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7 节
作者:随便看看      更新:2021-02-20 12:46      字数:4805
  这一“香”一“臭”的鲜明对比极是引人遐思。
  最近盛京的臭豆腐不知为何供不应求,天香楼便见缝插针,支了这个小摊,对于这种让人爱恨交织的臭东西煎炒烹炸无所不用其极,矛盾的气味一飘就是一整条街,惹得那些臭豆腐爱好者蜂拥而至,就是一向对此物避而远之的也凑过来瞧热闹。
  天香楼的洛掌柜亲自坐镇,不知打哪新雇了一群伙计,在不大的小棚子里忙得团团转。
  洛掌柜好像瘦了。
  也难怪,慈幼局出了那么大的事,而又因为她去京兆府闹了那么一出,现在五城兵马司的人四处搜索,已经抓起了不少人,个个喊冤。就算暂时没有被抓起来的,一日三次亦是会被巡差破门而入,闹得盛京家家不安,简直是怨声载道,亏得她还敢出来抛头露面。
  不过似是有什么不同了。
  她就是在里面坐着,对着每个前来买臭豆腐的人都含笑以对,态度极好,只不过那眼神……
  他们有点形容不出,有点阴,有点凉,有点……
  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在每个人身上,却好像鱼线抛出了钩,于光下闪过一道银芒,“啪”的一下,就把人勾住,再难挣脱。
  对了,听说洛掌柜的一对龙凤胎也不见了。
  不过也只是听说,若当真不见,当娘的还有心情做生意?
  而且因为天香楼一出,各处的臭豆腐生意都不好做了,各个摊主索性将手头的货都卖了天香楼,自己赚了银子,还乐得清闲。
  于是摊子外面堆了不少人,乱哄哄的,有真想来买臭豆腐的,有伺机寻衅的,还有看热闹的。
  洛雯儿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掠过,眯了眸子,笑意不变。
  又有人来了,站在圈子外围,跳了两下,见围者众多,似是有些犹豫,但仍挤了进来,而且他挤得很有技巧,三下两下的就来到了摊子前:“还有多少臭豆腐?都包了!”
  他掏出一袋银子,就手砸在了摊子上。
  伙计吓了一跳,不由睇向洛雯儿。
  “凭什么,凭什么?”
  “我们都等了半天了……”
  “掌柜的,不能卖给他!”
  “掌柜的,你要是卖给他,我们再也不来了!”
  洛雯儿只是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皱紧了眉,捏着鼻子,显然是不喜欢这种味道。可既是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买呢?而且还要买这么多?
  就像自己,明明恨死了这种味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生意呢?还要每天待在这里呢?
  于是她走上前,单指挑起那人的钱袋:“这些,若是想买我摊子上的东西,还差得远……”
  那人不满的看着她。
  她又是一笑:“客官能够寻到这,怕是因为盛京已经没有您需要的东西了,所以……”
  那人瞪了她一眼,又拍出一袋银子。
  洛雯儿眉开眼笑:“客官跑了这么久,当是累了吧。进来坐,我现在就着人为您准备……”
  那人哼了一声,迈步上前,当是很不满她的刁钻,进来时拿膀子用力撞了她一下。
  她身形纤弱,自是经不得这一撞,当即皱起眉。
  然而就是在这擦肩而过的一瞬,她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猛的转了头……
  那人如有所感的回过身,对上她的眼神……
  却只看到她满脸笑意:“客官慢走,小心脚下……”
  那人被这笑容晃了下,神色不由一松,却依旧冷哼一声,往里去了。
  洛雯儿缓缓转过头,慢慢垂下眸子,众人看到她脸上依旧笑着,却没有留意到,那扣着桌边的手在缓缓收紧……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人!她在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她的孩子们的味道!自打她生下他们,将他们抱在怀里,给他们洗澡,带他们玩耍,哄他们入睡……这味道陪伴了她五年。香香软软,甜甜柔柔,任是何种气味都抹杀不掉,任是何等脏污都掩盖不去,是属于她的孩子们的气息,是他们思念她的呼唤。
  ☆、622国公驾到
  更新时间:2014…03…01
  是了,就是这个人!
  阿紫说得对,她要相信她的孩子,相信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宣告他们的所在。
  她听说最近盛京的臭豆腐经常被疯抢一空。
  这种风味独特的东西,究竟何人如此热衷?
