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作者:津夏      更新:2021-02-20 11:22      字数:4779
  ……
  “其实,我不是今天的生日。”洛书涵穿着浅绿色的羊毛大衣蹦蹦跳跳地走在苏一念的前面,用脚踩碎了地上的落叶,“我是这一天被长老抱回洛书的,到底哪一天生的,连长老都不知道。”
  苏一念对豪门秘辛的关注度有限,她只是看着洛书涵,两条长长的马尾辫上的蝴蝶结解了下来,换成了两个金属丝盘成的精致蜻蜓。
  “洛书真正的女儿是洛书涵,我五岁之前叫洛书越,是洛书的一个私生女。五岁那年,长老通过秘法发现我能通过洛书的占卜预知未来,我就成了洛书涵。有了不老的身体,和加速衰老的大脑。”两杯红酒让洛书涵的脸上难得沾染了几分红晕。
  她看起来,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就是生命会随时迎来惊喜的充满希望的年华,可是她的内心,已经苍老不堪,加速老化的大脑已经难以承受基地里繁重的日常事务。
  苏一念看着她,她仰头看着天空。
  “嘿~我自从从海上回来,都没离开过基地,你带我出去玩儿吧?”她猛地转过头,眼中好像藏着最璀璨的星星。
  苏一念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无法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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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什么?毛茸茸的好大一颗啊。”洛书涵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一样的绒毛团。
  “变异的狗尾巴草。它的植物纤维可以编织垫子。”苏一念难得的耐心,有问必答。
  “哎呀,好神奇。那那个是什么?”洛书涵扔掉狗尾巴草,用手指着草丛的一处,打算伸手去戳。
  “变异的荠菜,很臭,别碰。”苏一念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的危险,还要分神回答她。
  “我是说这个黄色的。”洛书涵戳了上去。
  “……鸟屎吧,大概。”苏一念不确定地回答道。
  “哎呀,你不早说!”洛书涵一脸嫌恶,狠狠地甩了甩手指,嘟着嘴抱怨。
  “……”谁让你手那么快。
  ……
  “他们全副武装在做什么?”她们经过木禾林,看见有人举着锅盖木板,拿着大盆子围成一圈。一排植物噗噗地射出豆子,被他们小心地接在盆里,还要更小心地护着身上没保护住的位置。
  “收豆子。”苏一念习以为常,看着那群普通人惊叫连连地收获果实。
  “好囧……好搞笑……哈哈。”洛书涵笑容灿烂地看着不远处木禾林和已经被清理出来、即将种上大片木禾的田野,“念念,我突然发现,这个末世没有我们想象的可怕,人们都会适应生活,不会放弃。其实真正的世界末日,就是人们已经丧失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的能力。咱们做的还不错,是吧?”
  “恩。”
  “念念,我觉得很开心,我很多年没这么开心了。”
  “恩。”
  “死老天爷,老娘和你斗了一辈子,老娘没赢,你也没赢,老娘爽着呢!”洛书涵双手圈成喇叭,仰头对着天空大声呼喊,远处传来回声“爽着呢,爽着呢……”
  “哈哈哈~不老我就活得永远年少,死得早我就敢做别人一辈子不敢想的事儿!哈哈哈!”洛书涵双脚叉开,一屁股坐在地上,畅快淋漓的大笑,她有一张少女的脸,她伪装自己有一个少女的皮,但是她的灵魂,坚韧,不屈,甚至冷酷。
  好像被阳光闪花了眼,苏一念看见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艳丽的女人,她神色坚毅,举止不羁,一举一动,都是因强大自信而带来的魅力。那才是真正的洛书涵,跟自己的命运斗了三十年,死亡面前,依然坦荡和坚强。
  似乎是受到了声音的刺激,变异的豆类植物更加凶猛地向普通人攻击,人们有些手忙脚乱,脸上也是开心的笑容——至少今天的收获,要多一些。
  洛书涵笑够了,玩累了,转身看向苏一念:“念念,我累了,你背我回去吧。”
  ……
  伏在苏一念的背上,洛书
  涵蹭着她的脸庞,小声地絮叨:
  “你不信任阿衍,我也不信任,我找人来制约她,你别担心。
  ……顾尧这个人比较狠,得罪人的事儿让他干,你可以扶植孟柯帮你……南边儿恐怕又要乱了,你千万别心软……异能者不能生育,你就收养个孩子吧,朵朵很乖,你再收养个男孩儿,将来让他的孩子养着你……山虎和凌月的事情我知道,宁飞李维他们还嫩了点儿,山虎还是笼络着吧……有些事儿,你心软,我也就帮你先做了……”
