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6 节
作者:随便看看      更新:2021-02-20 12:45      字数:4790
  众人瞧了半天,方发现,之所以不对劲是因为缺少了“交流”。
  以往在朝堂上,不管是遇了多么严肃而严重的问题,那二人总能抽个空子目光相接,王上有时甚至还动个“手脚”。
  此等“眉来眼去”已是瞧得习惯了,可是今日,洛尚仪依旧是肃着脸垂着眸,只盯着鞋尖前的一尺方寸,却好像将自己隔离开来,无论他们说了什么都无法入她的耳,她的心。而坐在宝座上的那位,虽是形容端正,却是失了往日的邪魅。
  他看似目视前方,然而视线却总好像瞟着左前方的那位,只是那位始终没有受到他的牵引,如往常一般回眸一笑。
  当然,也有人觉得王上并不是在看洛尚仪,那目光……似乎落在了不知名处,落在了很遥远的地方。
  当然,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因为王上寿辰的第二日,朝中的世家就接到了女儿自宫中传出的消息,说是一个死了十年的妃子又活了。
  王上登基十年,后宫死者无数,他们已经记不清都有哪些人物,然而能够对王上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能够动摇王上心神,能够让后宫女子震惊进而津津乐道的,怕是只有当初那个王上宁可弃王位也要娶的平民女子——聂紫烟。
  对了,女儿放出的消息是,那个女子曾被封为梦妃。
  她活了?
  死了十年的人活了?
  怎么可能?
  这十年她在哪?
  宫里?
  一个女子,虽然目标不大,然而要不被发现,只能东躲西藏。王宫是很大,有许多被遗忘的角落,若是要避开侍卫的巡查,如果熟知换防时间与巡逻路线,也非不可能。可是,吃什么?穿什么?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说,无涯的冬季有时也是很严寒的,她要如何挨过?
  十年……
  这怎么可能?
  然而偏偏就活了,这怕也正是洛尚仪的心结。瞧,二人不是已闹起了别扭?
  其实男人三妻四妾,本属平常,何况王上还是一国之君。已是登基十年,陵墓不修他们可以等,可是这子嗣等不得。后宫现在因为洛尚仪而形同虚设,偏偏她还一直没有动静,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当年的宠妃,当是好事吧?洛尚仪要是真为王上着想,就不该摆什么脸子,她当自己是什么?难道要王上为了她而绝了子嗣?
  当然,就算梦妃怀了龙裔,因为本人出身微贱,也是血统不纯。但好歹有一个,也便宽了众人的心,不至于怀疑王上……
  咳咳,而且,第一个孩子就是个引子,有多少夫妻,多年无子,甚至只能从别人家过继或抱养,怎奈有了这一个,后面的就滚雪球似的来了。
  所以,梦妃的死而复生倒是好事。
  然而他们也有忧虑。
  当年,王上为了她,连王位都不要了,即便回来,也是不理朝政,只从早到晚的陪着她,可见这个女人是十足的祸水。
  你看,刚刚“复活”,王上就不正常了。
  而洛尚仪……虽然王上为她冷了后宫,但于朝政方面却是愈发英明精进了。无涯的科举,虽然当初颇受人质疑,可是效果却一天天的显现,以至于各诸侯国争先效仿,所以,这个女人,虽然也算祸水,倒也不乏是能够激励王上的福星。
  于是这心里又偏向她多了些。
  只不过子嗣很重要……
  可是国事也重要……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直把这些大臣的心折腾得颠来倒去。
  御阶上的二人各自心思,他们也心不在焉,这场早朝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别人又说了什么。
  终于,该奏的都奏完了,一切事宜都容后再议,胡纶宣布退朝,众人恭送王上离去。
  洛雯儿待听得“恭送”二字后,便转了身。
  怎奈头忽然一阵眩晕,整个人竟不受控制的要向后倒去。
  她急忙稳定身子,可是脚一挪,顿时踩空……
  “尚仪小心!”
