会替自己打算。”
  齐碧霞冷笑道:“我必须打算,你把劫去的珠宝冒名捐官赈灾,传出去好人由你做,吃亏的是我们,还要感激你的人情,这种傻瓜我们可不能做。珠宝在你手上,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本事追回来。”
  林佛剑迟疑片刻,将那包珠宝往桌上一放道:“珠宝在这儿,你拿回去好了,我要走了。”
  说着,起身欲行。
  齐碧霞厉声道:“你到哪儿去?”
  林佛剑冷冷地说道:“我上成都府投案自首去,这个贼名是你给我安上去的,我只好认了。”
  尤美娘忙道:“林公子,你去投案,不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坐定了贼名吗?”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了不起的罪名,那批珠宝我并没有落人私囊,完全捐出来赈灾了,我倒要看看如何判我的罪?”
  齐碧霞抽剑拦住他的去路,叫道:“不行,我们一定要斗一场,将失镖这事作个明白的交代。”
  林佛剑冷冷地道:“只怕你永远也扳不回那一场了。”
  齐碧霞将剑一晃道:“我杀了你。”
  林佛剑将头一伸道:“请!”
  齐碧霞的剑抵在他的咽喉上,剑尖深人皮肤,已经有血流下来了,但是林佛剑却毫无动手之意。
  齐碧霞急得哭出来了,大声叫道:“拔剑呀!拔出剑来跟我斗一场,你这个懦夫!”
  林佛剑冷冷地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割下我的首级,拿到成都府去请赏,还可以领一笔赏银呢?说不定成都府再送你一块匾,题上为民除害四字,这样你们四海镖局更可以名扬四海了。”
  齐碧霞又将剑推前分许。
  林佛剑闭目受剑,坦然不动。
  展毓民喝道:“碧霞把剑放下来,让他走!”
  章清泉连忙道:“他已经通缉在案,杀了他也没关系。”
  展毓民冷冷地道:“我们只保镖,可不替官府拿贼,更不会随便杀人。碧霞,放下剑,回来。”
  齐碧霞流着眼泪抽回了剑,在林佛剑的脸上掴了一掌,厉声骂道:“儒夫,懦夫!你简直不配做男人。”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本来对你们还有点儿歉意,你这一剑一掌,算是两下抵销了。美娘、丽娘,我们走吧!”
  说完,又朝阮来风一揖道:“阮前辈,晚辈以待罪之身,不能克尽前约,只好等异日再来恭请教益了。”
  阮来风笑笑道:“没关系,你的伤要不要敷点药?”
  林佛剑摇头道:“不要,我没多大的伤。”
  阮来风道:“伤虽不重,但一经了风,溃烂成创,治起来就多费时日了。”
  林佛剑笑道:“晚辈目的就是如此,带着颈下的这块剑创,可以告诉江湖朋友,这是四海镖局的光荣胜迹。”
  齐苍霖突然站了起来,以激动的口气道:“林公子,齐某先为小女的行为向你致歉,成都府的窃案,齐某负责与章仁兄代为解释,立即取消通缉,你也不必去投案了。”
  林佛剑笑笑道:“二位去解释一下好也,不过这只是给二位自己省麻烦,林某并不领情。”
  章清泉怒道:“放屁,替你销案,怎么是给我们自己省麻烦。”
  林佛剑冷笑一声,向齐苍霖道:“齐老总镖头,林某动镖赈贫,还费煞苦心,为贵局处理善后,清了手续与责任,自信问心无愧。”
  齐碧霞怒叫道:“胡说!你那样一做,我们镖局的名誉扫地,这点你想到了没有?”
  林佛剑道:“想到了。失镖原是你们的疏忽,这怪不了谁,而藉此一失,却能使千万贫民受惠,得失之间,你自己去琢磨一下。
  “即使要挽回声誉,你也可用别的方法,可是你硬陷林某于盗贼,传闻出去,对贵局的盛誉有什么好处?如果你们以仁义为衷,今后是否还有脸将四海镖局的镖旗悬张起来行走江湖呢?”
  声色俱厉的一番话,将齐碧霞问得抬不起头来。
  林佛剑转头又对章清泉道:“至于你,我不跟你谈什么道义,只告诉你一个利害。你陷我为贼,成都府那儿送赈银的是我,事实俱在,纵使你运用官方的压力强人入罪,也不会有太大的刑罚,而且小小的一所监狱,也未必能关得住我,等我来报复你的时候,你可有得好受了。”
  章清泉老奸巨猾,淡然一笑道:“你想杀我吗?”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想杀人时,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章清泉哈哈大笑道:“你以佛剑二字为名,用的是无刃之剑,老夫算准你是不敢杀人的。”
  林佛剑倒被他说怔住了!
  他想了想才道:“就算我不杀人,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对付你,比如说将你贪墨所得的财产再偷一点出来,赈济一下穷苦的老百姓。”
  章清泉仍是笑道:“老夫受过一次教训后,已学乖了,家中不留余财,大部分买了田地,租给别人耕种,那可是盗贼抢不走的。”
  尤美娘忽而厉声道:“姓章的,你不必自鸣得意,林公子是世家子弟出身,不肯做那些过分的事,我们姐妹俩却是在盗贼窝中长大的,任何事都做得出,杀人放火都视同家常便饭。
  林公子在狱中时,府上如果出了什么事,可赖不到他头上。”
  章清泉见识过两女孩子身手,闻言脸色一变,抬眼看向齐苍霖等人,都没表示,不禁着急道:“齐小姐,你说过保证老朽家宅平安的。”
  仇天侠道:“不错,可是我们也说过只保证一段时间,在约定的时间内,我们绝对负责,此外就不能多做担保了,因为我们不能永远住在你家里。”
  章清泉沉思了片刻,终于堆下一脸笑容道:“林佛剑,成都府中老朽负责替你销案,你也不必去投案了,可是老朽并非向你屈膝认输,只是老夫无力自卫,不得不受你的要挟而已。”
  尤丽娘怒道:“胡说!林公子几时要挟你了?”
