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节
作者:孤独半圆      更新:2021-02-17 02:05      字数:4891
  皇上笑了,道:“好个永远有一份江湖人的傻劲儿,江湖人这种傻劲儿,不是在这宦海中能求得到的,你回去吧,安心拿你的贼,有事只管进宫来找我,我会替你说话的。”
  李玉琪走了,很满意地走了。
  一进万亲王府,他清晰地感觉出博多的态度不对,不但该冷没冷,反之比以前更热络、更恭敬、更周到、更殷勤,这从大门口碰见博多,博多一直陪着他进住处,递手巾、倒茶可以看得出。
  李玉琪擦了把脸,喝了口茶,含笑说道:“今儿个怎么回事儿,博总管,你让我受宠若惊有点受不住。”
  博多赔上一笑道:“您这是说笑话……”跨前一步,哈着腰低低说道:“李爷,听说您跟大贝勒闹翻了?”
  李玉琪道:“博总管好灵通的消息。”
  博多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您瞧瞧这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递了过去。
  李玉琪接过一看,脸色微微一变,道:“博总管,承你以一个诚字相待……”
  博多道:“您这是哪儿的话,这么多日子相处,您是怎么待我的,人心总是肉做的,博多不是个没良心的,应该的。”
  李玉琪皱了皱眉道:“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
  博多道:“李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可得小心哪,俗话说得好:明枪好躲,暗箭难防,跟了他这么久了,他是怎么样的人我清楚,阴鸷凶狠,只要他打定主意除一个人,他会不择手段……”
  李玉琪道:“谢谢你,这可是他的亲笔?”
  博多摇头说道:“不是的,他这个人也很聪明,他不会落人把柄的。”
  李玉琪道:“那么将来有一天我带博总管到皇上面前给我做个证,博总管可愿意?”
  一听见要见皇上,博多兴奋了,他想见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做,如今李玉琪要带他见皇上,这岂不是天大的造化,天大的福气,比那叫花子拾黄金还甚,他忙道:“当然,当然,应该的,应该的,只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说一声,我是随传随到。”
  他的城府也很深,绝不露一点形色,也不说一句别的。
  李玉琪道:“博总管这么对我,我绝不会忘记,将来必有所报。”
  博多是一点就透,道:“您这是什么话,以心换心,难道不应该,博多不敢奢求别的,只求能跟随您就心满意足了。”
  以李玉琪现在的“红”,只要能跟着他,那还不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李玉琪又给了他颗定心丸:“你放心就是,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博多道:“那我就先谢谢李爷了。”一个千几乎打到地。
  趋炎附势,人所难免,何况博多这种人。
  识时势者为俊杰,知进退者为高人,博多此人可称得俊杰,高人。
  李玉琪伸手拦阻,两声不敢当之后话锋忽转,道:“博总管跟大贝勒跟了多久了?”
  博多道:“不少日子了。算算总有两三年了,您问这……”
  李玉琪道:“大贝勒平日待人如何?”
  博多道:“那还用说,您还看不出来么,阴鹫而狠,也不知道他害死过多少人了。”
  李玉琪道:“他在每个府邸里安插的都有人么?”
  博多道:“可不,每个府邸里都有他的人,而且在每个府邸里身份地位都不低。”
  李玉琪道:“博总管可知道,哪几个是他的死党?”
