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作者:蝎子王      更新:2021-02-17 01:56      字数:4734
  “很久以前,有一对年轻夫妇恩爱非常。可惜却生在动荡乱世,夫妇俩所在之家国备受外患欺凌,那年轻男子为保家国毅然投身军戎,这一别便是十年,从此杳无音讯。那女子每逢男子临行之日便会制作一盏天灯,在里面卷一封书简,放飞于天。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丈夫能看到她的期盼。”月修容缓缓的诉说着这个故事,声音淡然而平静。
  “妻盼郎思不夜天; 朝思暮想盼归还。所以这天灯从此以后便是有情人之间寄托相思的一种别致手段了。”如是眼神淡淡扫向月修容,只见他神色清淡,竟捕捉不到一丝一毫外露的感情。
  如是抬袖掩唇轻笑道:“不知道这数十盏天灯中,月世子可结有书简?”
  月修容听闻后,身体微微一怔,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微叹道:“往昔之日,并无女子能使修容挂念牵心的。”
  “哦?那么说现在就是有了。”如是浅笑着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也望着自己,眼神若幽谭,深不可测。
  如是长袍轻轻一挥,似挥掉了从她面前飞过的点点萤火虫,又似挥掉了一些其他……
  月修容不语,微垂下首,隐下了心中一股莫名的涩意,只是随着她的脚步,紧跟在她身侧一旁。
  在两人说谈间,便走到了那旒廷水榭。广阔高迈的石山拢着一潭深湖,湖中心植有一朵蕾如盆般大小的睡莲,虽已暮至,这株睡莲却仍然怒展而发,妍丽而瑰魅。
  山道上放置着一盆盆的鲜花,花有百种,姿态千万,丛丛花海之中每隔半丈便置有一颗夜明珠,远远看去整座山好似天庭上的琼楼仙山一般,笼着一层氤氲光华,仙逸之极,天上燃着的天灯,地上缀着的明珠,把夜幕中的这方天地照的如同白昼。
  “真是琼楼玉宇呀,月世子不会特地作给本宫看的吧……”如是压低声音,那话语轻的只有身旁一人可闻。素手微抬,月修容轻扶着她踏上以玉石铺就的台阶。
  月修容眼眸轻抬,望向面前仪容华贵的女子,眼中神色复杂,这确实是他授意如此,可是现在他却后悔,以财势慑人对她这种女子而言是最愚蠢的。
  “登高而望远,尽收百花于眼底。月世子手笔不凡,本宫甚喜。”如是舒眉浅笑,那淡淡的清灵之声清楚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在两人身后的四国公主,在他们下一阶止步,依次而下是各国王侯公子,名门将相,各国富贾。其中已有不少人被这排场给震慑住了,久久望之回不过神来。却见四国公主,琉璃淡、天纾傲、毓桦静、羞嫣甜,并无一人稍露啧色,不禁又让人喟叹这四国公主果然皆是姿仪非凡之人。
  站于峰顶的如是长袍缓缓一挥,优雅落座。阶下众人也徐徐落座。顿时四下静谧无声。只听到“砰”的一声,一道绚烂缤纷在空中绽放开来,霎时的璀璨照亮星空,但这耀华的光芒却经不了片刻就散散落下,黯淡了下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一个轻灵婉约的声音在空朗的水榭中缓缓荡开,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抹艳红的身影手持一朵红莲缓缓从花丛中娉婷走出,红色的长绫缠裹住妙曼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隐在纱裙之后,时隐时现,脚踝上系着的银铃随着她每踏出一步而发出清脆的“叮铃”之声。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红衣女子手腕红莲一转,轻托而上,那红莲似镶嵌于皎月之中,花瓣随风轻摆,孤高而绝艳。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红衣女子广袖一翻,身形微展,已是轻跃而起,脚踏谭水,似一道流火,飘于潭中睡莲之上,粉色之莲,红色之人相映成辉。
  此时座上之人已经有些看出了此女的身份,不时交头接耳了起来。不知者听闻之,无不惊诧万分。想是天下之人无一不知红袂之舞艳绝天下亦清绝天下。平时大多只得一闻,根本无缘一见,谁知今天有幸在这得见,不禁暗自称幸,这一趟实在太值得了。心下还不住暗叹,这月世子面子真是够大的,红袂向来随性起舞,不看财、不看色、亦不看权,却没想到却被月世子给请来了,思想之间对这月国世子更加另眼相看了起来。
