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作者:一意孤行      更新:2021-02-17 01:42      字数:4986
  顾远晨面对她流露出的真切,心内再铁石也难免涌上些感动。他不是没遇到过温柔体贴的女孩,宛晴就是,也遇到过得不到后的变脸,对英子第一面就开始的风骚纠缠,他本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然而上次的对话和必须得到珠子的迫切之心让他同意了英子的交换条件。这本是互相利用,互取所需的约定,只是相处这几天,胡碧玫流露出的关怀却让没有家人的他感受到那么一点家的温暖。
  是的,从来都离他很遥远的,被人关心,被人在意的温暖。让他想起多年前死去的母亲,想起温柔剔透的宛晴,也想起了第一面就拉着他换房间的周何生。他无法形容自己在那个冷漠日子里的心情,坐在黑箱子上盯着地面上飘转的纸钱,很像他,孤单,不祥,动荡,无人眷顾,然而一个影子浸过来,手指上晃着把亮灿灿的钥匙。他的邻居笑地酒窝里盛满了光影,故意却装作不在意的用脚盖住纸钱,响亮的声音在那么一刻间震碎了他高高筑起的保护墙。
  可,这些都不会长久,母爱不曾长久,爱情不曾长久,现在得到的关怀和那些让他心内莫名悸动的片段,都不会长久。
  注定。
  顾远晨的唇间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透窗帘而过的影子搅起短发间细碎的尘,他的忧愁,他的敏感,他的心事,都那么地让人着迷。胡碧玫黯黯地望着他,收敛了杨柳梢弯的眉,轻叹着说:“我好羡慕她…”
  或者是一切在他心里驻留的人罢…
  槐树里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吻
  章节字数:2199 更新时间:07…07…21 05:03
  顾远晨似乎有种预感自己会遇到周何生。果然,在他爬上五层的楼梯后,一抬头就看见周何生很不自在的站在两扇门夹着的过道间,两手插兜,做着无道理的轨迹运动。
  “有事?”他踏上最后几级台阶,用平淡简单的问话承认了周何生的存在。
  “啊,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盘旋的念头们果然是靠不住的,周何生在看见自己等待的人时,却发觉要说的话早已混乱而无线索。
  其实原本就捻不清自己为什么非一门心思的跑来等他,只是满腹不能压抑的气流,引着,牵着,不来不可。就象第一面便无条件把超常的热情交付,周何生至今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偏对他一人如此特别,牵肠挂肚,现在又因为他打破乐观开朗的状态,平添烦恼。
  顾远晨立在门口等他说话,却哪知周何生满心的扯不清,白白耗费两人对站了半天。他干脆打开门走进去,抛下一句:“先进来吧。”
  周何生走进501房,这里和他上次来时基本没变,简单的钢丝床,靠墙角的黑色皮箱,除了深蓝色的窗帘,四处都是雪白空旷,干净地几乎不象是住人的屋子。
  “这么久了你也没添置点东西,还是这么简单。”
  顾远晨闷着头褪下鞋子,淡淡一笑说:“我就一个人,没必要。”他光脚走过去,从窗台上拿起一只玻璃杯,也是明净干涸的,又自一旁拿起小半瓶矿泉水倒进去,未满。
  水杯递给周何生,他略带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忘记买水了。”
  周何生伸手接地心一扎,水一荡漾,更是不解的抑郁。
  “顾远晨,你干嘛这么亏待自己?”
  顾远晨深深看了他一眼,光着脚套上一对灰布拖鞋,拨开他的问话说:“你上来不会只为了说这个吧。”
  “不是,我是有别的话要跟你说,”周何生从胸臆间吐出口气,压抑住烦乱的思绪问,“你…为什么会在胡碧玫家?”
  “做客。”干脆的两个字,却怎能平了周何生的疑问和焦虑。
  “可是你们俩明明不熟,甚至你一直都是很躲她的,今天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远晨挑起眉道:“也许是,可有什么不可以吗?”
  “本来没有,可问题是你并不喜欢她,却又和她接近,这样怎么可以?远晨,是什么让你的态度变地这么快,为什么?你是有苦衷,难处?为什么不能坦白说,非要去欺骗感情?”
  顾远晨听到欺骗感情,眼白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回答道:“我是不爱她,她心知肚明,所以我没骗她。”
  周何生顿觉头上满浇了冷水,没想到顾远晨把这当成自然的事,竟不觉是骗。当下万般话语涌上,化做略带激烈的辩驳:“明明知道自己不爱却和她那么亲密,你说你没骗她,那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为追求一时的感觉,把感情当成游戏,各取所需,自负盈亏?”
