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作者:淋雨      更新:2021-02-20 16:37      字数:4769
  齐苍霖叹息一声道:“我局里就是四个副手,加上我五个人可以独当一面的,可是要应付尤家老少六人,恐怕还成问题,何况又有林佛剑居间插手。”
  展毓民道:“我已经向林佛剑表示过了,假如他意图劫镖,我就跟着保镖。”
  众人俱一怔。
  齐苍霖倍感意外道:“这怎么行,您千万不能履足江湖的。”
  展毓民微笑道:“为什么?”
  齐苍霖道:“这是恩师的遗命。”
  展毓民叹一声道:“不过,恩师把行道江湖的责任交给你,就是要我能静研剑术,以求本门技艺能更加精练,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想本门剑术永居江湖之冠,其实这是个错误的想法……”
  云中鹄在旁道:“萧老前辈的设想固然傲气重一点,但普天之下,能及上他老人家的确是没有……”
  展毓民道:“在家师有生之年,或许没有敌手,但是这种情形并不能永久保持的,现在就有人超过家师了。”
  云中鹄忙问道:“展大侠可是说那姓林的小伙子?”
  展毓民摇摇头道:“林佛剑虽然胜过了小徒,但是他真正的实力有多强不得而知,此刻无法作定论。”
  仇天侠道:“弟子想他一定不会超过师父。”
  展毓民道:“这倒很难说,在未经证实前,我从不说肯定的话。”
  云中鹄一怔道:“展大侠说的是谁呢?”
  展毓民道:“兄弟此刻所能,不敢说独步天下,但超过家师生前之能,却是可以断言的。”
  几个人都为他的话感到奇怪。
  展毓民道:“我说这话并非对家师不敬,我的技艺都是家师所授,家师的成就得于自创,我禀承所学,驾轻就熟,家师费时十年,才创了几招剑式,我仅需一两个月就练成了,自然会比家师精纯得多,这也不足为奇。”
  齐苍霖吁了一口气道:“原来师兄是这等说法,那自然是绝无疑问的,不过师兄……”
  展毓民道:“我还是要跟着去保这趟镖,恩师虽有遗命,但并非不可变通,恩师死后,我们虽然没有开宗立派,但一般武林朋友都把我们看成一家正式的门户,我是一门之主,自然可以做主决定一些事。”
  齐苍霖道:“师兄自然有权决定任何事,但这些小事并不值得惊动师兄。”
  展毓民正色道:“师弟,这不是小事,如果你这趟镖出了问题,那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我门中全体弟子的耻辱,要不然我怎么会如此慎重。”
  齐苍霖怔了一怔才道:“小弟如有所失,定当一死以谢,师兄难道信不过小弟吗?”
  展毓民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生死的问题,也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假如真出了事,你一死于事何补?”
  齐苍霖道:“澜沧双煞卷土重来,技业虽大有进步,但尚非小弟之敌手,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借助毒器以成事,小弟并不怕他们的毒器。”
  云中鹄道:“大哥不能这么说,今天……”
  齐苍霖道:“今天他们是来寻仇的,我不忍伤人,才中了他们的暗器,如果他们意图劫镖,我为了职责所在,出手就没有顾忌了。”
  展毓民凝重地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或许可以应付,但是我仍然要同行,因为林佛剑等于向我公开叫阵,我也答应下来了,绝不能言出不践。”
  仇天侠道:“师父为什么答应他呢?那太抬举他了。”
  展毓民道:“你是我的门人,他在公开的比斗中胜过你,就够资格向我叫阵。”
  齐苍霖道:“师兄既然答应了,那自然不能爽诺,而且小弟与师兄久未晤会,难得有这个机会聚首一下,小弟也十分愿意,只是怕…·”
  展毓民笑道:“你是镖局的总镖头,出头押镖的还是你,我不过踉着玩一趟,除非必要我也不会轻易出手,这样对外就解释得过去了。”
  云中鹄笑道:“有展大侠同行是最好了,兄弟回家也是顺路,正好跟齐大哥多聚聚。”
  齐苍霖知道云中鹄要求同行也是为了帮忙的缘故,心中十分感激,连忙道:“老弟,我是为了职责,展师兄是为了本门荣誉,你却不必跟着瞠混水,澜沧双煞仇心极深,老弟的家跟他们相去又近,何必去招惹麻烦呢?”