  坐在顶端的如是身体微微倾前,似乎很满意红袂之舞,那舞尽春月舞尽秋江的一挥手一曲膝一扬发一扭腰皆是风情无边,醉了一池的人,就连四国公主皆被吸引去了全部目光。如是首微倾,看向一旁的月修容,只见他面色淡淡,眼似看着那艳姿无边之舞,只是那眼神啊却也不知道落到了哪里……红袂呀红袂这世上竟也有人不被你那瑰丽之舞吸去神魂的呢。如是眼眸轻垂,微眨了一下,再抬首依然是轻容浅笑,目无波澜的皇公主。
  风华惊变
  皇域崇政殿内,高高的九凤桌台上叠放着一摞摞的黄皮奏折,桌案后面是手持朱笔不停勾画批注的凤朝太子凤如非,最近二三年内朝帝已经呈半退的状态,除了偶尔上朝听政外,大部分听取官员奏报,接收各国上表的国书,批阅奏章都是由太子代行,实际上他已经跟皇帝差不多了。
  从晚膳过后,他就一直坐在桌案后不曾停歇,已经都快二个时辰了。
  “殿下,您休息片刻吧。老奴吩咐御膳房给殿下准备点消夜吧。”一旁侍侯着的内侍总管乘着他批完一本奏折的间隙,递上已经换过很多次的香茶。
  凤如非放下朱笔,身子向后仰去,手指微张,压在太阳穴上轻揉着。
  “也好,我正觉得饿了。”凤如非歇息了片刻又伏回桌案上,接过内侍总管手上端着的茶盏,掀开杯盖拨了拨面上的茶叶,轻啜了起来。
  一旁的内侍总管躬着腰退了下去。放下茶盏,提起朱笔,他又忙了开来。
  “禀殿下,殿外花樱姑娘求见。”一个颇为年轻的内侍躬身立在殿门口,轻唤道。照理说殿下在批阅奏折的时候是不容外人打搅的,但是这花樱姑娘,殿下待之她似乎非常不同,这也使得他们不敢轻忽怠慢。
  “恩,让她进来吧。”凤如非一边手不停歇的工作着,一边吩咐道。
  殿门前的内侍躬身退了下去。片刻之后一个穿着织锦锻袍却头梳单髻的女子手捧着一个香炉急急的跑了进来,那脸色煞白似见到鬼了一样。
  “恩?不是给你送首饰过去了么,你怎么还梳这么个头发。”凤如非抬首瞥了她一眼,手点朱墨,润了润笔继续低首批阅了起来,刚圈了一个字,便觉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半夜三更你抱着个香炉干什么?而且脸色还那么差?”
  花樱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最近侍候的人也在二丈开外,这才放心的走上丹阶,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皇宫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风如非侧身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再瞧瞧她怀中抱着的金鼎铜炉,疑惑道:“哦?”
  花樱俯下身对他耳语了几句,然后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凤如非听她说完后,眼神一凛,看向她十分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天,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信你跟我来。”花樱急的就差没有举誓以明言志了。
  思量了片刻,凤如非站起身,吩咐一旁侍立着的内侍拿来了一盏宫灯,手持着宣纱宫灯,免了他们随行,就这么和花樱跨出了崇政殿。
  一路向北,路上的宫人内侍皆跪拜于地,同时非常诧异,太子殿下怎会往那个方向而去。来到了皇宫内最偏僻的拙景园,那里是被废黜的宫后嫔妃们住的地方,也就是冷宫,不过自光帝以后这里就再也没人住了。平时虽有宫人来定时打扫,但是常无人居住的宫室总是很阴暗的。
  宫室内外无人侍立,空旷的屋前庭内,唯有皎月,稀星,冷风。
  “为何要选择宫内最偏僻的地方?刚才崇政殿外不行吗?”凤如非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拙景园他只来过一次,而那次留给他的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背上的两条鞭痕,这里有的只是不愉快的回忆。反正至那以后他是从来没有来过了。
  “不行,宫闱之内,卧有真龙之气,这檀妖香是测不到邪寐之气的。唯有这辟冷之所,独在龙气之外,或可一试。”花樱边说边将手上捧着的金鼎铜炉轻放在了地上,随即从袖袍内抽出一根筷子粗细的檀香,然后手持檀香朝着东南方向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凤如非则是手持宫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做着这一切。
