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作者:保时捷      更新:2021-02-17 01:51      字数:4758
  “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但也希望你理解,秦淮特意不想让别人知道秦沫的情况,我不可能多嘴。而且,我和秦沫的接触很少……我这个人白长了大个子,其实很没用,每次看到她那个生不如死的样子,我都躲得远远的,生怕看多了,让自己好伤心。”
  那兰知道,巴渝生也好,方文东也好,从这些“好男人”嘴里,大概是套不出秦沫的病情了。好在,她还没到绝望的地步。
  第二十四章 五尸案?什么五尸案?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被接听。
  “终于等来你的消息。”邓潇的声音里殷切满溢。
  此刻,那兰坐在同样的避风塘餐厅里。昨天她在秦家逗留了一整天,百无聊赖,唯一值得自豪的,是她走进地下室,和秦沫聊了几句——更确切说,是她在自说自话,秦沫在听。她甚至决心,和秦沫熟识一些后,要带她走出地下室,看看阳光,吹吹湖上来的风。
  经过一天的一筹莫展,那兰趁夜游回江京。好在秦淮对她还算仁至义尽,给了她一副奥德赛的钥匙,她可以来去自如,上岸后有更衣室。
  那兰说:“难道我们有约定,每天都要向你汇报?到秦淮身边,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你‘派’我来的。”
  “明白。那请告诉我,你的发现。”
  “我发现了一个人,秦沫。”
  邓潇“哦”了一声,说:“有没有发现,秦淮从头到尾都是秘密?这个我倒是知道,秦淮有个精神失常的妹妹秦沫。”
  “我还终于发现,为什么司空晴说,秦淮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我洗耳恭听。”
  “我用秦淮和司空晴的名字搜索,发现大约三年前,一位名叫秦淮的救生员,在昭阳湖边救了一位叫司空晴的女孩。”
  邓潇又“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秦淮在发迹前的确做过救生员……那件事发生在哪一天?”
  “六月二十四日。”
  “亦慧是在七月十五日失踪。”邓潇的声音喑哑。
  “这么说来,不能完全排除司空晴的嫌疑。”那兰说。她忽然想,其实,谁又能排除邓潇的嫌疑?
  和邓潇“合作”,会不会是在与虎谋皮?
  她又说:“但秦淮至今一直没有投入司空晴的怀抱,说明他也不会因为司空晴而背叛邝亦慧。如果他想要荣华富贵,只要成为司空竹的女婿就可以了。可是整整三年,他和司空晴仍是隔湖相望而已。”
  邓潇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咀嚼那兰的分析,然后他问:“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亦慧失踪后,秦淮立刻入赘司空家,岂不是摆明了让别人猜测他有嫌疑?如果他那样做,我那厉害的邝伯伯又怎么会放过他?”
  那兰不得不同意:“那倒是,估计你也不会放过他。”
  邓潇无奈轻笑,又问:“你在哪里?”
  “你放心,我不会在秦淮家里给你打电话。我在江京,上午去的图书馆,感谢江京图书馆的数据化工程,过去十年内的所有本地报纸都扫描进入数据库,查找很方便。我现在在吃午饭。”
  “我还没有吃午饭,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共餐。”
  “等你赶来,估计我也吃完了,还是算了吧。”那兰知道如果和邓潇见面,他一定会对她的一些“发现”刨根问底。“不过,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帮你就是帮我。”
  “我想知道,秦沫的病史。”
  邓潇沉吟了片刻,说:“精神病人的病史,好像……”
  “绝不会轻易外露,这个我知道。最近几年,大家对隐私越来越看重,别说精神病人,就是寻常病人的病史,都被严加看管起来。但是,我有种感觉,更多地了解秦沫,是更深入了解秦淮的一个突破口。”
  邓潇说:“好,我会尽力,但不敢保证有很大把握。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些情况告诉你。秦沫比秦淮小四岁,十九岁之前都很正常……不但正常,还很出色,江大法律系,尤其弹得一手好钢琴。可是不知为什么,就在十九岁时突然精神失常,无奈退学。”
  “这么说来,已经有好几年了。”
  “至少五年。秦淮一直独立照料秦沫,这点有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他拒绝了多次让秦沫住院的建议,过去是因为没有钱,后来他成功了,还是认为,再好的护士医生,都不可能像他那样悉心照料亲妹妹。”
  “秦沫是秦淮唯一在世的亲人。”
  “不错……我甚至一直怀疑,亦慧之所以如此着魔般爱上秦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看到秦淮对妹妹的爱心。”
  那兰想了想,说:“照你这么说,秦淮应该算得上‘感动中国’的好青年,邝亦慧和宁雨欣出的事,又会有多大可能是他一手导演?”
