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作者:雨来不躲      更新:2021-02-17 02:03      字数:4718
  八人之中,骆星翘不会游泳,但她这时根本没想这些,也跟着跳进水里。她像块石头,刚一入水便下沉。直到现在,她才醒悟自己是个不会游泳。她本能地叫着“救命”,刚张开嘴,水就灌进喉咙。“咕噜”一声,她狠狠呛了一口水,下沉得更快。这时,她悲哀地想道:“我要淹死了。”知道越来越多的水将要灌进喉咙。
  但她旋即发现自己错了。
  大约下沉了七八尺,潭水变得非常粘稠。她的身子不再向下沉,而是固定在了水中。粘稠的潭水也没再向她嘴里灌。她因为不能呼吸而感到气闷,忍不住咳了几声,先前已经呛进喉咙的水被咳了出来。咳出那一团几乎已经凝固的水之后,她觉得好受多了。
  粘稠的潭水非常有质感,但这并不妨碍骆星翘活动。她双手向外一划,两脚很自然地朝后一蹬,做了一个标准的游泳动作,身子朝水面迅速升起。她这样做,当然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想到水面去呼吸。她惊奇于自己竟然会有如此娴熟自然的划水动作,她就像一条鱼似的,只需扭扭身子,就可在潭水里滑来滑去。
  她还发现一件事,她现在可以在水里直接换气。鼻翼只需一翕动,肺里便能感觉到新鲜空气的流动。这些新鲜空气从何而来?此时她还淹在水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潭水让她能够像在岸上那样呼吸。为证明这些不是错觉,她连续几次在水里呼吸了几次,都成功了。
  骆星翘终于浮上水面,摔摔长发,蓝莹莹的细小水珠像火星一样飞溅开去。她睁开眼楮,看见殷拿云等人和那些怪人们正在潭水里欢快地相互追逐。他们或沉或浮,或前行或后退,一切都随自己的心念而动。他们快活地笑着喊着,声音也和那些怪人们一样,变成“嘘嘘”、“嘻嘻”……骆星翘看着眼热,心念甫动,身子已经自动地向伙伴们那边游去。他们忘记了一切,只是兴高采烈地嬉戏着。
  玩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回到岸上。身上已经都湿透,一丝丝清凉不停地从四周向体内渗进去,但这不是寒意。随着凉爽一阵接一阵渗入,身上的蓝色逐渐加深。现在他们就像是泡在一个巨大无朋的染缸里,任四周的染料把色彩一点点浸进身子里去。
  在岸上呆了一小会,他们又一起重新入水。空雨花抢在头里,他猛地一跃,四肢在空中展开,身子平拉,重重地向潭水里跌落。一般来说,这种入水动作必定砸起老大的水花,而且他身体的正面部位也要被水面撞疼。但碧玉潭与其它水面不同,空雨花这猛然一跳,根本就未砸进水里。潭水就像蹦蹦床,被他一砸,现出一个锥形的大坑。水面被扯出无数条褶皱,每一条都指向锥尖。随即水面猛然收缩,将他反弹到一丈来高的空中。他再次落下去,又再次被弹起。如此反复数次,空雨花才最终平平地躺在水面上。
  殷拿云等人见碧玉潭的水面还有这等妙处,都觉得很好玩,于是纷纷效法。一时间,大家将碧玉潭当做了蹦蹦床,弹起,落下,再弹起,再落下。用的劲越大,在水面砸出的坑越深,也弹得越高。他们玩心大作,在碧玉潭水面上蹦来蹦去。
  碧玉潭潭水的粘稠与否完全视他们的想法而定,如果认为潭水是粘稠的,他们就能在水面上走来走去,否则就可潜入水里,一直向下沉。虽然在水面蹦来蹦去是一种从不曾有过的经历,但浸在水里的感觉更好,所以他们最后还是和那些怪人一样,将身子完全泡在水里,随意优游。
  在水里,他们可以睁开眼楮。因为有潭水的浸润,眼楮不会生涩或疲倦。除了偶尔能踫上几尾小鱼之外,水里就没有其它任何生物了。空雨花发现,这些小鱼和被宣篱吞下的那条鱼完全一样,身体也呈蓝色半透明状。
  玩了很久,他们都感觉到了饥饿。他们没有上岸,都横躺在水面上,学着那些怪人进食的样子,将手掌插入水里,抓饭团似地抓起一团潭水。潭水像凉粉似的,颤巍巍地在掌中晃来晃去。潭水入口即化,似乎不是进了肠胃,而是渗进了心里。潭水的味道非常怪,也非常诱人。他们从来没有尝过如此美味,于是放开肚皮猛吃。
  谷血儿掬水时,恰好一条鱼从手掌上游过,于是顺手捞了上来。那条鱼在她手掌上那团水里很慌乱地游来游去,眼楮里流露出恐惧之色。她正在犹豫是否吃鱼,一个怪人飞快赶来,神情惊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谷血儿未听懂他的话,却从他的动作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能吃这条鱼。她赶紧将鱼放进水里,那条鱼很有灵性,没有立刻逃走,围着谷血儿游了三圈,才摇头摆尾游走了。那个怪人亲热地拍拍谷血儿的肩膀,意存感激。谷血儿却迷惑了,这些鱼为什么不能吃?
