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作者:随便看看      更新:2021-02-20 12:41      字数:4817
  他张开口,狠狠咬在她的肩上。
  肩膀剧痛,定是被他咬出血了,可他还嫌不够,再一口咬在她颈上。
  “叫你乱跑!”
  她勉强听出他在说什么,不是因为嘈杂,不是因为混乱,而是……他的嗓子哑了。
  她忽的转过身,抱住他。
  脸紧紧贴在他胸前,泪水缓缓浸透了他的衣襟。
  “别让他们杀人!千羽翼,他们是好人,别伤害他们!”
  千羽翼眉目一沉,却旋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抽出佩剑,大“吼”一声……
  她咬唇看他,忽然转了头,向着烈焰浓烟喊道:“大将军有令……不许杀人!不许伤害任何一个人!救火!快救火……”
  马蹄声虽散落各处,她的声音已似被践踏成泥,然而在混乱中却齐齐传来一声应:“是!”
  千羽翼一把将她扣在胸前,马刺一磕。
  汗血宝马长嘶一声,仿佛肋生双翅,飞一般向远处跑去。
  在离开这个山谷的最后一刻,她终忍不住回了头……
  渐渐淡去的浓烟中,她仿佛看到一双紫眸遥遥的望住她……
  “阿紫再也不会让小雯被丢下。小雯,我永远不会让你难过!”
  可是阿紫,小雯要丢下你了。像你的娘亲,像那个女孩一样,丢下你……
  阿紫……你可是会难过?
  她咬紧唇,泪忍不住再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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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停在一条小溪旁,就是她被掳走时所停留的那条孱弱的小溪。
  洛雯儿跪坐在溪旁,呆呆的看着水中微微波动的倒影。
  水,多么干净多么清冽的水,多像那个纯净而澄澈的人……
  阿紫……
  千羽翼在后面看了她一会,走上前,蹲在她身边,嘶哑着嗓子道:“我不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她转了头,默默的望着他,忽然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千羽翼,我很难过,很难过……”
  千羽翼眉心微展,缓缓环住她。
  溪水映出一双人影,那个黑色的人影正轻抚着红色人影的肩。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骗了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
  “男人?”那只大手顿时一滞。
  “嗯。”
  大手旋即紧攥成拳。
  “他那么信任我,而我却骗了他,现在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如果他……”洛雯儿咬住嘴唇:“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望着远方青翠的山,幽声道:“我不是没有骗过人,可唯有这次,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若是他可安然无恙,我愿意……”
  “你喜欢他?”千羽翼的浓眉已然拧在了一起。
  目光落在水中那个红色人影身上,严密的关注着她的神色。
  洛雯儿垂下眸子:“有些感情,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男女之情……”
  “那是什么情?”
  “父母与子女,兄弟姐妹,朋友……这世间的感情有很多。”她叹了口气:“可是无论哪一种感情,都经不起背叛……”
  “你是说你已准备嫁给他,如今却跟我跑了,这就是背叛?所以你觉得难过?可是你怎么不想一想,你一声不吭的跑了,现在又穿成这个模样打算嫁给别人,这算不算对我的背叛?”
  “千羽翼,你简直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好,很好!”一把揪住洛雯儿,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你说,谁不莫名其妙?那个小子?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千、羽、翼!”
  “大将军……”
  马蹄声纷纷传来,将士下马行礼,各个如同从火坑里钻出来的花脸猫。
  洛雯儿一步上前,急声道:“怎么样?”
  “火已扑灭。”
  “我是问……”她回头看了看千羽翼,后者的脸色比被烟熏了还要漆黑:“有没有人受伤,或者……”
  手不自觉的攥紧。
  “五人被火烧伤,但不严重,其余人则受了点惊吓。至于鸳鸯族的人……”士兵的语气稍有迟疑。
  “怎样?”
  她的声音颤抖得自己都听不清,结果招来千羽翼狠狠一瞪。
  “没有发现鸳鸯族的人。”
  “什么?”
  “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在场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洛雯儿有些发怔。
  “鸳鸯族惯会遁地之术。”千羽翼在身后冷冷道。
  眼睛一亮。
  对啊,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立即回头冲着千羽翼感激的笑了笑,却见他脸色更黑。
  “那……山谷烧得严重吗?”