  “听没听说过,有些十恶不赦的人,往往是大孝子,或者是好爸爸。人性的复杂,你这个学心理学的应该比谁都懂吧。”
  “我们这些学心理学的只是书呆子而已,千万别高估了我。”
  “低估你的人才叫咎由自取。”
  “那就拜托你了,我只需要知道秦沫因为什么突然精神失常。”
  这时,她抬眼看见一个戴墨镜的男子走进餐厅大门,那兰忙说:“我先挂了,有人来了。”
  “哦,是谁?”
  那兰想说:“有必要告诉你吗?”但还是说:“是秦淮。”
  秦淮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昨晚,你不告而别。”他在那兰这桌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来。
  那兰说:“我走的时候,你不在家。”
  “我也可以理解成,你专拣我不在家的时候离开。”
  “你即便在家,又有多少权利阻止我离开?”
  秦淮叹口气,说:“表扬一下你吧,至少告诉了我,你的方位。看你一脸萧瑟的,大概进展不顺利?”
  “我想更多地了解五尸案的情况,你既然来了,正好接受我的采访。我在图书馆里泡了半天,旧报纸读了很多,但收获不大。”
  “巴渝生……”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巴渝生对我守口如瓶。”那兰有些失去耐心。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了宁雨欣。”
  “不懂。”
  “宁雨欣生前在调查五尸案,这一点我已经确认。”那兰顿了顿,秦淮在沉默,她犹豫着是否要提醒他,邝亦慧的失踪和五尸案在时间上重合,但知道聪明如秦淮,一定早将二者联系起来,或许,这正是他将五尸案写入《一蓑烟雨咒》里的初衷呢。她又说:“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初你开诚布公,和她探讨一下这个案子,她用不着地下侦查,也许……也许很多事会有不同结果。”
  秦淮的声音冰冷:“同样的话,你也可以告诉巴渝生。”
  那兰说:“我不认为你对宁雨欣的死有什么责任,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合作,会更高效,更有可能尽快查出真相。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不想被外人知道,我也尊重这些秘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寄在你的篱下,不是想窥测你的隐私。”
  “知道我秘密的,都没有好下场,从表面看,我一直在杀人灭口。”秦淮不经意地自嘲。餐厅里人声嘈杂,两个人都语气平静,看上去只是在随意聊天。
  “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的无辜。”
  “你很有说服力。好吧,五尸案……幸亏你没有问巴渝生,否则,他一听五尸案,一定会说,‘什么五尸案’?从来没听说过!”
  那兰一惊:“怎么会?”
  “因为公安内部不这么称呼。事实上,并没有足够的证明,这五具尸体有任何关联。甚至,其中的三具尸体,没有足够证据表明是他杀——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溺水身亡。游泳事故昭阳湖每年都有,尤其那些擅自到危险区域游泳的人,没有很好防护措施的人,自认为水性不错的人,很容易出事。另外,五具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和地点也不尽相同,所以警方看来,这五具尸体的背后,很可能是几个全然不同的故事。”
  那兰笑笑说:“我看只有你这个写小说的,看出来的才会是‘故事’。”
  “算你对吧。总之警方很正确地将这五起死亡事件当作五个不同的案子来处理,当然,因为警力的关系,办案人员会有重迭,案情分析会也经常一起开……”
  “你怎么知道这么具体?”
  “你有朋友在警方,我也有。而且,我的‘内线’还不是像巴渝生那样被束缚手脚。这些基本的案件情况,毕竟不是国家机密。”
  “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悬疑小说素材吗?五具尸体神秘地浮出水面,第一具,几乎全裸的女尸……”秦淮还在掩饰。他对五尸案的兴趣,怎么会和邝亦慧的失踪无关?