  博多眉锋一皱道:“这个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侍卫营总领班傅东华,东营二班领班康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了,他的死党绝不是这两个,您问这……”
  李玉琪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对他,我要多知道一些。”
  博多道:“您要知道那不难,我可以帮您打听打听。”
  李玉琪道:“那就有劳博总管了,可千万别动声色。”
  博多笑道:“这个您放心,我是干什么的,干了这么多年,学也该学会了。”
  博多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了。博多走了之后,李玉琪躺在了床上,养养神,静等天黑。
  他知道,博多这种人大可利用,但绝不能信任,更不可推心置腹。今天博多把泰齐命博多就近监视,伺机下毒的一纸手谕交给他,是真是假还要有三分疑问,尤其,博多今天能出卖泰齐,有一天也能出卖他。
  日头偏西,暮色初垂,万亲王府已经上了灯。
  内城各个府邸一向有早的,这表示富有,也表示做官的派头。
  人都有这么一个感觉,一到上灯,天就黑得快了。
  天黑透了,李玉琪下了床,他交待了博多一声说进宫去了,然后就背着手出了万亲王府的大门。
  万亲王府门口亮,可是离开万亲王府门口远一点就是黝黑一片,李玉琪的身影很快地便消失在那一片黝黑的夜色里。
  初更时分,在泰齐那大贝勒府里。步履声砰砰然,泰齐腰佩长剑,一身利落打扮,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回了府,直奔他那设在后东院里的书房。
  很显然地,在万寿山顶一个人等到如今。
  推开书房门,解下腰间长剑,随意一丢,他转身过去点上了放在桌上的玻璃宫灯。
  灯一亮,书房中的黑暗尽去,他拉开椅子就要往下坐。
  突然他瞥见角落里坐着个人,一个连头都蒙起来的黑衣蒙面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挺挺的。
  泰齐猛然一惊,跨一步抓起地上的长剑,那黑衣蒙面人仍是一动没动。
  “铮”然一声,长剑出鞘,映着灯光青芒闪动,一泓碧水般,好剑,泰齐喝问道:“你是……”
  那黑衣蒙面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好不难听:“大贝勒,恕我不请自来,也请恕我擅入之罪。”
  泰齐又喝道:“你是……”
  那黑衣蒙面人道:“大贝勒今天也拿,明天也拿,拿的是谁?”
  泰齐倒抽一口冷气,微退一步道:“原来你是……好大的胆子,竟敢闯进我府里来。”
  抖剑欺了上去。
  那黑衣蒙面人端坐未动,抬手随意一拨,泰齐剑势立即走偏,而且这一拨震得泰齐虎口生疼。
  泰齐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收剑后退。
  那蒙面黑衣人笑了,道:“大贝勒,你伤不了我的,我要没这点自信,也就不来了。”
  泰齐惊喝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蒙面黑衣人一抬手道:“我两手空空,身无寸铁,此来纯属善意……”
  “善意?”泰齐冷笑一声道:“据我所知,你们要的是我泰齐一颗项上人头。”
  那蒙面黑衣人笑了,道:“大贝勒错了,我承认,今天以前还是这样,可是从今天起改了,大贝勒项上那颗人头,我们不要了。”
  泰齐冷笑说道:“你把泰齐当成了三岁孩童。”
  “大贝勒。”那蒙面黑衣人道:“如果我们还要你项上那颗人头,不会等到如今,刚才你丢弃佩剑,趋着黑,那是最好的机会。”
  泰齐怔了一怔道:“那么你进内城,进我贝勒府,又进我书房,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黑衣蒙面人道:“善意,大贝勒,要听详情,请坐下谈。”
  泰齐迟疑了一下,拉把椅子坐了下来,他离黑衣蒙面人很远,靠近书房门,以便万一有点什么不对,他可以来得及冲出去。
  那黑衣蒙面人笑了笑,道:“大贝勒多虑了!”
  泰齐冷冷说道:“防着点儿总是好的。”
  “对。”黑衣蒙面人一点头道:“也难怪,防就防吧,诚如大贝勒所说,防着点儿总是好的……”
  顿了顿,接道:“今夜,咱们屏除敌意,你不拿我,我也不伤你,咱们推心置腹,以诚相待,轻轻松松的谈宗交易。”
  泰齐道:“什么交易?”
  那黑衣蒙面人道:“大贝勒跟那姓李的小子闹翻了是不是?”
  泰齐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
  那黑衣蒙面人笑笑说道:“乍听似乎很稀奇,很让人震动,其实说穿了不值一文钱,你可记得‘万亲王府’那个护卫领班陆英杰?”
  泰齐道:“自然记得,你是说这消息是得自陆英杰?”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大贝勒你错了,陆英杰已然不在万亲王府,他如何能获得这个消息?”
  泰齐道:“那么是……”
  那黑衣蒙面人道:“万亲王府里,还有第二个陆英杰,这话大贝勒可懂?”