  大家填饱肚子,觉得浑身是劲,又开始在碧玉潭里玩耍。他们脑子里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月亮一次次从西边沉下,而东边有个圆圆的星辰一遍遍升起。这颗星辰的个头和太阳一般大小,也放射着光芒。那应该就是太阳了吧?但这轮太阳是蓝色的,照在身上并不灼人。倘若在平时,他们一定会认为这种情况很异常,而现在这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随着这蓝色太阳和月亮交替地升起和落下,碧玉潭也出现明暗的变化,而唯一不变的是笼罩在这里的蓝色光辉。
  ~第八章 化身为鱼~
  站在岸上是一种享受,躺在水面也是一种享受,泡在水里又是另外一种享受。相较而言,空雨花更喜欢泡在水里。他先仰面横躺在水面上,然后微微动动四肢,身子变慢慢沈入水里。下沉大约两三尺,他定住身子,睁开眼楮,隔着薄薄的一层潭水看天上的蓝色云彩飘过,看那蓝色的太阳和蓝色月亮自东向西移动。
  之后,空雨花继续下沉,一丈、两丈、三丈……一直沈到碧玉潭潭底。在潭底的幽幽暗暗中,他伸展四肢,美美地睡上一觉。其实他并未入睡,而只是闭着眼楮遐想。然后,他又浮到水面上。如是再三,乐此不疲。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离不开碧玉潭的水了。
  空雨花先前总是仰面平躺着向下沉,看着水面的亮色慢慢离自己而去。这一次下沉时,他换了一下姿势,脸朝下让潭底的黑暗扑面而来。碧玉潭很深,他控制好下沉的速度,享受被着黑暗渐渐包围的那种感觉。时不时有条小鱼从身边游过,它们都惊奇地看着空雨花。有一条小鱼甚至跟着他下沉,尾巴在他的左脸颊拂来拂去,像是给他挠痒,空雨花十分受用。
  因为是俯身下看,空雨花发现潭底其实并不完全是黑暗的。就他目力所及,大约有三四十点蓝光在闪烁。这些蓝色光点随着他的不断下沉而逐渐变大,在他沉到潭底时,蓝色光点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原来是一个个窟窿。窟窿大约七八寸方圆,不知有多深。窟窿里时不时传出奇怪的声响,似乎那里面另有乾坤。
  空雨花趴伏在潭底,将整个脸贴在那个窟窿上。尾随他的那条小鱼这时显得非常不安,它猛烈地冲击空雨花的后脑勺,撞得他生疼。他心想这鱼好生奇怪,不过,他的心思完全在那窟窿上面,没去不理会小鱼。他凝视着窟窿里的蓝光,目光完全融入其中。
  大约是凝视那蓝光太久的缘故,他觉得窟窿越来越大。先前窟窿的大小只有七八寸,现在却大到可以把他的整颗头颅都伸进去。事实上,空雨花也这样做了。他将脑袋一直朝窟窿的深处钻过去,要探个究竟,窟窿里到底藏着什么。那条小鱼未能阻止住空雨花,显得更急,不顾一切,倏地一摆尾,抢在空雨花的前面。
  小鱼在窟窿里只游动了两三下,就从窟窿里“漏”了出去。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窟窿并不深,窟窿的底部没有依托,完全是“空”的。小鱼奋力朝前一冲,就摆脱了窟窿的水,进入到那“空”之中,然后掉落在一张嘴里。小鱼非常绝望,像人类一样发出了一声“救命”。
  小鱼的救命之声颇为儿熟,很像苏驭的声音。空雨花顿时楞住了,脑袋不再前伸。只差一点,他的头也要像小鱼一样跌落在那“空”之中。隔着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水,他看见了“空”那边的景象。那是一个山洞,两个人站在窟窿的下方仰望着。小鱼正好掉进其中一个人的嘴里。他也立刻认出了这两个人,他们竟然是宣篱和空雨花自己!
