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作者:雨来不躲      更新:2021-02-17 02:03      字数:4793
  “才刚刚开始,早着呢!炫天岚的灵体如果还有侠义之心,就应该脱离你的身子,不连累你。”
  “你误会了,我说的暂停不是指这个。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暇和你聊天,所以暂停对话。请羽先生站在罐子旁,看着我垂死挣扎的可怜模样而自得其乐;另外,我会尽量不发出惨叫,如果实在忍不住而弄出点不雅的声响来,还请羽先生见谅。到时倘若你愿意,我也允许你把我打捞出来。”
  “羽某自有分寸。”
  骷髅花熊熊燃烧,火舌舔着罐子外层的肉皮,肉皮没有发焦流油,上面的毫毛也没烧掉一根。
  很明显,骷髅花的热力是直接传递到罐子里的树汁中去了。树汁越熬越浓,就像一罐浓得搅不动的玉米糊。不时有气泡从罐底冒出,到了表面,破裂开来,散发出树脂香与肉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这些气泡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呈圆环状擦着空雨花的脖子向上冒。
  空雨花不仅四肢躯干无法动弹,脖子也转动不得。气泡破裂产生的热气蒸腾上去,罩住他的脑袋。第一个气泡破裂时,他以为脑袋会立刻被这涌出的比开水还烫百倍的热气烫熟,一丝血肉也不会剩下。其实不然,当一个又一个气泡冒出破裂,当一股又一股热气冲击他的肌肤,他头部没有受到任何可以看见的损伤。
  他的脸色没有变得更红或者更白,他的头发没有卷曲,他的呼吸依旧顺畅,他如果愿意,也依旧可以谈笑风生。
  而在此时,他已经不关心这些,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去感受那匪夷所思的炽热滚烫。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伸进了火炉中,火炉又掉进了火山的岩浆,而火山周围还有一万个太阳在烘烤。
  在这样的烘烤之下,方圆一千里的大海海水可以瞬间沸腾;方圆八百里的冰陆可以瞬间融化。
  空雨花只是血肉之躯,哪里受得这等生不如死的煎熬?终于忍受不住吼道:“羽警烛你这个王八蛋,杀了我吧!”
  “果然是不雅之声,你有言在先,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杀你是举手之劳,不过那样一来,炫天岚的灵体就会直飞魂渊了。所以,你得活下来。”
  “你休想得到炫天岚的灵体。”空雨花想到了自杀。
  羽警烛一眼看穿了他的企图,“想自杀?没有我的允许,你想死都死不了。你现在的自尽方式只有一种:咬舌。而你嘴上的力气只够用来说话,咬舌是行不通的,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多谢提醒!”空雨花上下牙齿猛力一合,咬在舌头上。牙齿很锋利,照理说这样一咬下去,柔软的舌头立即就断了。
  可是,正像羽警烛所说的那样,牙齿非但没有咬断舌头,反被舌头弹回。看来咬舌没什么用处!
  空雨花一边呼痛一边说道:“老子偏偏不死,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硬骨头。”
  “很好,我喜欢硬骨头,希望你不要被泡软了。”
  “我要好好活着,终有一日,我要让你这第八奇人变成第九怪胎。”空雨花发狠道,接着是一连串呼天抢地的惨叫。
  “如果炫天岚的灵体继续留在你身上,或许会让你的愿望成真,但羽某立誓非得到炫天岚的灵体不可,所以你超越我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所以你不可能把我从第八变成第九。”
  在此之前,因为受炫天岚那撕裂成两半的灵体的相互吸引的连累,空雨花曾经饱受疼痛的折磨,当时认为那是世间最不堪忍受的,但和目前所受的煎熬比起来,却不值一提。
  想一想,自己并为无辜冒犯羽警烛,只是因为在自己不觉察的情况下得到了炫天岚的半个灵体和溟琥剑,就得如此遭罪,实在是太冤。
  他吼道:“你想要的是炫天岚的灵体,却让我遭受痛苦,还有没有天理呀。”
  “因为有炫天岚的灵体,你能莫名其妙以幻刃功伤我,这是好处。同样的原因,你也会没有任何理由饱受蒸鱼功的折磨。认真说起来,这只是一报换一报。而且此事纯粹是机缘凑巧,与天理无关。话又说回来,羽某没伤你性命和身体,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可我宁愿死!”
  “你不是要将我变成第九怪胎吗?宏愿未了,岂可轻易言死!”