  “我明白了。”泰齐道:“你是说隐藏在‘万亲王府’的,不是一个陆英杰,陆英杰虽然已被万亲王府除名,但是另外还有一个安安稳稳藏在万亲王府里,可是?”
  那黑衣蒙面人道:“不错,我正是这意思!”
  泰齐冷冷一笑道:“从现在起,他已经不安稳了。”
  那黑衣蒙面人嘿嘿一笑道:“大贝勒,我今晚上是来跟你谈交易来的,只要这项交易谈成了,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我不动你,你最好也别动我的人,要不然那会伤了咱们彼此的和气。”
  泰齐道:“我统率禁军,护卫京畿,职责所在,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我岂有不拿的道理。”
  那黑衣蒙面人嘿嘿一笑,道:“大贝勒,人,都是先顾自己,然后再顾别的事的,是不?这就叫做人不自私,天诛地灭。”
  泰齐沉默了,话锋忽转,道:“那人是怎么知道我跟李玉琪闹翻了的?”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大贝勒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的人既然潜伏在万亲王府里,万亲王府的一静一动他自然了若指掌,要不然他是干什么的,难道是到亲王府去享福的不成?”
  泰齐浓眉一掀,道:“谈你那交易。”
  “不忙。”那黑衣蒙面人道:“在没谈交易之前,为示我一片诚意,还有一桩机密要奉知大贝勒你……”
  泰齐道:“你要告诉我什么机密?”
  那黑衣蒙面人道:“你派在万亲王府那个心腹,已然对你生心叛离,你可要小心一二。”
  泰齐目光一凝道:“你指的是谁?”
  那黑衣蒙面人道:“足见你没诚意,何必明知故问?”
  泰齐道:“我派在万亲王府的心腹也不只一个,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
  那黑衣蒙面人嘿嘿一笑道:“益见你没有诚意,据我所知,你派在万亲王府的心腹只有一个,那就是万亲王府的总管博多。”
  泰齐神情一震道:“你们很厉害。”
  “夸奖了。”那黑衣蒙面人笑道:“我们不远千里到京里来了,这一点都做不到还行。”
  秦齐沉声问道:“博多他怎么样了?”
  那黑衣蒙面人道:“博多他已经把你和盘托给那姓李的小子了。”
  泰齐道:“你是指……”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今天早上那一纸手令。”
  泰齐神色又复一震道:“我不信。”
  那黑衣蒙面人道:“我只本一片诚意把这桩机密相告,信不信那在你。”
  泰齐道:“这,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黑衣蒙面人道:“很简单,今天早上博多跟那姓李的小子的谈话,他尽入耳中,他虽然没看见那张手令上写的是什么,却听见那姓李的小子说了句,没想到泰齐会这么对付我……”
  泰齐须发微张,冷哼一声道:“博多他竟敢叛我……”
  “这也没什么!”那黑衣蒙面人道:“不值得大惊小怪,趋炎附势,人之常情。那姓李的小子得势,你失宠,博多他眼见大势已去,再跟着你不但不会有什么好处,说不定异日来个身首异处,死得悲惨了,他岂有不替自己打算的道理。”
  泰齐身躯微颤,哼了一声道:“等不到异日了,他现在就要身首异处,死得悲惨了。”
  那黑衣蒙面人摇头说道:“大贝勒,博多杀不得,他现在是那姓李的小子的人!”
  泰齐冷冷说道:“说你那交易。”
  那黑衣蒙面人一笑说道:“大贝勒奈何忠言逆耳,好吧……”顿了顿道:“很简单,一句话,你把那顶‘九龙冠’给我,我为你把那姓李的小子除掉。”
  泰齐脸色一变,冷笑说道:“好算盘。”
  那黑衣蒙面人道:“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泰齐摇头说道:“你错了,我目前还不想杀李玉琪,也不能杀,无论怎么说,大清朝廷少不了他。”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大贝勒,我是一片诚意,你可别跟我来这一套,想不想杀李玉琪,你自己明白,以我看他已经把你往日的权势夺了过去,也很技巧地取代了你的地位,先下手为强,要等他刀锋指向了你,到那时候你再想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