  苏一念走得很慢,黄昏的夕阳是播撒金黄的光晕,她背着洛书涵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洛书涵努力仰起头,看着渐渐接近的基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我觉得看着这儿,我已经够本了。”
  苏一念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灰白的头发从她的兜帽里垂下来,被洛书涵抓了一缕在手里:“念念,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管为什么你能变得这么强,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嘛?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好好活下去的人就是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沉默,沉默。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就不能满足我一下,叫我一声姐姐么?”洛书涵又开始撒娇卖萌。
  “恩,姐姐。”苏一念小声回了一句。
  “乖~好妹妹,姐姐给你糖吃。”洛书涵小声笑了,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回去之后,你就别再去看我了,洛书还要从我的身体里拿出来。我会交代阿衍,让你负责把我葬了,我挺喜欢刚刚狗尾巴草那的,没别的地儿了就那吧。嘿嘿,我还给你留了一份小礼物,等你混不下去了,求一求我,撒撒娇,就给你了……哎呀,真累啊……”
  洛书涵松开了那一缕头发,双手垂在苏一念的肩上。
  苏一念一直背着她。
  走过基地的大门,走过喧闹的人群,走过在建设的工地,走过欲言又止的人们身边,一直走,一直走。
  路,其实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一个人,可以很坚强,也可以很脆弱。苏一念无所不至的精神力甚至不敢去感知身后,洛书涵是否还活着,那微弱的呼吸似乎在渐渐停歇,可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不敢发出声响。
  她想说,其实我的年纪比你以为的要大,还是应该你叫我姐姐。
  她想说,别睡了,什么洛书衍洛书越都没你这幅妖怪肚肠。
  她想说,我才不是心软,你太小看我了。
  她想说,乖,你起来,我们到了。
  她想说……
  那一天,整个阳光的白天过去,夜晚却下起了雨。
  人们匆匆忙忙地把盆盆罐罐的植物搬出来浇水,脸上带着喜悦的表情。
  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心区高楼的顶上,任由雨声,遮掩了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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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公历03年年10月2日 Q市基地
  凌月和山虎站在苏一念的面前,低垂着头,好像被老师批评的学生。
  “你们都想好了?如果决定在一起,就不再享受基地内部待遇了,每天没有保证餐,积分也比别人少一半,凌小宝……我不能保证育幼所还会管他。”
  听到最后一条,凌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山虎抢先说话了:“苏大队长,我知道,我和凌月在一起是很自私的,但是,我没法想象我会放弃她,我就想和过她一辈子了。我会搬出来,我就在基地外搭个草棚子就行,阿月和豆豆我想法子赚积分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过得了冬天。我能养活了他们。”
  “凌月,你也决定了?如果你不跟他走,以后你的积分可以翻倍领取,基地里的普通男人你随便挑,只要生下一个孩子就够你过三年好日子,你还是要和他过么?”苏一念盯着凌月,她的比前几天要憔悴的多,脸上是凄惶和羞愧的表情。
  苏一念和几天前一样,冷冷地看着她,只等着她的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山虎,苏大队长,我……还是愿意和他过一辈子。”凌月脸庞通红,还是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如果他死了呢?如果他嫌弃你老了抛弃你了呢?你可就回不了头了。”苏一念冷笑着追问。