  顾远晨唇角带嘲,咬着字说:“有什么不可以?”
  “你…!”周何生猛地窜怒起来,这会儿被欺骗的不是胡碧玫了,而是他。他傻呵呵地付出热情,付出关心,尤其在知道关于顾远晨的报道后,一门心思的认定他受了冤枉,替他报不平,感委屈,更是为照片上倔强的眼神心痛不已。却原来认错了人,表错了情,看来顾远晨根本不就在乎这些,他把感情当儿戏,那报道里的故事也不过是玩过火后的一次事故?
  心瞬时被火焚,肠如锤炼。这回周何生全明白了滋味,他怒地紧,脸色骤然变白变青,盛怒下话也难付,只眼见顾远晨站在面前,一时间满脑子都晃满了他的影子。
  醒目而俊秀的眉,柔软的头发,润泽而尾稍带干枯花瓣感的唇,顾远晨身上柔软的衬衫系在第二颗扣子处,露出的锁骨修长而细瘦,皮肤略白,甚至有些苍白。
  只看到他,就让周何生心内隐隐地痛,更何况一幕幕的场景里,尽是顾远晨孤独清瘦的身影,手臂上青紫的淤伤,平静地让人不忍触碰的睡颜,锁到郁然的眉毛…
  认定中满是被欺骗的挫败感顿时又模糊了,周何生混乱着,齿缝间狠狠研磨着,顾远晨,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人?!
  不,我仍不信自己看错,即使是我也不会让你这样下去。周何生狂躁地拉住顾远晨的手腕,不自觉地使劲,几乎是有些怒吼了。
  “我不许你这样!”
  顾远晨被他的举动一惊,下意识地要甩掉钳制自己胳膊的力量。然而未曾如愿下,脊背却被一个力量揽入怀抱。接着脸和唇压来的阴影让他闭上眼,嘴唇就这样被另一个唇包围住,象吸精血的妖狠狠索取着。
  浓重而急促的喘息主宰了屋子,周何生仿佛在做一个永不愿停止的憋气,不是不可以呼吸,但他不愿。不愿意放开,不愿意稍离,他明白了拥有一件爱到心肺里的珍宝时,期望蹂入骨血的强烈欲望。
  他原来,不止当他是朋友。
  吻停止在几乎连续不下的呼吸里,周何生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用力了,还是顾远晨的嘴唇皮薄,吻结束后,他发愣地望着顾远晨,对方的唇似乎是裂了口子,鲜血染湿唇中一大片,红艳艳的,玫瑰心尖的色彩。
  顾远晨木了片刻,眼开始眨动,脸色灰白,好象被雨淋透般惨淡失落。
  直到这一刻周何生才真切的明白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吻了一个男人,并且不全是冲动,不全是欲望,而是有…
  他的心也是一抖,然却真的确定了这是爱,是异常浓烈的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满了他的心,难以割舍,离经判道。
  槐树里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混乱
  章节字数:2497 更新时间:07…07…21 05:03
  薄薄的窗帘外星光闪动,照亮卧室里的床和床上的人。
  周何生今夜注定难眠,他根本没有心情和往常一样看电视,早早躺在床上辗转不已。
  脑海中清晰回放的场景是离去时顾远晨一直缩坐在地板上,修长的腿折起,把头埋在膝盖间。周何生陪着他沉默了好久,也收拾着自己不可思议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做的卤莽了,顾远晨此时的想法难以模拟。然而他自己的心情又何其混乱?