  她想到阿紫用臭豆腐喂大的鼠儿,那是用来寻找孩子们的小家伙。
  会不会是毛毛在用这种手段取得他们的注意?吸引鼠儿前去寻他?
  于是她摆了这个小摊,依天香楼的名头和她的手段,很快垄断了所有的臭豆腐。
  她不敢告诉别人孩子们被掳走了,那样只会令敌人生疑。于是,她笑容满面,端坐摊边,一个个的打量那些趋之若鹜的人。
  她等了五天,等到希望都要耗尽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依旧笑着,应对着众人的不满,余光却无一刻离开那人。
  终于,那人要走了。
  她眼色一动,立即有“伙计”不动声色的退到蓝布帘后。
  她亦吩咐打烊,做出要收摊的模样。
  是了,虽然有阿紫……可是,她想亲自看看。
  她,不放心!
  岂料她刚一动,一群官兵呼呼喝喝的走来。
  “洛掌柜,七日之期已到,京兆尹大人找您去衙门问话!”
  那人已经拎着东西走远了,也不知“伙计”跟上没有,若是错过今日……
  “我还有事,稍后再……”
  “什么事会比京兆尹大人的传唤重要?法规如山,这可是洛掌柜自己说的。再说,洛掌柜惹下了这么多麻烦,若是不跟我们走,岂非跟咱们过不去?来人,带走!”
  街上立即热闹起来,有帮忙说好话的,有煽风点火的,还有的就等着看这一出,立即拥上去把那些帮洛雯儿说话的挤到一边去,呼呼喝喝:“京兆尹大人的话还敢不听?谁敢阻拦,一同论罪!”
  “对,罪加一等,严惩不贷!”
  众人不敢上前,官兵就推搡着洛雯儿往京兆府走。
  洛雯儿回头一看,那人就要消失了,当即大急:“放开我!待到明日,我自去京兆府请罪……”
  “请罪?哈哈……”带头的官兵笑起来:“洛掌柜,你这罪仅凭‘请’怕是不够呢!”
  洛雯儿见状不好,打算动用轻功逃走,怎奈已经有官兵上来钳住她的手臂。她方要挣脱,也不知是打哪伸来一只手,扯住她的领子,而她这般一挣,夏季衣物单薄,只听一声裂响,衣襟竟是被扯下一半,斜绣玉兰花枝的淡青抹胸立即露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自那雪白如凝脂的臂膀下滑,直直落在颤动的丰挺上。
  然而未等看清,已是被手臂挡住。
  洛雯儿目如喷火:“你,你们……”
  然而哪个还管她?
  带头的官兵收回贪婪的目光,咽了口口水,扬刀大喝:“带走!”
  官兵立即给洛雯儿上了枷,拖着便走。
  人群中有人发出叹息:“洛掌柜这回怕是在劫难逃喽……”
  “逃出来又怎样?女人进了那种地方,还能……”
  那人没再说下去。
  街道上重新恢复人来人往。
  有人还在翘首张望,却只见那队人遥遥而去。
  “跪下!”
  “升堂!”
  “威——武——”
  洛雯儿被狠狠掼到地上,一时竟分不出这几个声音是哪个先发出来的。
  京兆尹高坐明堂,一身暗红缂丝绣金的官服威风赫赫。
  他捋着胡子,得意洋洋的往下瞥了一眼,正对上洛雯儿愤怒的目光。
  “啪!”
  惊堂木一拍:“大胆刁妇,你可知罪?”
  洛雯儿肩负重枷,费力坐起,看他。
  京兆尹有点发毛。
  他不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面对那样一双毫无质感的目光,自己怎么会不寒而栗?可他今天明明是正义的一方。
  正义!
  对,今天任是什么人来,哪怕是英丞相,亦救不了她!
  他立即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大胆民妇,七日之期已至,罪犯尚无踪影。你蒙混在先,欺骗官府在后,贼喊捉贼是一罪,扰乱民生再加一罪,抗命拒捕更是一罪。这条条桩桩,清清楚楚,下方民妇,你可知罪?”
