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作者:连过十一人      更新:2021-02-17 01:39      字数:4845
  弘轩从养心殿出来便问明俊:“福晋呢?”
  “福晋说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明俊指着远处,冲弘轩嘻嘻一笑:“爷,福晋回来了。”
  弘轩迎上,“可是见到皇后的凤颜了?”
  “见到了,妾身也去了永寿宫给娴妃请安。”
  弘轩讶异,有些心虚说:“娴妃怎么样了?”
  秋娘缓缓走在弘轩身旁,时不时的望着弘轩侧颜,偶尔会触碰到他的小臂,她轻吟:“娘娘面色憔悴,双眼无神,与昔日相见时真是天壤之别。不过,她仍旧恭贺……我们新婚之喜。”
  弘轩扯了下嘴角,胸中一闷,便不多言,只是小步踏着整齐的青石砖,新婚之喜,喜从何来?
  静谧的天空有流星划过,为暗沉的天际抹上了一点绚丽,再美也不过烟花转瞬,倒不如窗前的那盏琉璃宫灯,隐隐发光,如影相伴。
  “主子,吃些晚膳吧,雪主子特意命人送来了花生猪蹄汤,奴婢已是热了又热,这个火候营养最好了。”织锦从紫砂罐中盛出了一碗,走到静娴身边。
  静娴毫无生气的瞥了一眼,并未有吃的打算。
  落微凑到榻前,故意逗静娴开心,“主子喝了这碗汤,奴婢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本宫?本宫想知道什么了?”
  落微挑眉别过头冲织锦一努嘴,接过汤碗,走到静娴身边,“好主子,难道你不想知道皇上今晚会去哪里?”
  静娴瞪了她一眼,“去哪里?不外乎三宫六院。本宫还不稀罕呢!”
  “皇上……”
  “你不用骗本宫……啊?皇上?”静娴看见不声不响走进来的弘历,大吃了一惊。
  “朕刚刚听见你说不稀罕,不稀罕什么?”弘历坐在床檐,捋了捋静娴微乱的鬓发。
  “臣妾是说不稀罕……不稀罕落微恭维的话。”
  落微满脸委屈站在一旁,弘历接过汤碗,温柔细心的喂静娴喝下。他紧了紧静娴披在身后的锦衣,往窗外一指,“你看看是否稀罕这个呢?”
  五彩缤纷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妖娆的花朵渐渐熄灭成一股尘烟,漫天华彩要比流星多姿多彩,流星寓意为灵魂,烟花却彰显着一种喜气,也许每件悲哀的过往之后都会繁华重现,但为之付出的一切却让人心酸难忍,这便意味着成长吧。
  弘历,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能给她的如烟花繁华,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习惯了偶尔的惊喜,她想要的却只是默默陪伴。
  第77章 (七十六)镜花水月弹指间
  “看见昨晚那架势,像是贺喜她怀有身孕。”林贵人摇了摇扇子,嘲讽的对嘉妃说。
  “这倒有些像贺喜她没了孩子。”嘉妃勾唇一笑,掠过林贵人不讥的笑脸。
  “你说若你为皇上,妃子与王爷一夜未归,而巧的是……那个妃子有孕的日子与之不相上下,你会如何作想?”愉嫔讪讪问道。
  嘉妃轻蔑一笑,眼眸传神,“有些事情自己清楚便可,何必说穿了呢?”
  林贵人轻咳一声,两人回头,见舒嫔缓缓走来,“臣妾见过各位姐姐。都说御花园风景独好,倒真是别有一番不同。”
  “会欣赏的人自然知晓不同之处,哪里的景色值得一观,哪里的景色不值一提,也要看赏景之人到底是何眼光?”林贵人向来是直肠子,她位份虽低,仗着先进宫,并未对舒嫔客气。
  嘉妃不知舒嫔可否会将刚才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她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妹妹定是慧眼独具。”
  舒嫔坐下,干脆的笑道:“姐姐可是笑话臣妾?臣妾自幼喜爱读书,常在夜间借着月光痴读,也因此伤过眼睛呢!”
  愉嫔疑问:“哦?是何好书?说来听听?”
  “兵书倒是不少,臣妾怕姐姐们感觉枯燥,不过,有一个故事不知姐姐们是否听过?传言孔子的一个学生在煮粥时,发现有赃物掉进锅里去了。他连忙用汤勺把它捞起来,正想把它倒掉时,忽然想到一粥一饭都来之不易,于是便把它吃了。刚巧孔子看到了以为他偷食,便教训了一下他。经过解析,孔子才恍然大悟。”
  林贵人嘴快,“孔子也有犯错的时候?”