  伸出去安慰顾远晨的手最终没落在肩头,而是空掠过清瘦的轮廓,没有触碰。周何生在离去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是真的想对你好。”
  他感觉到顾远晨对这句话有反应,这句并非第一次说的话,却意义全然不同。上次周何生还自以为那是兄弟情谊,朋友间的吸引,现在才知道早已不知觉中超越了。
  如果顾远晨也爱他的话…
  周何生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什么时候开始友谊变了质,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爱上一个男人,还有玉娜,父母,老师这个职业,恐怕同性恋是没有资格做老师的。
  他恍惚觉得四面楚歌,又模糊间看到顾远晨惨然的脸色,顿时心乱乱地,只想包裹他,紧拥他。
  不放手,不放手。
  然而迷迷糊糊的时间中,大门外传来断续的敲门声,轻地宛如一个错觉。
  周何生来到门口,麻利地打开门。令他吃惊的是,门外居然是顾远晨,低垂着清晰修长的睫毛,带点抑制慌乱的平静,引地呼吸连动脖颈和锁骨起起伏伏,光泽与阴影旋人眼眸。
  “远晨。”周何生想都没想地把顾远晨揽入怀中,他的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连语调都变地几分颤抖,“我认真的,我…喜欢你…”
  被紧紧地桎梏着,怀里的人没挣脱,也没回答。只慢慢用手臂缠上周何生的肩膀,把唇交付过去,是一吻,轻地从表皮开始。
  周何生已无意识去体察自己的头脑,他只觉得感情上缺了口的堤坝瞬时泛滥了铺天的洪水。
  于是大力撞合了门板,周何生带着顾远晨跌跌撞撞地进了屋,拥抱着彼此,靠在墙壁上,转着圈,狠狠的用吻堵住彼此,激烈得不知餍足。
  直到吻地筋疲力尽,两人都软倒在床上。身体是有些躁热的,可是更深的燥热笼罩了两个身体。周何生绵绵的爱抚上去,剥开身下人的衣衫,让光滑月白的身体裸露在空气中…
  “喵,喵,喵呜~~~喵嗷~~”
  周何生猛地一醒,人睡在床边上差点掉了下去,趴在枕头上尤自镇静了一会,才终于从混沌的睡眠中彻底走出。
  昨晚,昨晚顾远晨来…周何生手刚插到头发里,便如鱼打挺般从床铺上弹跳起来,眼睛睁地老大盯着揉着一床毛巾被的床铺。
  没人,完全,确实没有!眼光要长出钩子来把形状委屈的被子戳出无数的窟窿,无奈顾远晨倒回八岁时也未必藏地进去。周何生只觉头晕,脚凉,心肺里酥麻的象浸了油的纱网。
  来不及体察刚才扰人且异样的猫叫声,他慌乱的套上拖鞋,从阳台到厨房,到厕所,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找了过来,最终一无所获,连半点痕迹也没。
  周何生泄气的坐在沙发上,到此时才确定昨晚竟是自己的一梦,万分真实,情节惊人的一个梦。
  自己竟然梦见对顾远晨表白,而他居然默认了,还主动吻了自己,天!这是梦,这确实是梦,不然就是胡思乱想出了幻觉,明明白日临走时顾远晨瞧都不愿瞧自己一眼。
  想到这他又感灰心,本只以为是因信任被辜负才满心火燎,却被一个吻彻底变了性质,嫉妒…他居然想到了这个词,心动…他居然这样定义这个吻。
  乱了,真的都乱了,喜欢一个男人不是正常词典里公布的字眼,但他偏偏一凝神就想起碰触上去的唇,那么润,那么冰,却包裹着火一样的烫,顺着咽喉吸进心里肺中,扯掉了他的魂魄。不然就是顾远晨的脸,顾远晨的表情,顾远晨的声音…
  怎么办?真爱上了?两只手叠放着遮住了脸,周何生运着它们一路向上,揉头,揉头,塑造出乱成鸡窝的发型,完全混乱。
  “喵~~~喵~~~~”窗外那异样的猫叫声还在间断着继续,偶尔尖利,深深刺激着本就烦乱的人心。
  这一天,既然没早起而错过了送报时间,以顾远晨的蜗居便是着不到面儿了。周何生无精打采地溜出去吃早餐,一向喜欢的油条豆浆变的食之无味。
  回到屋子里,平静的日子变的混乱起来,暑假,以前都是怎么过的?骑着单车去图书馆翻书,吆喝上同学,同事去游泳,去年陆玉娜急性阑尾炎住院,因吃不惯院里提供的饭食,自己天天带着一个保温筒给她送,什么水晶饺子,炸茄子盒,素包子…陆玉娜出院时脸色比进去时还红润,拉着他的手直笑地明媚。
  她说自两人恋爱以来,从没觉得周何生这么体贴重视,本来还疑问两人总没恋爱中人的甜蜜感觉,这下放下心,柱定周何生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
  谁知就这实了心思却把周何生推到恐婚的边缘,陆玉娜挫败地直咬唇,又拉不下面子又别扭地跟他闹了好一阵子。尤其是来这儿的第一个假期居然不回去,陆玉娜既自持不是爱耍小性儿的女子,信上的口气又意难平,不知暗地里叠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