  云中鹄一笑道:“大哥可别误会我是跟着去帮忙的,有展大侠随行,我这点技业如果敢存那个意思,那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是为了一个人回去太寂寞,搭个伴儿热闹些,再者我这次前来,盘缠没带足,跟着大哥一起走,沿途的吃喝住宿都可以沾个光,大哥总不能太小气吧!”
  云中鹄是滇南世家,财雄一方,齐苍霖知道他说的是笑话,不过人家如此盛意拳拳,再加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
  何况有展毓民同行,再大的问题也不怕了,用得着这位老朋友助拳的机会也不多,遂不再多说了。
  展毓民笑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两日后即启程,师弟还是养息一下,我们出去招呼一下客人吧!”
  齐苍霖道:“我相信那些老朋友都很担忧我的伤势,还是我自己出去吧!”
  仇天侠微怔道:“师叔,你的身子行吗?”
  展毓民笑笑道:“澜沧双煞不仅毒器厉害,而且他们的解药也十分神效,药到毒除,绝无问题,只是师弟胸前拔刺时的伤口…·”
  齐苍霖豪笑道:“师兄又来了,小弟闯荡江湖几十年,总不能为这点微伤就躺下了吧!”
  云中鹄也笑道:“齐大哥出去应酬一下也好,不但使大家放心,而且也可以给澜沧双煞一个警告,叫他们知道那点毒器并不足构成威胁。”
  齐苍霖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仇天侠却道:“澜沧双煞如果知道毒器无效,一定会想出更厉害的手段……”
  齐苍霖微笑道:“我正要他们如此,因为他们用别的手段,我还可以应付一下,推独这些毒器,如果不是林佛剑暗中给了解药,我这条老命很难保全,在我看来,还是这毒器厉害,我真希望他们能够换个方法。”
  说着在哈哈笑声中出去了。
  展毓民与云中鹄也伴着他出去,果然齐苍霖的重新出现,引起了满座惊讶,大家纷纷上前问候。
  齐苍霖含笑多谢了大家的关怀,把解毒救命的功劳却归功于展毓民的身上,使北海剑隐赢得了更多的尊敬。
  仇天侠毕竟江湖阅历深,他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知道在座的宾客中,必有澜沧双煞的同党在内,所以很留心大家的举止表情,尤其是那些过分热中与较冷淡的,他都暗记了下来,仔细地加以分析后,他的心中便有个底子了。
  最特别的金陵另一家金陵镖局的两位镖头,金翅鹏马雄飞。
  金眼雕马雄腾兄弟,热心得过了头,喋喋地问个不休。
  金陵镖局的业务还算不错,但是比不上四海镖局名声响亮,马氏兄弟年前曾经保了一趟镖远赴滇中,听说在路上出了岔子,在金沙江口曾为水陆绿林道派高手联合劫了去,马氏兄弟俩单身前往讨镖,居然一丝不扣地取了回来,这两兄弟凭本事绝不可能办得到,除非是有人暗中撑腰。
  再往深处一想,就很容易明白了。
  仇天侠并没有把他心中所怀疑的事告诉谁,等酒席酬谢完毕,他才约了刀圣武大光决定跟踪那两人,相信两兄弟一定会采取行动。
  江湖上传递消息是非常快的。
  经过太湖竹林和四海镖局这两桩事之后的林佛剑,已成为金陵家喻户晓的人物,在江湖人心目中,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英雄人物。
  无论他走到金陵大街小巷,都有人欢迎他,崇拜他,为他欢呼。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太湖竹林里救了骆氏两弟兄,而后来又在四海镖局这么一搅和?
  果真是这样,把“英雄”这两个字实在贬得太低了。
  他之所以受欢迎,令人崇拜,为他欢呼,是因为捐出了六千两黄金,在金陵修盖一栋“老人福禄寿堂”,剩余的作为地方救济贫寒基金。
  这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们。
  现在,寒若水跟他走在一起,亦有荣焉。
  他们正走在一条很幽静的小路上,两旁的墙根高,树枝自墙里伸出来,为他们掩住了正午的骄阳。
  寒若水忽然“格格”一笑,道:“林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到人都很现实?”
