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作者:      更新:2021-02-20 06:52      字数:4749
  好歹是把他甩掉了。宝卿松懈下来。抬眼看眼前的人,是付容晏。
  “付大哥,他是谁?”宝卿深吸一口气,让心脏恢复平整的跳动。
  付容晏的脸一半沉浸在阴影里,一半在明里,答道:“他是太子爷。”
  宝卿“啊”了一声,撇了撇嘴巴,道:“我怎么觉得他不正常?”
  付容晏道:“他有独特的癖好,不爱处子,最喜欢少妇。所以对你紧追不舍。三奶奶以后还需要小心这个人。”
  宝卿摸了摸发鬓,心道,我看上去很像少妇吗?像,已经盘发了。
  付容晏目若点漆,认真说道:“三奶奶,所幸太子爷不认得你是谁,以后遇着他掉头就走。”
  宝卿点头,道:“我记住了。付大哥,以后直接称呼我为‘阿卿’就好,我爹都这么叫我的。”
  付容晏笑道:“好,若没有人在的时候,我叫你阿卿。可一但有人,我还是叫你三奶奶。”
  宝卿低头笑了笑:“是这个理儿。”
  回到殿内坐好,不一会儿付容晏抱来被褥枕头。
  宝卿问道:“多少更了?”
  付容晏铺好被褥,道:“三更了。阿卿你先去歇息,我去看看三爷回来了没有?”
  宝卿拿眼瞧他,道:“付大哥,你真的是……”那两个字久久徘徊在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付容晏走了几步又收住脚步,转过身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阿卿永远记得小时候的那个我。付容晏早就不是以前的二胖了。”他说罢便走了。
  宝卿黯然神伤,付容晏进宫当了太监,难怪也不回来探望娘亲。他为何要走上这一步呢?是为了富贵荣华,还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身边的人有太多太多的秘密等着她一一去发掘,她秣兵历马,蠢蠢欲动。但又如何揭开这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又该从何下手呢?
  她卧在被褥里,全然无睡意。月色洒进来,投下斑驳的树影。微风吹进殿内,宫灯如豆,似明非明,似暗非暗。远处传来宫廷宴乐和人语的欢笑声,好似与自己全无关系。她知道相公就在那里,和皇亲国戚们欣赏月色,共饮美酒。他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会想到自己吗?还是完全陶醉在那融洽的气氛里,把自己抛在了脑后?
  想得脑袋要爆炸了,宝卿闭了眼睛,数着绵羊,数着数着竟然睡着了。
  “阿卿,醒醒。”很轻的声音。
  宝卿睁开睡眼,见前头立着的是付容晏。
  “付大哥?”宝卿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头发也歪了,脸上的脂粉也花了。咦,在梦里哭过了?做了什么梦?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付容晏低声道:“清辉楼的宴会已经散了。三爷又被皇后娘娘叫去了,一时走不开。三爷让我过来接你到合欢殿歇息。”
  宝卿略微整理了发鬓,坐起来,跟着付容晏来到合欢殿。这座宫殿又比方才自己歇脚的宫殿气派宏大许多,只是看着比较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丝儿灰尘也没有。七拐八拐,付容晏领着宝卿进了一处偏殿。早已铺好被褥蚊帐,像是刚换过似的,连浴桶也准备好了。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两个手执花篮的宫。女,付容晏指挥道:“伺候三奶奶歇息。”对宝卿打了一个千儿,道:“三奶奶,小的告退。小的就守在门外,有任何事尽管吩咐。”
  宝卿点点头。付容晏就退了出去,顺带上门。宝卿脱了衣裳,进了浴桶沐浴。那两个宫。女就把花瓣洒在水面上,一个过来为她按摩背,一个为她添加温水。
  宝卿颠簸了一整天,此刻泡在水里,觉得十分舒服,不知不觉两只眼皮打起架来。等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穿着一层薄薄的裙衫,不甚华丽,但料子柔软轻巧,正适合睡觉。宝卿哑然失笑,中秋之夜,自己竟然就在这样的等候中睡了一晚。再抬眼,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殿角。
  秦骁坐在那里,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手里拿着一只凤钗。双眸正凝视着那凤钗发呆。宝卿走过去,他也丝毫没发觉。
  宝卿咳嗽了一声,秦骁方回过神来。他的笑容极淡,却是温暖,道:“你醒了。”
  “你就这样坐了一晚上?”宝卿瞧着他的黑眼圈,不由得问道。
  秦骁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将那凤钗缓缓推入她的发鬓,笑道:“我怕吵醒你。”
  宝卿抬眸看他,问道:“凤凰配凤钗,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吗?”