  空雨花毕竟还是半大孩子,受不住了,哭道:“我什么都不想了,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帮不了你!”羽警烛说,这不是冷酷,而只是他本性的流露,“现在有三条路摆在你面前:第一条,炫天岚的灵体不忍心你继续受折磨,主动从你身子里脱离出来,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第二条,你自杀以求解脱;第三条,你破了我的蒸鱼功,打碎罐子,立刻将我变成第九怪胎。这第二条、第三条我帮你排除,只剩下第一条。而这一条你无法左右,只有等候。在等候中,你还得继续待在水深火热之中。炫天岚的灵体一百年不出来,你就受一百年的蒸煮,一千年不出来,你就受一千年的蒸煮,永远不出来,你就永远受蒸煮。”
  ~第二十三章复活~
  这样的煎熬实非血肉之躯所能承受,休说百年千年,便是顷刻,也让承受者后悔来到世上。
  空雨花的忍受力已达极限,听得羽警烛此言,心中一急,竟然晕厥过去了。晕厥后就感觉不到“蒸鱼功”的极度炽热了,对他而言是好事。
  炫天岚的灵体附着在空雨花身上,能感受到空雨花所有的生理和心理反应,他晕厥,炫天岚的灵体当然也不会独自清醒。
  羽警烛也知道这一点,如果空雨花永远晕厥下去,那么炫天岚的灵体自然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所以不能让空雨花人事不醒。
  羽警烛很容易就让空雨花醒过来,“咬牙再坚持一会,既然你已晕厥一次,那么炫天岚的灵体也挺不了多久。只要灵体离开,你也就彻底解脱了。”
  “你他妈是安慰我还是消遣我啊?”空雨花喘息着大骂。
  羽警烛也不生气,“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可以转移注意力,有助于减轻痛楚,那就尽情骂吧。”
  “当然要骂,我可以连骂一千年,而且不带一句重复的。我要骂得铁树开花、马生角,骂得江河倒流、日头西出,骂得你祖坟冒烟,骂得你七十二代祖宗一起从坟茔里跑出来洗耳朵。”
  “你调整好情绪,然后隆重开骂,我呢,一边洗耳恭听,一边小小歇息一会。”羽警烛轻轻一腾,那身子横放在草尖上,眯上眼睛做睡觉状。
  既然对方拿出这一副优闲的模样,辱骂多半是徒劳无功,空雨花立刻住嘴不骂了。
  一旦注意力从辱骂羽警烛撤回,痛楚又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骂声马上换成惨叫声。
  奇怪得很,过了这么久,空雨花的声音非但没有沙哑,反而越来越洪亮了。
  他痛恨的对象也渐渐由羽警烛变成了炫天岚。如果没有溟琥剑,那么他还好端端地待在隼翔宫学艺。陶淬霜和谢翼行依旧会是威严的总教席和宫主,而不会觊觎溟琥剑;羽警烛也不会攻破隼翔宫而带走他,他也不会承受这些煎熬。
  而如果没有炫天岚的灵体,他就不会感到心痛,更不可能被“蒸鱼功”蒸煮。
  如今他受到惨绝人寰的折磨,炫天岚的灵体还赖在他身上不肯出来。
  若说他自作主张拿了溟琥剑是咎由自取,那么炫天岚的灵体不问问他的意见就偷偷摸摸进入他的身子,他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也不应该为此遭受任何煎熬。
  “你快出来吧,求求你了。”空雨花开始乞求炫天岚的灵体。
  他也知道,如果炫天岚的灵体肯出来早就出来了,他更知道,这话等于白说,起不了任何作用。但他目前已完全绝望,没有什么事能使他的处境变得更糟,所以说了也不会带来不良后果。
  可说也奇怪,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右手掌心有东西在动。
  “天可怜见,莫非炫天岚的灵体有所动作了?”空雨花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什么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
  不过,灵体选择空雨花的掌心做为脱离之处,这颇有些让人诧异。
  掌心的动静越来越大,空雨花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是一个物体在蠕动。准确地说,这物体是在快速膨胀。他五指本来合在一起的,这时感觉掌心那物体就是一个巨大弹簧,在被压缩到极致后强力反弹。