  嘉妃瞥了林贵人一眼,舒嫔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多,无非想表达的便是亲眼看到的都未必是事实,更何况是道听途说。她眼神复杂,对舒嫔说:“妹妹这么会讲故事,改日有空便来承乾宫坐坐,四阿哥最是喜欢听故事。”
  舒嫔的眼中闪着灵光,淡淡说:“那倒是好,不过就怕说多了惹四阿哥烦呢。” 她干脆的起身,冲几人说:“臣妾还是回宫再看看,肚子里没点墨水,真不敢去姐姐那里卖弄。”
  “瞧妹妹说的,本宫倒是给四阿哥找了个好姨娘。”
  几人各怀心事假意微笑,“姐姐这可是折煞臣妾了。”她望了望愉嫔和林贵人,“姐姐若再这样说,怕有人吃味了。臣妾还是先告退吧!”
  几人娇滴滴的互望一眼,拭唇浅笑,“妹妹好走。”
  嘉妃目光直直盯着舒嫔离去的背影,敌友不清,只能慢慢了解,她妩媚的杏眼如一抹黑色的浅潭般平静。
  前几日春雨绵绵,静娴刚刚小产,体质又偏寒,半步都不敢离开床榻,可今日大好的春光暖暖的钻进了殿内。
  “太医说主子已能活动了,不如奴婢陪主子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落微关切说道。
  出去便意味着又要见到一些无趣的人,听到一些嘲讽,若是嘉妃和林贵人还好对付,就怕皇后那副心慈面善的样子,她一言一语的宽慰像是又扒开了她的伤口。与众人相较,皇上最宠自己,可自己却最不争气,静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供这么多人取笑。
  她郁郁寡欢,无力摇了摇头,“本宫累了,想睡会儿。”
  落微无奈,“那奴婢把窗子关上吧。”
  “不必了,本宫想透透气。”
  落微将帘子放下一半,为静娴盖好了被子,便向殿外走去。
  静娴轻柔的抚摸另一半锦枕,神情恍惚。半睡半醒间,突然觉得口渴,她一掀帘看殿内无人,便掀被起身下了床。
  迷迷糊糊间,听见小八子的声音,“不知娘娘玉体可否好转?奴才日日夜夜祈求菩萨保佑,只愿娘娘早日康健。”
  “小八子,你有这心便说明主子当日未看错人。这几年也多亏了你,哪些个妃嫔喜爱在皇后面前挑事生非,咱们都清晰明了。”
  “哟,姑娘这是什么话,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自当鞠躬尽瘁,可有一事奴才不好直言禀告,还望姑娘时不时的给娘娘提个醒。”
  静娴轻轻躲在门后,听着廊前两人低声私语,“前几日,皇上与皇后交谈时提及了娘娘。娘娘小产,皇后怕皇上心情不畅,便好言相劝,可皇上沉默良久却对皇后说了一番话。”
  小八子咽了口唾沫,看着落微好奇的神情,“皇上说,他一直有些介怀王爷与娘娘的事情,那个孩子没有了,他反而安心了。”
  落微亦是大吃一惊,向殿内看了一眼,忙扯着小八子的袖子离大殿远了些,“主子辛辛苦苦为皇上怀着龙种,他竟如此多疑?。”
  小八子忙捂住了落微的嘴,“姑娘莫要胡说,王爷的为人咱们自是知晓,皇上更是了解,更何况王爷都大婚了,想必皇上是过不去自己的心结。皇上自小到大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这样的占有欲不可小觑啊!奴才心里也是难受,奴才之所以告诉姑娘,是希望姑娘警醒着些,此事虽已过去,它日若再因相同之事掀起流言蜚语,到时旧事重提,怕皇上便要上心了。”
  “唉,我只是心疼主子。你也早早回去吧,省的让旁人起疑。”
  静娴忙跑回床榻上,盖上被子,背朝外侧,她静静的躺在那里,仿若一切都未发生,只是做了一场恶梦,可一声声慌张的心跳将她拉回了现实,曾几何时,她满腔热血执着着那份疲惫的爱情,却被一次次击垮,又被一次次感动,再被一次次伤害,又被一次次宠爱,反复的历经磨练,让这份干净纯透的感情已是千疮百孔,当她再次要抛开陈年旧事,决定痴心相对时,换来的竟又是一次彻骨寒心。
  本有暖风刮进殿内,却比雪山的寒风要凛冽百倍,她右手放在胸前揉着四分五裂的心,滑稽的一笑,便有滚珠落到锦枕上,她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皇阿玛都不曾知晓他来过,她的第二个孩子,他的皇阿玛绽放烟花恭贺他离世,这一切与永琏相较,简直天壤之别,这难道不滑稽吗?