  “粮食柴草全部焚尽,树木房屋略有损毁。”
  粮食都没了,他们该怎么办呢?还有那片梦幻一样的山谷,神奇的宫殿……
  耳听得千羽翼冷哼一声,然而未及回头就被他大力一扯,差点跌倒。
  千羽翼一把将她丢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
  铁臂一紧,将她锁在怀里。
  马鞭一抽,骏马就箭一般向远处冲去。
  伴着几声清脆的裂帛之响并洛雯儿的惊叫怒斥,几片衣物红云一般飘飞而起,转瞬就被飞奔的马落下几丈远,然而眼力最好的士兵却看到他们的大将军手臂一轮,卸了自己的披风……
  ☆、050心事重重
  更新时间:2012…11…27
  洛雯儿坐在帐中,裹着被子,有意无意的听着外面的喧闹。
  谷中三日,似乎只是一场离奇的梦,而今梦已经醒了。
  不过毕竟有什么不同了。
  三万大军,而今只剩一百人。因为千羽翼命云峰率领大队人马先行回京,以免误了归期,自己则带着一小部分人寻找她。
  他们几乎踏遍了周遭方圆百里的山脉,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想到千羽翼瘦削的脸,凹陷的眼,还有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她的心里就一阵阵难受,可是又难免跟他生气。
  就像刚刚,小凳子把夜灵星和水晶都交到她手里,她便要将夜灵星还给他,可是他抱着臂,铁塔一样杵在那,黑眸死死的盯住那块水晶,阴测测道:“既是能留着别人的,怕也不差我这一个了吧?”
  目光灼灼,似乎要将水晶烤化:“若是嫌我的东西碍事,我先把这破玩意砸烂!”
  眸光一闪,收回神思,缓缓展开手,拾起水晶,看着掌心的纹路于那块晶莹下变换粗细。
  不觉想起前夜,阿紫献宝一样的拉着她,忽高忽低的移动着水晶:“看到没看到没?”
  她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快乐的响在耳边。
  阿紫……
  她咬紧了唇,眼前的手纹顿时变得模糊,一滴晶莹旋即落在水晶上。
  阿紫,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骗我,我很想回去看看你。
  可是我不敢,不仅不敢面对你,更怕当我回去,看见的却是……
  阿紫,我骗了你,和那个女孩一样的骗了你,而我比她更卑鄙,我还给你的族人带来了灾难,毁了你的家园。
  当面对着满目创痍……阿紫,我不敢想象你那样一双清澈的眸子会承载着怎样的痛苦。
  阿紫,你会恨我吗?
  不……或许你至今也不知道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正是我,或许我应该为此沾沾自喜,可是……
  将头埋在膝上,紧紧攥住水晶。
  阿紫,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你说,是要有纪念意义的,是要我终生难忘的。而今,我果真终生难忘,那么……你呢?
  阿紫,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猜想你最后想同我说什么。
  阿紫,那一刻,我也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是……
  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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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人的队伍,埋锅造饭不复当日气势,却也热闹非凡。
  千羽翼打了两只兔子,正架在火上烤,喷香的味道传到每个人的鼻子里,勾起了连绵不断的口水声,更有几个嘴馋的,顺着香味就飘过来了。
  “大将军的手艺真是绝了!洛姑娘,你可是有福了!”
  “可不是?只不过……洛姑娘,你看,两只兔子……稍后要是吃不完,可否赏小的一个兔头?”
  “贪心!洛姑娘,你把那兔尾巴给我就好了。”
  “罗载,你说要兔尾巴,盯着兔大腿做什么?”