  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视线稍有清晰,看清来人是英秋冉,正打算道谢,怎奈一股大力忽然将她往另一个方向扯去。
  千羽墨拉过洛雯儿,警告的瞪了英秋冉一眼。
  英秋冉眉心一动,仍是恭顺的低了头。
  其实不过是因为他距离御阶最近,而且他也发现洛尚仪整整一个早上都精神恍惚,当然,他也听到了宫中的“奇事”,那个梦妃,早年他也曾见过一个背影……
  昨夜,父亲就有所慨叹,还连带着想起了逝去的姐姐。
  不过,他是坚定的站在洛尚仪这边的,不仅是因为他对这个女子敬佩非常,也是因为他今天能够立在这,全是因了她的功劳……她在斗香大会上的神采飞扬,才华横溢,让他一个男子亦自叹弗如,以至于王上说要举办科举来甄选人才,他便鼓足了劲,拼力一试。而处于今天的位子,偶尔也会有懈怠,但只要想到她的不畏艰险,就重整精神,全力以赴。
  或许,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长公主走后的一个月,曾有人给他捎来一封信,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凡事一定要多多照应洛尚仪。
  长公主喜欢她……
  所以,他垂了眸,眼尾的余光却是看着王上将她掳走了。
  一出得朝阳殿,洛雯儿便挣开了千羽墨。
  千羽墨有些郁卒,想到方才英秋冉的紧张,又开始愤怒。
  看着洛雯儿不声不响的走在御驾旁边,忽然想捞她上来好好惩罚一番。可是心念方一动,她便不动声色的走远了些。
  这个女人,太了解他,了解到他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想法,便会及时生出应对之策。可是,她知道自己心里现在在想什么吗?他想跟她谈谈,谈谈那日,谈谈紫烟,谈谈……他也说不清的烦闷。
  然而自打紫烟出现,她就不再理会他。这些年的努力,恩爱,仅是因了那一夜,便被打回到她初初进宫的状态。
  他知道她的难过。的确,若是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适应,可是她这般沉默,可知他心里就会好过吗?他也不想这样,可是难道要他拒绝紫烟的“复活”吗?
  一边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第一次喜欢上的人。陪他渡过最难的时日,因了他,身心受创,又忍受十载苦难,亦是他思念多年永生难忘的女人。
  一边是他不可遏止仿佛中毒一般恋上的女人。与他一同进退,同甘共苦,为他出谋划策,同担风险。因了他,她不畏艰险,结果落了一身病痛。
  与她在一起,有阳光,有雨露,有希望,有收获。
  她可以让他很开心,也可以让他很生气。
  她让他觉得,每一天都很充实,都有血有肉。他与她有着说不完的话,即便不语不动,只是一个眼神,亦可心灵相通。
  所以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可她们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就像左手和右手,他要如何选择?如何放弃?
  他知道她表面柔弱,内心倔强、骄傲且刚烈,只是他要如何放下紫烟来讨她欢心?即便如此,她亦是不愿的吧。更何况,他欠紫烟的,太多太多,只要想到紫烟脸上的伤痕,就好像有一条蘸了盐水的鞭子,在一下一下纵横交错的抽着他的心。
  云彩,我曾说过,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你是如此的懂得我,为什么不能给我时间,也给自己时间,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陷入这种两难之境?
  思虑间,辇舆已到了碧迟宫,洛雯儿脚步未停,径直进了门。
  若是三年前,胡纶定要摆一摆大总管的架子来教一教她宫里的规矩,可是他现在非常明白事情的根由,于是便见织金回纹锦帘一掀,主子不待人搀扶便直接从辇舆上蹦下来,冲进门大喝一声“云彩……”
  他便赶紧将宫里宫外的人收拾收拾,让他们哪热乎哪待着去,自己也赶紧关了宫门。
  碧迟宫内,千羽墨一把扯回洛雯儿,刚要怒喝,却见了她眼下的青黑……他就知道,这几日定是没睡好,否则刚才也不能……
  心下一软:“稍后用了午膳,早点休息吧。”
  洛雯儿头一低,算是应了。
  然而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打算离开,心里的火又起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510梦妃驾到
  更新时间:2013…11…14
  闹?
  洛雯儿不解的抬了眼,这回真是认真的在看他。
  可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无理取闹的那个倒是他。
  他强压怒火:“跟你说了……我没有!你怎么就不信呢?”
  她竟是笑了,可是那微挑的唇角……是嘲讽吗?