  “发生在哪一年,什么时候?”
  “三年前的春夏之交,第一具尸体出现在六月底。”
  那兰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认为是谋杀?”
  “至少第一位死者,叫张馥娟的,一定是。她生前在一家小K厅坐台。法医鉴定,她死前遭受了严重的性侵。而且,她并非溺水身亡,而是死后坠入湖底——她的上半身有勒痕,可能是凶手在她身上绑了巨石,将她沉入水底,只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受水流和鱼类的冲击,很少有尸体会长久沉在水底,所以她半腐烂的尸体最终还是漂上水面。奇怪的是,除了性侵外,尸体上并没有其它伤口提供导致她死亡的线索。
  “五具尸体里最直接有关联的正是张馥娟和第二名死者钱宽。钱宽是明显被杀后坠湖,脖子上有道利器划开的口子。这家伙是位小有名气的厨师,年纪轻轻就有不错的口碑,只不过他为人有些问题,住过几次看守所。钱宽每周周末会到张馥娟所在的K厅做点心小吃,两人就是这样好上了,他的邻居也曾看到过他带着张馥娟回家。
  “最初发现这个联系,警方很兴奋,认为这是很好的突破口,谁知后来的三具尸体,却毫不相干。当然,也不能说一点都没关系,这三具尸体分别属于三个民工,奇怪的是,他们并不在江京打工,生前一个在成都,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武汉,三个人的籍贯也各不相同,生前也互不相识。不过,他们的死法有一致性,死的时候都是光着脊梁,穿着短裤,肺里充满水,身上没有伤痕,没有挣扎的迹象,像是游泳事故的受害者。其中的两个死者血中有酒精。因为死后人体无法继续分解酒精,所以如果酒是被害前喝的,就会一直留在血中。
  “我因为对这案子感兴趣,自己也去调查了一番,找到死者的亲友,问长问短,可是问了半天,只得到一堆杂乱无章的信息,想想也是,警方这么多破案高手都无能为力的无头案,我一介写书的,又有什么办法。”
  那兰问:“张馥娟死前遭到性侵,有没有痕迹留下?”
  “可惜在水里浸泡漂流那么几天,精液、毛发、DNA都被冲刷干净。”
  那兰抽出笔,问:“请你告诉我,除了张馥娟和钱宽以外,另外三位死者的姓名……还有,所有死者的亲友,你联系过的那些人。”
  秦淮拿出手机,说:“算你运气好,我用智能手机,所有的记录,都在这儿。”
  第二十五章 从现在开始玩火
  秦淮走后,那兰看着纸巾上的几个名字,不知道自己打去电话,会比警方或者秦淮得到多少新线索。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女性,又不是警察。公安人员的威慑力和权威性毋庸置疑,但亲和力方面,还是她这样的平民更占优势。她沉思良久,首先决定暂时不去找钱宽的亲友。钱宽是土生土长的江京人,在江京亲朋众多,现在出发,跑上一圈,多少能采访到几位。但是她可以肯定,由于警方很快找到了他和张馥娟的关系,一个重大的突破口,也一定会对这对苦命鸳鸯(也许只是露水鸳鸯)的背景掘地三尺,不知讯问了多少和两人相关的亲友,自己单枪匹马,无论如何也难找到更大的突破。
  倒是另外三个生前在外地打工的死者,警方虽然也会尽力调查,但肯定会有鞭长莫及的问题,还需要当地警方的协调,包括他们的老家和打工所在地的警方,感觉不会一帆风顺。她再看一遍秦淮给她的联系人和电话,将重点放在一个叫田宛华的名字上。
  据秦淮介绍,田宛华是“五尸案”死者之一靳军的女友,靳军生前,两个人同时在上海打工。靳军的尸体被发现后,秦淮特地等了两个月,才给田宛华打电话,怕的是她还没有从巨痛中缓过神——当然,失去爱人的悲痛,远非两个月能缓解。但他吃惊的是,田宛华的声音里除了深重的悲戚外,还有一种果决,一种愤怒——她认为靳军是被害的,不管凶手是谁,如果她见了,会毫不犹豫地复仇。
  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