  章清泉道:“令姊那番话,难道不是要挟?”
  尤美娘冷笑道:“我们是我们,林公子是林公子,你可别扯在一起来混说。”
  章清泉道:“你们明明是一边的。”
  尤美娘道:“林公子出身正直,我们却出身很坏,学了很多坏习惯,有公子在,我们以之为镜,可能见贤思齐,改正那些恶习;如果林公子为人诬陷入狱,我们少了管束,会做出什么事,连自己也不知道。”
  章清泉直是发怔,顿了半天才道:“林佛剑现在老夫拿你没办法,但是老夫不能长久受制于人,今天老夫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访求武林高手,用武功击败你,替老夫出这一口恶气。”
  林佛剑微微笑道:“你不过有几个臭钱而已,真正的武林高手,不是用钱可以卖得动的。”
  章清泉道:“这倒不尽然,天下人谁不爱财货?武功再高,也不能充饥御寒;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夫花银子去请一位高人来惩戒你这狂妄的小子,总不是坏事。”
  林佛剑笑道:“那我就等着领教了。”
  齐碧霞叫道:“姓林的,我们的事怎么说?”
  林佛剑道:“等你能想个正正当当的方法,我再来领教好了。”
  齐碧霞道:“天下这么大,我上哪儿找你去?”
  林佛剑淡淡地道:“山不转水转,路不转人转,只要你常在江湖上走动,还怕没机会见面吗?”说完,朝尤氏姐妹点点头,三个人扬长而去。
  这林佛剑真两头忙,忙中偷空,又要去探查神秘门的路子。
  林佛剑三人走了之后,齐苍霖取出四海镖局的镖旗,朝展毓民看了一眼。
  展毓民沉重地点点头。
  齐苍霖双手握住镖旗,往下一分,但听得嚓的一声,一面镖旗被撕成两片。
  齐碧霞骇然望过去,但见老父目中泪光隐隐,惨声叫道:“爹,您这是干什么?”
  齐苍霖黯然道:“四海镖局一败涂地,还有什么颜面再行走江湖?”
  齐碧霞倏然执剑,待往咽喉刎去,展毓民手快,一指弹开剑身,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齐碧霞哭着道:“损师辱名,都是我的错!”
  展毓民叹道:“傻孩子,镖是在你父亲手中丢失的,我也在场,我的责任比你还大,你这么做不是存心逼我们两个老头子自裁吗?”
  齐苍霖弹泪苦笑道:“碧霞,今天的事不怪你,虽然你做得不太高明,但林佛剑也太厉害,他的做法令我们毫无还手余地。我的年纪大了,在江湖上也薄有微名,所谓爬得高,跌得重,我这一跤跌得是爬不起来了,你还年轻,受挫折怕什么?”
  齐碧霞道:“我该怎么办呢?”
  齐苍霖道:“武林世家,自然还是干保镖的行业,四海镖局关闭了,你可以重设一家,四海的镖旗倒下来了,你可以重树一面。”
  阮来风淡淡一笑道:“换汤不换药,这有什么差别呢?”
  齐苍霖庄容道:“大不相同,不管是什么镖局字号、声誉,完全要靠她自己去创立,与四海镖局完全无关系。”
  阮来风笑笑道:“那我们的事怎么了结呢?”
  齐苍霖沉声答道:“阮兄如果是找四海镖局订约,则镖旗已废,镖行已歇业,一切都作罢论;如果阮兄是针对齐某个人,则任何问题,齐某一肩担承。”
  这个答案倒使阮来风难以回答了。
  本来齐苍霖就是四海镖局,这是公认的事实,虽然金陵四圣都是武林中响叮当的人物,但四海镖局仍是齐苍霖独挑大梁。
  何况今天很难得有铁剑先生展毓民在场,他是齐苍霖的师兄,是乾坤一剑的长徒,乾坤一剑萧白去世后,如果他留下的事业可以算是派的话,展毓民就是掌门人了。
  正因为萧白所留的事业只有一个四海镖局,阮来风借这个机会在江湖上出人头地一番,才跟四海镖局来这一场半真半假的较技;胜了则可扬名武林,败了也是四海镖局失礼在先,自己对外好有个交代。
  没想到,被林佛剑这么一闹,齐苍霖居然自毁镖旗,关闭镖局。
  这么一来事情就不好对付了,因为现在变成自己与齐苍霖的私人之争,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阮来风的估计,要胜过齐苍霖与展毓民是不太有把握的,但自己的儿子与拜弟胜过金陵四圣还颇有希望,这对自己的门户是个扬名的机会;而现在,变成私人的意气之争,四海镖局的镖师没有出战的理由。
  要就是与齐苍霖斗一场,要就是搁开此事,以前者而论,可能求荣反辱,以后者而言,则又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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