  秦骁不说话。
  自从进宫后,秦骁的话就少了起来。宝卿觉察到这宫里带给他的回忆多半是苦的。也无心再滞留,道:“相公,我想回家。”
  秦骁点头。
  宝卿没忘记把那宫廷月饼带走,秦骁看到了,道:“这是昨个儿的了,不新鲜。我会让人送些新鲜的月饼来。”宝卿道:“扔了太浪费了。”
  秦骁道:“拿回去喂小雪吧。”
  宝卿交给马神人收好。出了京城,回到楚城。宝卿去见了冯夫人。月饼交由绿萝,让她拿去喂小雪。绿萝答应了就出去了。冯夫人笑道:“如今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宝卿含笑道:“不过是去见识了一番,长长眼界。”冯夫人一眼瞧见宝卿发髻上的凤钗,道:“这是……”
  宝卿回道:“相公送给我的。”
  冯夫人瞧出那不是一般的凤钗,手工精致,镶接巧妙,上头的宝石都是上层品色。哪怕是京城最有名的金铺,也造不出这样的来。
  冯夫人喃喃自语道:“淑懿皇后……”
  宝卿听她嘀咕了一句,也没听清,问道:“娘,你说什么?”
  冯夫人回过神来,笑道:“娘说这凤钗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致尧肯送给你这个,足见你在他心里头的地位。”
  宝卿闷闷道:“娘,相公对任何人都很好。我觉得他对我好,也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的缘故。”
  冯夫人叹道:“宝卿啊,娘不知道有多羡慕你。可天下间只有致尧一个,娘是没你这样的福气。情情爱爱什么的,对娘来说也只是奢望。宝卿,致尧与你相处不过两月,你们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而且致尧是个很专情的人,首先你是他的娘子,你就占了最优势的位置。致尧以前不懂事,对谁都好,结果园子里死了好些丫鬟。喂的小狗小猫儿也都死了。如今只有你一个人近得了他,还担心他跑了不成?”
  宝卿觉得冯夫人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可碍于许多因素,也不得问她。只好问:“娘,宝卿听说相公以前定过亲的。那个人就是玉真公主。”
  冯夫人的脸色一变,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第二十八章 毒月饼牵连大事件
  宝卿心平气和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可以告诉娘,不是府上的下人告诉我的。”
  冯夫人脸色稍微缓和,说道:“这本就不是光彩的事情。所以我才不让他们乱嚼舌根子。既然不是府上下人说的,我就放心了。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玉真公主和致尧从小就认识,二人结下了娃娃亲。这致尧不是命格凶险么,后来皇上就让他们退亲了。老爷也很是无奈。致尧从来不让我们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兴许他心里头还挂念着玉真公主呢。”
  宝卿想起秦骁说的那句“我是迫不得已和你成亲”,看来相公的心还在公主那里,自己只是个用来化灾解难的。相公必定不愿娶她,只是碍于老爷和冯夫人的压力,这才和自己成亲。对自己好,也是因为身份。
  “娘亲,他们退亲有多久了?”宝卿的眸光黯淡下去。冯夫人瞧她面色不好,只在心里后悔不该跟她说。但这事儿能瞒着多久?她早晚也要知道。此刻知道了,也比晚知道要好。
  冯夫人道:“就在与你成亲的前三月。致尧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面上没有任何悲伤的痕迹,但我明白,那孩子心里苦。他一贯坚强,跟你是一样的,什么都藏在心里,有苦自己吃着。”顿了一顿,又道:“宝卿,你可要多劝劝致尧。”说罢,垂下泪来。
  宝卿霍地站起身来,道:“娘,我知道了。”几乎也要落泪,但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好了,好了。她劝自己,要什么他的心呢?爹现在发家致富了,真的不需要攀秦家这个高枝。自己现在无忧无虑的,好好过自己的少奶奶生活不好么?纯属自己找虐。
  “娘,儿媳告退了。”宝卿行了一礼。冯夫人点头应了,宝卿方迈步出门。一个丫鬟一头撞了上来,宝卿险些摔倒。幸亏那丫鬟机灵,伸手扶了她一把。
  宝卿定睛一看,是绿萝。
  绿萝一面喘着气,一面忙低头道歉:“奶奶,奴婢一时慌张,不想冲撞了奶奶,请奶奶恕罪!”