  他把握不住,五指松开。当然,在被扔进罐子后,除了嘴和眼睛,其他部位的任何动静都不由他控制,五指握紧是如此、五指松开也是如此,此自不需多言。
  那物体膨胀的速度极快,远远超过羽警烛用来的对付雕骨仙的息壤的膨胀速度。在空雨花意识到它在蠕动后,紧跟着就是松开五指;在松开五指后,物体紧接着就膨胀开去,一下就顶到了罐子的内壁。罐子里的树汁受排挤而漫出,顺着罐子外面的肉皮下淌,滴在骷髅花上面,花朵的开谢顿告完结,“烈焰”熄灭。
  没有了罐底的“烈焰”,罐子里余下的树汁的温度立刻降下来,回复常态。常温下的树汁对空雨花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不必再受煎熬了。
  事实上,空雨花已经完全脱离树汁,树汁温度的高低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才明白,右手掌心的物体是被他戏称为“东西”的蓝魔的尸骨,而不是他和羽警烛孜孜以求的炫天岚的灵体。
  他借助“东西”顶住了雕骨仙的毁灭性攻击后,一直将其放在右手掌心。
  羽警烛突然将他扔进罐子里,他来不及把“东西”收藏起来。跌进罐子后,失去行动能力,更不可能收藏了。
  所以,“东西”一直握在他掌心,这“东西”也就是蓝魔。
  蓝魔的身躯瞬间暴长千万倍,罐子容纳不下,顿时宣告破裂。蓝魔的翅膀倏地伸展开去,拍打起来。鼎足而立的骨粉堆坍塌下去,骨粉和雕骨仙剃下来的长发被蓝魔翅膀扇起的狂风一吹,在空中乱飞,四周的草丛则偃伏下去,紧贴在地上;草丛下的尸水受到激荡,朝四下里飞溅出去,像是下了一场黑雨。
  脱离了树汁,空雨花恢复了自由,但因为蓝魔膨胀得太快,他躲闪不开,还是不由自主被动地骑上了蓝魔的背。
  此时,他刚从那惨烈的煎熬中脱身出来,疼痛的感觉还未完全消失,手脚不怎么灵便,加上事起突然,他没回过神来,所以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就这么一迟疑,蓝魔拍打着强劲的翅膀,已飞到几十丈高的空中。
  这是空雨花第二次把蓝魔当成了坐骑。
  第一次,他骑在蓝魔背上向下坠落;这一次,他骑在蓝魔背上朝上飞腾,两次都是不由自主。
  草丛被狂风吹伏,羽警烛无法再优闲地横卧在草尖上。虽然事起仓促,他反应却一点也不慢,借蓝魔翅膀扇起的风力向外飘出,眼睁睁看着蓝魔负着空雨花飞上天去。
  他万万想不到蓝魔竟然会死而复生,更想不到蓝魔竟然能够破解他的“蒸鱼功”。
  不能让空雨花逃走!这是羽警烛的第一个念头。
  他双脚在地上一蹬,身子如弹丸向上飞起,落在一棵三十余丈高的大树上。这样的弹跳能力当真是世上罕见,当然这可能不是真实的弹跳,而仅仅是幻术。
  他对身处同样高度的蓝魔说道:“蓝魔,别来无恙啊。”
  蓝魔死而复生,如同新生婴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见羽警烛一个弹跳就跳如此之高,颇感惊异,“好大一个跳蚤,成精了?都具人形了。”
  羽警烛啼笑皆非,笑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竟然连我都不认得了。”
  蓝魔的翅膀轻轻拍打着,悬停在空中。翅膀扇动的风依旧很猛,把四周的树吹得摇晃晃的,羽警烛那宽松的衣衫完全吹到背后,似乎一只有力的手在后面牵扯他。
  他如同树上的一根枝桠、一片树叶,随着脚下树冠的晃动而晃动。
  蓝魔说:“听这说话的口气,似乎我们是相识。说真的,我觉得你有面熟,只是我脑子有点乱,想不起来你是谁。”
  “想不起来也无所谓,羽某也没打算和你叙旧情,你我只有数面之缘,并没有什么的交情。”
  “羽某?”蓝魔受到了启发,“你莫非是第八奇人羽警烛?”
  羽警烛避而不答,却说:“虽然你我没有交情,但你也不该搅了我的好事啊。”
  “搅了你的好事?”
  “羽某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你这一胡乱搅和,就让一切化为泡影了。”
  “什么大功告成?什么化为泡影?”蓝魔一头雾水。
  “也怪不得你,睡觉起来都要迷糊一阵子呢,更何况你是死而复生。”
  “你说什么啊?谁死而复生?”
  “当然是你这大色魔了。”
  蓝魔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