  还有什么比见到另外一个自己更使人惊奇和恐怖的?!不仅空雨花没此类经历,即便在整个世上,恐怕也没人遇到过这种情况。事情还不止于此,如果只是看见宣篱和空雨花自己,那也还罢了。宣篱吞食小鱼是数天前的事,现在怎么又会重现这一幕?空雨花此时还想到一件事,那条被宣篱吞下去的鱼为什么能口吐人言大叫救命,而且像极了苏驭的声音?莫非那条鱼就是苏驭变的?倘若如此,他岂不是被自己的师兄吃到肚子里去了?
  空雨花猝然遭遇这等恐怖之事,本能地后退,脑袋从窟窿里收回来,然后掉头朝水面上冲。他的上冲之劲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不仅瞬间浮出了水面,而且余劲未尽,继续上冲,一直冲到数十丈高的空中。在返身坠下的一刻,他朝下看去,眼前的一切使他顿时从多日的迷蒙中清醒过来。
  从半空中看,碧玉潭就像一口熬着热汤的锅。不仅汤水是蓝色的,而且蒸腾在这口“锅”上的气也是蓝的。而殷拿云他们和那些怪人们此时就像被撒在“锅”里慢火清炖的小鱼小虾,自以为可以优游自如,其实差不多要翻肚皮了。
  在空雨花下方两三丈的空中,有一个人形的生物在飞翔。这个生物个头比人大了四五倍,身上长满了或大或小的肉疙瘩,看起来十分恶心。它还长着一对薄薄的宽大肉翅,翅膀煽动时发出沉闷的噗噗之声。它脑袋上稀稀拉拉挂着几根毛发,但与其说那是毛发,还不如是细长型的肉瘤。它体呈蓝色,碧玉潭周围的色彩已经够蓝了,但和它身上的蓝色比起来,就好象是无色一样。此时,这个怪物正绕着一个方圆十来里的圈子飞翔,一边飞,一边向碧玉潭大口大口吐着蓝色的唾液。每吐一下,潭水的蓝色就加深一份。
  空雨花感到奇怪,看起来这怪物在碧玉潭上空飞来飞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碧玉潭应该是早就变蓝了的,可刚登上不羁山山顶的那一天,他们白天绕潭而行时,并未发现潭水的颜色有什么异常,而且潭水跌落到不羁山山脚形成的板凳溪的溪水也没有变蓝。在潭里嬉戏的这些天,他们不止一次仰望天空,也没有发现上面飞着一个长着肉翅的怪物。
  空雨花没有翅膀,在空中不能停留,旋即向下跌落。无巧不巧,那有肉翅的怪物飞到他的正下方来。他这一落下去,马上就要骑到怪物的脖子上。想到自己要和这浑身长满肉疙瘩的恶心东西近距离接触,空雨花的肠胃立刻搅动起来。他不假思索,拔出长剑,双手紧握,借着下跌之力,头下脚上朝怪物猛刺下去。
  怪物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熬制碧玉潭这一碗锅“汤”上,没发现已经有人从“锅”里冲到半空中来,对猛烈刺向它的长剑也无丝毫察觉。说时快,那时快,空雨花下坠之势甚疾,长剑刚刺出,剑尖就已经踫到怪物的脑袋。长剑非常锋利,那怪物虽然肉厚皮粗,却也抵挡不住。长剑如入无物,从怪物的后脑勺插进去,刺穿了整个头颅,直没至剑柄,然后从怪物的前额露出来。
  怪物猝然遭到如此重创,别说抵抗,连一丝挣扎也没来得及。它的肉翅刚收回来,再无机会伸展开去。它那长满肉疙瘩的庞大身躯直端端向下坠落。空雨花的长剑一时间也抽不出来,只得与怪物一道向碧玉潭里掉落。此时,长剑深深插在怪物的脑袋里,而空雨花身子倒置,双手紧握剑柄,就像是长在怪物头上的一根毛发。
  在怪物丧命的同时,笼罩在碧玉潭四周的蓝色雾气剎那见就消失无踪。碧玉潭也从一片空蒙中露出脸来,将自己置身于日头的照耀之下,在微风吹拂下泛起鱼鳞一样的细碎波纹。而殷拿云们和先前那些怪人们也似乎猛然醒了,纷纷仰起头来看天上那轮闪着刺眼光芒的太阳。他们还看见一个硕大物体从天而降,直向他们砸来,惊慌之下,拼命游动,向四下里散开。
  轰然声中,怪物已跌落碧玉潭,砸起几丈高的水花和飞沫。怪物的身子在水面的反弹之力作用下,又向上腾起八九尺高,然后重新落入水中,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朝潭水深处沉下去。空雨花在怪物第一次接触水面时,双脚已然放下来踩在它背上,之后借着怪物反弹而起的力道向上拔剑。在怪物再次落入水中时,空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