  凌月笑了,带着一直以来的柔和:“苏大队长,我杀过人,摸过枪,打过丧尸,还扔过老公,呵,小宝还活着,我能遇到山虎,我就够本了,管他以后怎么样,他肯扔了这一切和我去过苦日子,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苏一念挑高了眉毛看着她,还有她身后,山虎神色激动,如果不是苏一念在,他恐怕会给凌月一个大大的拥抱。
  “如果后悔了呢?”苏一念最后问她。
  “我已经赚了。”凌月仰起头,坚定地回答。
  “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行不行,看的了。”苏一念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她面前,像是一个注射的药水。
  “如果你敢试试,就拿起来跟我走,不敢就回去和山虎收拾东西吧。”
  凌月看了看苏一念,看了看药瓶,回头看了眼山虎。这是第二次,在她下定决心之后,苏一念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凌月在山虎焦急的目光里拿起了药瓶。
  苏一念嘴唇勾起一抹笑,看了山虎一眼,双手揣兜,带着她离开了。
  只剩了山虎一个人的房间里,山虎猛地跪坐在地上,满头的汗
  流了下来,刚才,他被精神力完全震慑住了,苏一念是告诉他,凌月的选择,他不能干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共计删掉重写了一万多字,目的是丰满洛书涵这个人物。
  期间哭肿了眼睛,骂自己自虐,明明是温馨种田文的笔力非要走末世凶残的路子。
  可我还是写出来了。
  即使我知道自己生命短暂,即使我知道自己无依无靠,但是我还是跟老天争回了一场胜利,看见这个基地,我够本了。——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洛书涵。
  本来昨天双更,结果写的不满意全删了,今天肥章算是补上~
  大家晚安。
  继续求作收~
  ☆、消息
  新公历05年年1月9日 Q市基地
  苏木防护服还没有脱下来;黑色的护镜被推到头顶,露出了戴着眼罩的年轻俊秀的脸,来往的人看到他,都点头致意,或者笑着打个招呼。
  虽然形象上有点奇怪,但是基地里的人都知道小苏队长是个开朗热心的好人;比起他父亲的柔和冷漠,他母亲的隐藏暴力属性;还有他姐姐……呃……这个难以评价,他是苏家最好接触的一个了。
  现在;这个好接触的帅气男孩儿正在一脸无奈地找他的姐姐。
  自从一年多前,洛书涵去世时短暂乱局中有人意图刺杀苏一念之后,苏家的其余三个人都不再放心让苏一念一个人行动;即使是在基地里,都必须有人陪着她一起,可惜,这货脚程快、气场足,异能又逆天,想要单独一个人开溜实在是比喝水还容易。不过还好,她的一帮子手下说服不了她,但是苏木的话她还是听的,于是现在就有了:“苏大队找不到咯。”“快去找小苏队长!”这种对话隔三差五地来一次。
  苏木找了大半个基地,还是没有苏一念的身影,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无奈转为焦急。在洛书涵最后出现的那一天,苏一念的头发一夜全白,似乎异能也有了新的突破,越发地……不太像个人了。
  这种感觉不是一个人的看法,连号称见多识广的猫头有次都嘀咕道:“我怎么看着苏老大,不小心都会眼晕呢?”
  苏木最后还是苦笑着来到了基地种植区边上的一个花圃。
  这个花圃里种着各式各样的变异花卉和有趣的变异植物,在这个似乎冷气都能渗进了骨头缝的冬日里,依然有紫红色的大朵鲜花绽放。花圃边上的栅栏雕满了各式各样的蜻蜓,是有个失去了心爱女儿的母亲,含着眼泪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雕像,是一只手,一只对着天空竖起了中指的手,这是在这里长眠的人,生前自己要求的。
  被自己爱操心的弟弟寻找的苏一念就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长长的灰色斗篷,只有摘掉了手套的手正抚摸着雕像,纤细的手指白的像是最上等的骨瓷,在阳光下,带着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苏木就站在花圃外面,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上前,这里埋葬的人,让他们全家都心痛,至于他自己,年少初见,看见外表和自己同龄的美丽女孩儿的瞬间,那最初的怦然心动,是遗忘了,是淡化了,还是被突变的世界、纷杂的世事、还有那女孩儿戏谑的一声小弟弟给埋葬了,他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
  ……
  苏木一路上还在数落自家姐姐甩开人落跑
  ,苏一念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尖尖的下巴,是极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