  “我只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洛雯儿冷冷一笑:“搜捕罪犯,乃是官府之事,我一介平民,为之奈何?百姓耕种田地,经营生意,风来雨去,按时纳税,难道我们缴了税款,为的是养一些只吃饭不干活的官员?慈幼局幼儿失踪,多少人家的儿女不知所踪,难道就应该欺上瞒下来粉饰太平?你私纵官兵,四处搅扰,胡乱抓人,不过是想祸水东引,以平私愤。你为官不正,不为民生,栽赃陷害,混淆视听,敢问又是何罪?”
  京兆尹在当年的朝堂论辩,也是振振有词,无人能出其右,怎奈今日却是被一个小小的女人驳得哑口无言,溃不成军。
  当即伸手点着洛雯儿,指尖狂颤:“你你你,好一张利嘴!大庭广众之下,竟然颠倒是非,咆哮公堂,辱骂当朝命官,视朝廷法纪于无物。对你这等刁民,本官无需废话。而今数罪并罚……来人,给我打!”
  京兆尹把案上的签筒直接抓了丢下,顿引得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这要是打下去,洛掌柜还有命吗?
  一声令下,衙役上前就将洛雯儿掀倒在地,而后又听京兆尹一声怒吼:“重责!”
  人群更是一乱。
  若只是打板子,那么便直接打好了,而若“重责”,则是脱了裤子打。
  不论是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洛掌柜可是女人,如是即便不死,将来又要如何见人?
  衙役不管,已是如狼似虎的扑过来……
  “住手!”
  “住手……”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
  原是天香楼的伙计来了!
  众人急急让开一条通道。
  张顺等人连忙赶来,护住洛雯儿:“谁敢动我们掌柜的?”
  京兆尹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好你个刁妇,竟敢唆使民众大闹公堂,威胁本官,你这是谋反,谋反!来人,把他们抓起来!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张顺,”洛雯儿拼命推打着他们:“你们快走,这不干你们的事!”
  “不行,掌柜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出来得急,张顺只来得及抄一根擀面杖横在胸前,其余的伙计也是各操着随手抓来的家伙,长长短短,层次不齐,看起来特别好笑,却是齐齐发出凛冽的气势。
  “去救毛毛和豆豆……”洛雯儿尽量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沉重的木枷磕得张顺肩膀生痛,伙计们齐齐红了眼……究竟是犯了怎样的罪过,竟是将给重犯用的枷锁扣在了一个弱女子的身上?
  “我不管!”张顺怒吼,声音已然发颤:“我们只要保护你!”
  “你,你们……”
  京兆尹几乎要发疯,想要掷下什么来,却发现签筒已然散在地上,情急之下,把惊堂木投了过来。
  张顺擀面杖一挥,直接将那飞来之物扫到一边,恰恰砸中一个衙役的脚趾头。
  衙役跳脚大叫,众人开始哄笑。
  京兆尹说不出话来,手指抖了半天,方迸了一句:“今日与犯妇有关者,皆诛九族!”
  众人哄然,皆叹此刑罚过重,而因了一桩莫名其妙的失踪案,真凶尚逍遥法外,良民却要血流成河……
  京兆尹见所有人都怔在当地,维护洛雯儿的伙计亦目眦欲裂,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顿觉大快人心,正要继续发号施令,忽听人群外传来悠悠的一句:“诛九族?此等惩治当是由国主论定,不知京兆尹大人由何说来?”
  声音舒缓平和,无喜无怒,低沉,但悦耳,仿佛还带着回响,如琴弦深处的奏鸣。
  洛雯儿立即回了头,但见人群已经不自觉的让开一条通道,一个深蓝袍服,简单而无装饰,却处处彰显尊贵的人缓步而来。
  轩辕尚?!
  张顺等人虽不知其名姓,但很明显的彼此交换了眼色……他不是走了吗?别院都空了,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
  轩辕尚稳稳的走上大堂,挑眸睇向前方。
  许多人只是看到他的侧影或背影,然而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仿佛能感觉到他自内而外放散出来的压力,如有实质般让人透不过气。
  大堂内外顿时一片沉寂,只他凝然而立,目视前方,无论是束发的青玉冠还是袍摆的飘动,皆一丝不苟。
  京兆尹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想起自己因何立在这,再思及此人方才的话,顿惊出一身冷汗。
  诛九族的论断的确只能由王上发布,而他……似乎不是简单的越俎代庖啊。
  他一个激灵,本想拿惊堂木壮一下胆气,怎奈摸了个空,方记起此物已经被自己丢了出去。
  但也不能失了威风,当即一拍桌子:“来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