  “吾乃五台山第三十二代慧能大师俗家弟子花樱,今请出檀妖香以测方圆三丈内之邪寐之气。”拜立了片刻,她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木盒面上糊纸,两侧似涂有碳粉,只见她抽开小盒子,从里面掏出一根小木棒,约有小指长短,头顶却裹有一个红球,她手只轻轻一挥,擦过碳粉之上,一小撮火焰便冒了出来。
  凤如非看着她,平静的脸上似起了些微澜。
  花樱将火点在檀香上面,然后手一甩,灭了手上的火焰,随即静立与一旁。只见袅袅青烟,扶摇直上,笔直的没有丝毫扭曲。
  “有问题吗?”站于一旁的凤如非开口问道。
  “不……没有。”花樱回道,口气是难得的凝重。
  “那就是没有问题咯?”凤如非隽眉一挑。
  “不……或许问题更大了。”花樱抬首,望向庭院内黑漆漆的宫室。
  ……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泠泠轻音逐渐低缓,一曲唱毕,周围之人皆是静默不语,似都不愿打破这清幽雅意的一刻。
  忽然一阵清脆的掌声慢慢响起,在这寂静的空中久久回荡。众人皆抬首望去,只见高阶之上,妙目清眉的琉璃公主正抚掌而拍。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霎时掌声如雷。
  “好一个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琉璃公主的轻语呢喃隐没在朝声如雷的掌声中,然而那只字片语却不偏不倚的飘进了坐在一旁另一张桌几后的墨天纾耳里。
  墨天纾抚掌轻击,却并未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星琉璃,只是原本冷漠的脸上绽出一抹淡笑。
  静立在睡莲之上的女子似乎一点都不为那雷动般的掌声所撼,依旧双足立在莲心之上,怒展的莲瓣不时轻点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持着红莲的手轻垂在一侧,头微昂着,眼神望向那高台之上的人,如火般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暗夜之中。
  周围的掌声渐渐低落了下去,直至空寂的大气又回到旒廷水榭的上空。
  “姑娘清歌妙舞,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如是眼神落在红袂身上,笑赞道。
  湖中的红袂手持红莲按于腰际,曲膝倾腰缓缓拜下,那一倾一弯自是优雅如兰,倒不如她那一身火红来的狂狷了。
  坐在阶上的月修辰手持着玉杯,缓缓饮下一口琼酿,望向红袂的眼神中也有着一丝赞叹,那日的采莲舞若说是既清且艳,那么今日一曲春江花月夜则是占尽了清、艳、灵,也不枉他再三登门求请了,眼神望向高台之上那金耀光华的女子,头上的凤冠金灿耀华,反而那容颜在朦胧的明珠光晕内让人看的影影绰绰,似雾似幻,不太清楚。
  “姑娘在湖中清颜本宫看不太真切,可否上台一会。”如是缓缓说道,话一出口,下面的人不少已经惊诧万分了,能得皇公主召见,这红袂八成有福了,众人无不羡慕的望向谭中莲上的女子。月修容眼神淡淡的瞟向一旁的如是,看不清吗?为何他能看的如此清晰。
  “皇公主之邀,红袂莫敢不从。”话语刚落,只见莲中一道火红的身影踏莲而起,身体一跃二丈多高,似一道流火向潭中降下,继而点水借力,又向上而起,足尖轻点着置放在山隙中的百花直跃而上,广袖一展飘飘落入那高台之上。
  “红袂见过皇公主。”红袂手持红莲跪俯于地。
  “红袂姑娘,无需多礼。”如是手轻抬,笑语。
  “谢皇公主殿下。”红袂拾裙而起,面色淡淡,既无欣喜也无惶恐。
  “红袂姑娘真是清洁如莲。”如是身微倾前,执起面前的玉瓷酒壶,倒一缕琼酒于杯,端执而起:“这杯酒本宫赏你。”
  “谢公主赐酒。”红袂手持红莲徐徐踏步向前。
  月修容神色冷然的盯着红袂缓缓走向端坐于上的皇公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略一失神间,只见面前一道银光从红莲之中闪出,花散尽,刀锋显,那薄入蝉翼的雪刃,夹着劲风向面前的黄袍女子刺去。
  月修容一惊,绝然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如此场合出手,却并不慌忙,想那皇公主的武功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