  深呼吸:“我和她……我不是早已说了吗?我们……”
  她那么看着他,忽然令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当年,都告诉你了,我只是没有想到,她还活着……”
  洛雯儿重新垂了眸,唇角依旧是弯着的。
  “她,受了许多苦,若是你见了,就明白了。我……不能不管她。”
  管?要怎么管?
  她笑:“那是你们的事了……”
  “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千羽墨急了。
  然而正待解释,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报:“梦妃娘娘驾到……”
  那只紧钳着她的手,就在这一声下,放开了。
  洛雯儿看着那尚留在弹花暗纹袖上的褶痕,轻轻的笑了笑。
  “阿墨……”
  聂紫烟一进门就直奔千羽墨,却仿似突然发现了洛雯儿,而从两人的脸色上看,不难猜出二人在闹别扭。
  “这就是洛尚仪?”她细细打量,眸中不无惊喜:“果真与我生得很像呢……”
  二人初次见面的第一句,就刺中了洛雯儿的心。
  长睫一颤……像,就是因为这个“像”,都是因为这个“像”吗?
  她亦抬了眸,却见聂紫烟并没有按宫里的规矩将长发全部梳起,只是松松的绾了个髻在头顶,余发则披在脸颊两侧。即便如此,也不能遮挡那银质的面具。
  她也听说了,这个梦妃是被当年那场大火毁了半边脸,又跛了一条腿。
  她亦记起,那一年,千羽墨中了南宫绾的春药,拉着她跑到沁心园。事后,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而且夜宿灵云阁,忽然梦魇,听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还有女子的哭泣,应当就是这个梦妃吧。
  她只是很奇怪,十年,纵然宫中亦会有“盲区”,可是这变换的四季,她是如何挨过来的?这来来往往的人,她是如何躲避的?这些且不论,食物……她是如何弄到的维持生存的东西?而且,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是由王后“献上”,而据说,当年就是因为东方凝,梦妃才惨死火中……千羽墨,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吗?
  而此刻,她忽略那一身已经在宫中绝迹如今又跟这个女人一同复生的紫,只盯着那完好的半张脸,仔细的看……像吗?真的像吗?
  “云彩……”千羽墨忍不住在旁边轻声提醒。
  的确,对于一个受了伤,尤其是伤在脸上的女人,她这般盯着人看,的确太不礼貌了些。
  她重新垂了眸子……千羽墨,你心疼了?
  梦妃虽有尴尬,却好像并不介意,拉起她的手:“妹妹,这些年,多亏有你陪在阿墨身边……”
  初次见面的第二句,再次刺中了洛雯儿的心。
  什么意思?是我代替了你安抚他受伤孤独的心吗?我要如何回答?“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这边没有动静,千羽墨皱了皱眉。
  梦妃却忽然湿了眼角,低下身子,盈盈一拜:“姐姐谢谢妹妹了……”
  初次见面的第三句,洛雯儿已经找不到感觉了,而令她找到感觉的是一个雪色的身影掠了过来,一把扶起聂紫烟:“你身子不好,小心着点……”
  这一句,倒真真伤到她了。
  她忽然想起,自打梦妃进门,她这个九品女官还没有给人家行礼,倒是要让人来给她道谢,她是不是太没规矩了点?太不识抬举了点?
  那边,梦妃搭着千羽墨的手臂,虚弱而温柔的摇摇头:“不妨事……”
  她,是不是还太不知趣了点?
  “二位主子慢聊,奴婢还有事,失陪了。”
  她微屈了屈膝,也不去看那二人,转身就走。
  主子?奴婢?
  千羽墨还头回听她使用这么两个词儿,一时间,简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把她抓回来好好惩治。可是身边的人靠在他怀里,肩头颤抖,泫然欲泣:“妹妹是生我的气了吗?”
  千羽墨盯着那个很快消失的背影,强压怒火,拍着她的肩,将声音放柔放低:“不是,她平日就不大爱说话……”
  平日就不大爱说话?
  走出殿门,听得这么一句,洛雯儿不禁冷笑。
  是我不大爱说话吗?方才,她之所言,是因为我心有芥蒂,才觉得句句针对,还是你,根本就听不出?亦或者,根本就不想听出?
  “阿墨,给我讲讲你们的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