  冯夫人在后头说道:“你往日不是这样的,出了什么事?”
  绿萝跪在廊庑下,说道:“太太,小雪……小雪死了。”
  冯夫人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把那茶盖一放,撞出“砰”地一声。
  “说,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绿萝眼睛含泪,她养了小雪三年,养着养着也养出了感情,现在死了,就当死了自己的一个妹妹。
  “回太太,奴婢本来和小雪玩得好好的,不料小雪突然口吐血沫子,全身抽搐。奴婢吓坏了,准备找大夫前来看病,回来的时候,小雪已经咽气了。大夫说小雪是中剧毒身亡。”
  冯夫人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你给它喂了什么?”
  绿萝看了宝卿一眼,迟疑道:“喂的是三奶奶……从京城带回来的月饼。”
  冯夫人把目光移向宝卿。宝卿心中诧异,上前一步道:“这确实奇怪了,我昨日吃了两个就无事,怎么小雪吃了反倒有事了?”低头问绿萝:“大夫可有说中的什么毒?”
  绿萝回道:“大夫说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西域奇毒。外人很难品尝出味来。这种毒平常的药铺是买不到的。莫要说买,就是自己配,也是配不出来的。必须生长在西域的什么开了百年的花,什么毒虫子,按照多少分量配,才能配好。”
  宝卿思索一番,悔恨道:“是我害了小雪。这个毒本是我该吃的。”
  冯夫人惊讶道:“你胡说什么?不过是一只狗儿,哪能和你的命比?”
  宝卿置若罔闻,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有人害我。若不是相公,香茉和爹就要死了。那个害我的人本以为是给我吃的。在皇上面前吃的那月饼,是没毒的。后来怎么就有毒了?”
  冯夫人皱眉道:“宝卿,你叽叽咕咕念道什么?”
  宝卿道:“娘,这事交由我去调查。小雪虽然是一只狗,但平身没咬过人,陪着娘亲这么多年,也算是好狗一条。比那些烂心肝的人强多了。我一定会找出这个下毒的人来。”
  说着走了几步,叫绿萝:“绿萝你跟我来,把那剩下的月饼给我。”
  宝卿带着月饼去找秦骁。听绿萝说三爷在老爷房里,宝卿便去了秦臻房里。门外守着五六个小厮,宝卿刚走上台阶,一个小厮忙道:“奶奶,三爷吩咐,任何人不得进。”
  “连我都不能进了么?”宝卿停下脚步。
  那小厮面色难堪,道:“请奶奶不要为难小的们。”
  宝卿只好退出来,沿着走廊走着。桂花开得正盛,十几个小丫鬟用剪刀剪了桂花,放在坛子里封好准备酿桂花酒。见宝卿来了,都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行礼。宝卿心绪烦乱,又继续往里走,人渐渐少了。再抬眼时,只见一颗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竖立眼前。清冷的香气萦绕在四周,清风一送,别有滋味。宝卿在花树下坐了,又把那月饼拿出来,掰成碎屑,洒在地上。几只蚂蚁一碰,都蹬腿死了。宝卿掰了一截树枝,立马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那些碎屑掩埋,以免让更多的蚂蚁惨死。
  今儿个不知怎么了,天气有些微凉。宝卿坐在那里,四处一望,竟然没有一个人。也不知呆了多久,再起身时,双腿都麻了。她抱紧了双臂,双脚在地上乱蹬,好不容易才让手脚活络过来。
  嫁入秦府的两个月,经历了比上一世更多的事情。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变化。上天也并非给了她所有的前世记忆,她只零星记得几样大事。这重来一次,将是伴随着更多的考验。宝卿俨然觉得,自己以前错过了许多美景。单是这么一颗桂花树,就美得令人心旷神怡。单单是闻到这香,就好像体会到人世间的美妙。也许,自己不该那样懒惰,得经常出来走走,看这些花花草草也是一种人生享受。
  宝卿闭了眼睛,耳畔是清脆婉转的鸟啼,人语不闻,好似世外桃源。顿觉得身子清爽起来,胸中的闷气刹那一消而散。
  她爬上高台,伸手折了一只桂枝,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跳下来,整理好裙子准备离去。看见秦韬和五六个小厮走过来,宝卿连忙低头站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