  开始的开始,因为爱你所以为你执着,最后的最后,才发现一个人的坚持如此卑微,一声声压抑的话语穿透胸腔翻滚而出,“弘历,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呢?那句‘坚信不疑’是不是已变成空话?”
  你的笑容纷飞在了记忆中,我的心只剩下了一座空城。这种反复绝望的心情像是被洪水冲刷的沟壑,干枯决裂。不是不敢爱了,是怕爱过后又要尝试无望的空洞。
  日子还是要过的,静娴在弘历面前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她学会了带着假面,她不能去改变别人,那便改变自己,沁雪终于看不过去她每天强扯的微笑,“娴儿,我实在不忍心看你每天这样伪装笑面,越是笑得开心的人,往往内心最脆弱。”
  静娴往嘴里放了一块桂花糖,“若是心里苦,起码嘴上要甜。姐姐可知?没了这个孩子,皇上便少了一块心病。”
  划过杯盏的茶盖清脆落地,她缓缓走到静娴身侧,看着廊下那空空如也的鹦鹉架子,那食槽里似乎还残留些白色的粉末,她一时微怔,竟没在意静娴所言,“皇上自是知晓我与王爷清白,只是他更在乎旁人的眼光,也许没了孩子,他心里才能好过。”
  沁雪未接静娴的话,而是狐疑指着鹦鹉架问她,“昔日你养鹦鹉,可觉得身体不适?”
  静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想道:“并无不适,我曾让小信子去询问过太医,太医说无妨。”
  沁雪食指沾了下食槽上残留的粉末,瞪大了双眼,“这是……这是天花粉。滋阴泻火,甚会造成滑胎。”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冰尖穿进了她的太阳穴,没有疼痛,只有麻木的血迹流淌到面颊,“可是……可是李太医曾说过无事。”
  “小信子在你身旁许久,自是信得过的,李太医为人正直,他曾与阿玛有几分交情,并不会做出如此愚钝之事。小时候,我曾听人说将天花水洒在鹦鹉翅膀下,其体内独有的汗液便可挥发出毒性,这样也可避之气味,掩人耳目。既然食槽染上了粉末,想必是凝结后它抖动翅膀所留。无论怎样,定是牵连到妹妹滑胎一事。”
  “我未想到竟有人处心积虑用这样的计谋。”她心里一颤,皇上严肃深沉的面庞便出现在面前,他竟然如此不希望他出世,会不会……
  “你且莫要打草惊蛇,此事鲜为人知,看来定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静娴咬牙切齿,冷冷的双眸似乎如寒冰耍笆呛曜芑崧冻鑫舶停还苁撬叶蓟崛盟冻鲇τ械拇邸!?br />
  “主子,庆贵人来了。”落微通传。
  庆贵人眼眸有些发暗,半月红的胭脂涂在面上,仍旧毫无生气,静娴关心问道:“贵人可是身子不适?”
  庆贵人柔柔一笑,如柳絮轻绵绵的划过额间,“臣妾并无身子不适,多日未见娘娘,便想来看看娘娘身子可大好了。未想到贵妃也在。”
  沁雪悠悠一笑,指着静娴,“她是个不省心的,一日不来本宫便不心安。”
  庆贵人眼露羡慕之情,“有贵妃这样的姐姐真好。”
  静娴赞同的点了点头,冲沁雪说:“瞧着贵人面色不好,姐姐不如为贵人看看。”
  庆贵人一再推脱,“不必麻烦贵妃了。臣妾只是没有睡好。”站在一旁的雨筝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主子哪里是没睡好,林贵人千方百计刁难,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敌不过日日这么熬啊。”
  “怎么回事?”沁雪和静娴都疑问的看着雨筝,虽然庆贵人冲雨筝使了眼色,但她仍未停嘴,“前个儿日子,嘉妃和林贵人看见主子绢帕上的刺绣精致,便让主子为她们绣一条,主子的做工分明是毫无瑕疵,可林贵人硬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千方百计的刁难,一方绢帕主子来来回回绣了不下四遍,可仍旧无法入她的眼。”
  “你与林贵人是同位,你一再忍让,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宫中女人众多,本宫与你也算谈得来,林贵人如此嚣张跋扈,不过背后仰仗嘉妃,而嘉妃却与裕太妃相交甚密。本宫不妨直言,若是本宫未猜错,贵人与……和亲王……”
  庆贵人眉目明显一蹙,眼中浮现出紧张惧怕,慌不择口喊道:“娘娘……”
  “本宫早早便看出你待和亲王不同,饶是本宫都能看出的事情,你认为又会躲的了嘉妃或是裕太妃的眼睛?”
  庆贵人的心里防线被静娴推到,便毫无顾忌的开口说道:“是,臣妾的确是裕太妃所害。不过……求娘娘勿要揭穿此事,她毕竟是王爷的额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