  “杜丕,你能不能不要诋毁我在洛姑娘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经过这三日三夜的寻找,这些士兵要是看不出洛雯儿在他们大将军心中到底有多重要那便是傻子。
  之前,他们的确觉得大将军对洛雯儿不一般。不过也难怪,军中就这么一个女人……当然,月副将也是女人,但总好像差那么点什么。
  关键是大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有个女人了。
  可是洛雯儿这一失踪,大将军就跟疯了似的,不眠不休的找了三日三夜,连嗓子都喊哑了。
  今天山谷里冒起的浓烟时候,他们本是已寻到北面去了,然而大将军就像心有所感似的回了头,旋即打马回救。
  三十里路,转瞬即至。
  此番,大将军滞留不前,虽然让云副将带着大队人马先走了,只剩一百人也翻不起什么浪,可亦是违抗王命,不知大将军要如何同王上解释。
  想不到大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亦是难过美人这关,他们还能说什么呢?上好话吧,哄得洛雯儿开心了,还怕大将军不高兴?
  “洛姑娘,这回多亏了你。那天大将军顺着小溪寻到大山脚下,小溪就钻山缝里去了,谁承想那是个阵法?若不是洛姑娘放了火,咱们现在还在这四面瞎转悠呢。大将军说要是再找不到你就把这山轰开,可这炸药一时半会的也凑不齐。不过今天一看到烟柱,这不就是,就是那……”
  “及时雨!”有人提醒。
  “对!”罗载使劲一拍脑袋:“洛姑娘你可真聪明,要不那百八十人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正在给兔子身上抹油的千羽翼斜眸看了看洛雯儿,见她始终盯着火堆发呆,眼底雾蒙蒙的,鼻尖也红红的,不觉一皱眉:“嘴馋的话自己打兔子去,在这聒噪什么?”
  那几个士兵只当大将军是嫌他们碍事,连忙一哄而散。
  千羽翼烤好了兔子,扯下一条后腿,吹了半天,待凉了,方递给她。
  她接过,闷不做声的吃了两口,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撕了一块放到小强嘴边。
  小凳子当即瞪圆了眼。
  千羽翼眉目一沉,抢过兔腿丢给小凳子,又将脚边另一只没拷的兔子踢给他:“给那几个馋鬼!”
  然后一把拎起洛雯儿。
  “干什么?”
  不顾她的反对,也不答话,将她扔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便向远方冲去,眨眼消失在夜幕中。
  同灶的几个兵士立刻手忙脚乱的哄抢那缺了一条腿的烤兔,可也没有忽略月璃樱,假模假样的问她吃不吃。
  月璃樱面无表情。
  她端坐在火旁,一任通红的灶火烘烤着她愈发冰冷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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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雯儿发现他们竟是在往那条山谷行进。
  千羽翼的汗血宝马快如追风,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他们就站在了那片土地上。
  夜幕中,星光下,隐约可见一片又一片焦黑的草木,空气里依然残留着呛人的气味,让人弄不清那飘在谷中的究竟是夜雾还是烟气。唯有淙淙的溪涧在风中粼粼闪亮,轻轻吟唱,除此之外,一片静寂。
  静寂里,一匹马载着两个人扯开长长的影子淡淡的斜铺在地面。
  她有些急切的搜寻着,搜寻着那些曾让她恐惧现在却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身影,可是除了倒在地上被熏成一团黑的“猪头”,她没有看到任何人。
  凭着记忆,她急匆匆的来到宫殿,再一次走进那个房间……
  用大树制成的椅子,掏空了大树中段做成的床,用树根或树枝雕成的摆置,还有墙上摇曳的灯火……一切都如同她今日离别时的模样。
  不知是灯油耗尽,还是风自没有关闭的殿门吹来,灯火摇了摇,次第熄灭。
  他们真的走了,因为鸳鸯族的人是永远不会让火熄灭的。
  她自桌上拾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阿紫的头罩……“我们的脸,只能给自己心爱的人看”……
  耳边忽然传来微微的刺痛,是千羽翼在用长满胡茬的下颌轻蹭她的鬓角。
  她沉默片刻,将头罩重新放回桌上。
  刚转了身,千羽翼就蒙住她的眼,扳住肩头将她转了个方向:“闭上眼,望前走。”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他嘶哑的声音让她无法拒绝,于是向前走,走……于是撞到了墙。
  “别停,继续走……”
  她听话的迈了两步,怒了:“前面是墙,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你也知道这样走不出去?”
  她一把打下他的手,转身便走。
  “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