  林佛剑被问得一怔,道:“若水,你这没头没脑,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时还真是不好回答,说说看,是指哪一方面?”
  寒若水道:“就以你来说吧,如果不是太湖畔露了一手,谁会认为你这样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是武林高手?如果你不去四海镖局搅和,你是不是依然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如果你不捐赠六千两黄金,做金陵的社会福利基金,金陵老小有谁会把你当作万家生佛?”
  林佛剑的眼睛已变得很亮,紧紧地盯着寒若水,似乎想透视她的胴体。
  寒若水被盯视得脸都红了,娇嗔着道:“哪有这样看人的嘛!”
  林佛剑笑了笑,道:“因为我心目中的小妹成熟了,不再是刁蛮任性的公主,她已懂得探讨人性,寻求真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寒若水心里甜甜的,笑道:“你是故意送高帽子给我,我哪里懂得那么多!”
  林佛剑看看高墙的树枝,缓缓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欢迎我?”
  寒若水道:“因为你是英雄,万家生佛?”
  林佛剑道:“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却并不重要。”
  寒若水诧异地道:“什么才是最重要?”
  林佛剑道:“重要的是,他们以为我对他们构成了威胁。”
  寒若水仿佛越听越不懂,像走进了死胡同似的,道:“怎么会这样呢?你怎么会对他们本身利益发生冲突呢?”
  林佛剑笑笑,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现实,若水,依你的分析,我们现在最大的仇家是谁?”
  寒若水毫不迟疑,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澜沧双煞,他们为了复仇,隐姓埋名苦练了二十年,原以为在齐苍霖的寿筵上报得了仇。如今我们阻挡了他们,那还不恨之人骨。”
  “错了。”林佛剑道:“澜沧双煞尤氏兄弟,报仇的对象还是四海镖局,这次他们的行动,扯上了章盐道,章盐道暗中一定会报请官府保护,澜沧双煞惹上了官府,自顾还不暇呢?”
  寒若水想想,觉得这样分析,很合乎情理,江湖武林中人虽然好杀狠斗,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但一跟官府沾上关系,就不得不有所忌讳。
  正所谓,穷不与富争,民不与官斗。
  寒若水道:“不会是四海镖局吧?”
  林佛剑道:“刚好相反,我们今后最大的敌人,就是四海镖局。”
  寒若水道:“你都把我弄糊涂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们对你只有感激、欢迎。”
  林佛剑道:“他们为什么要感激我、欢迎我?你能说出理由吗?”
  寒若水道:“先说莲杯饮酒,你故作登徒子,无非使四海镖局知道莲鞋的秘密,四圣糊涂,齐碧霞无知,展毓民可是老狐狸,齐苍霖身中毒刺,你暗赠解药,这些直接、间接地施惠,他们自然感激都来不及,怎会……”
  林佛剑没有问她,为什么对发生的事,能历历如绘,是不是也去参加了寿宴,却道:
  “若水,因为本身利益发生冲突的,是四海镖局这趟镖。”
  寒若水美眸睁得好大,道:“你的意思是要向这笔镖银下手?”
  林佛剑道:“如果让贪官污吏得遂心愿,用钱雇佣几个保镖,就可逍遥法外,还有天道公理吗?除非四海镖局放弃此行,否则,我们毫无疑义是对上了。”
  寒若水没有劝阻,也没有鼓励,道:“人各有志,你自然有你的见解与看法,但是,你不能否认没有人是真心崇拜你?”
  林佛剑苦笑道:“当然也有,但那只不过是些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譬如说……”
  寒若水道:“譬如说我?”
  林佛剑笑道:“我说的是以前,现在你当然已不同了。”
  寒若水道:“为什么?”
  林怫剑道:“因为你已经看见了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事。”
  寒若水沉思着,缓缓道:’“不错,我的确已看出你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缺点,但我看到你的一些优点,也是别人看不到的。”
  林佛剑“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寒若水道:“你虽然很固执,但也有很多可爱的地方。”
  林佛剑笑道:“我真有?”
  寒若水道:“真的,你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可爱得多。”她笑了笑,又道:“但像你这样的男人,只能做个好朋友,绝不会是好丈夫。”
  林佛剑道:“你以前难道想嫁给我?”
  寒若水垂下头,红着脸道:“的确有这意思。”
  林佛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