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节
作者:辣椒王      更新:2021-02-17 01:35      字数:4812
  黎紫接过托盘,轻轻的踏入殿内,她见寝屋的门闷沉沉的关着,便一唤:“宫主,用膳了。”
  如预期的一般,寝屋里毫无动静。黎紫又唤了一声:“月,你若不开门,我就硬闯了!”
  她抬高了一个音调,语气也多了一分硬朗,但里面的人却依旧仿若未闻。得不到回应的她,静静的杵在原地。她盯着那朱红漆色的门,如突然觉得,仅是仅仅隔着一道门,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般遥远。
  蓦地,她从腰间把佩剑拔出,目光一凛,直直把剑劈下。但闻‘哐当’一声,那铜锁被劈作两半。黎紫一踢屋门,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整整一个月,明月都没有踏出过寝屋。黎紫以为他定是伤心欲绝,在殿内枯坐,哪知刚一入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那背影俏丽的人儿,正赤着身子坐在铜镜前。
  他背对着黎紫,但黎紫却能从镜面上瞥到他的神采。
  他玉白如雪的脸上,一双美目正微微眯起。他手执眉笔,抬起那凝霜皓腕,正给自己描画纤细的墨眉。他慢条斯理的从眉尖画到眉梢,动作优雅而惑人。
  那镜中倾城美貌的人,发现黎紫的闯入,便缓缓的把目光瞥了过来。他与黎紫在镜中四目相接,一瞬的停滞后,他勾起朱唇,笑的风情万种。
  黎紫瞳孔一缩,双脚死死定在原地。
  “是你。”
  那人启唇,皓齿明亮动人。
  这是一声柔美细脆的女声,惑魅的宛如一束罂柔。他一颦一笑间,姿容绰然,实难描绘。
  “月……”
  黎紫觉得脑间一片空白,她无法把眼前这张妩媚的脸与记忆里的明月相重叠。
  明月缓缓站起,他全身未着一缕,身材玲珑有致。他披着如墨云般的长发,步步走向黎紫。
  他笑着。
  这笑美的绝世无双,但在黎紫眼里,却分外讽刺。她一皱眉,微有痛心的又唤:
  “月……”
  明月却笑意更浓,他停在她跟前,美目流转的打量她。今日的黎紫穿了一袭胭红色的衣衫,薄绡俏丽,宛如一朵绽放的牡丹。明月盯着她半晌,许久才说:
  “把衣服脱了。”
  ※
  祁烨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呷一口。因为明月的病情,他在暗烩教整整待了一个月之久,只是一个月了,他还是未见明月出过门。莫殇站在一旁,像是瞧出了主上的心思,他恭谨道:“主上若是担心月宫主,就去看看吧。”
  祁烨没有说话,只把茶杯搁下。
  半晌,他才开口:
  “已几日没有进食了?”
  莫殇想了想,说:“三日了,前些日子吃的也不多。再如此下去,月宫主怕是撑不住了。”
  莫殇忧心忡忡,血浴的事是在月宫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的。他如今这般反应,莫殇也早有预料。只是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宫主能渐渐忘了这痛,毕竟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去看看吧。”
  想时,莫殇又劝了一声。
  祁烨沉默半晌,旋即才说:“好吧,去看看。”
  两人来到明月殿前时,便觉得有一丝异样,祁烨迈过门槛后,竟见寝屋的门大开着。他一蹙俊眉,加快步伐的踏入屋内,一个裸身的女孩正站在他一侧。
  黎紫一丝不挂的站着,目光幽深。她见祁烨来了,只缓缓的跪下一拜:
  “主上安好。”
  祁烨微有讶异的打量了她一番,旋即问:“你怎在这?”
  话刚说完,便闻屏风后隐隐传来一银铃般动听的女声。他笑的轻快又诡异。
  祁烨与莫殇两人均是一怔,侧过视线去瞧。那烟色的描金屏风后,映着一窈窕婀娜的身姿。他行出来时,一抹嫣红撞入眼帘,竟美的刺眼。
  红色是最妖艳的颜色。
  而也是最妖艳的人,才配穿红色。
  乌发松绾,红纱轻绕,那人莲步姗姗,徐徐走来。他微微一展笑,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眸间,光华流转不定。他轻轻一摇手,凝脂皓腕间,莹白胜雪。
  “月,月宫主!!”
  莫殇如遭雷击,诧异的脱口一唤。
  明月却不理会他古怪的视线,径直走向祁烨。他抬头看这个俊邪的男子,只笑道:“哥哥。”
  千娇百媚的声音,任是谁听了,都会浑身一酥。但祁烨却阴着脸,潭目幽深的盯着他。
  “哥哥怎这般表情?”
  明月翘眉,蓦地双臂一展,在祁烨面前转了一圈。
  “我不美么?”
  他高傲的问他。
  祁烨不答。他又转而把目光递向莫殇与黎紫,又无辜的一问:“我不美吗?”
  莫殇骨鲠在喉,无法回答,而黎紫早已是泪流满面,一脸哀恸。
  “美不美呀!?”
  他佯装有愠色的又是一问,莫殇这才吞吞吐吐的答:
  “美,美……”
  “哈哈哈哈!!!”
  明月抬手,纤细的葱指放在颚下,婉转一笑。
  “这红色最衬我,我是天下最美的人儿。”他又转了一圈,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最美的人儿……”
  他说时,笑容嫣然如花,但神色里却有一抹阴鸷一闪而过。那阴鸷极狠,极深,像要把一切都吞入黑暗般,邪恶。
  ……
  …………
  天烨四年,皇帝微服私访,足迹行遍江南胤北。一个月后皇帝回朝,却带了一名绝世倾城的美女,纳为嫔妃。封妃大典上,群臣见此女姿色胜仙,绝世无双,皆是愕然。皇帝笑说:“爱妃尚未有封号,诸位爱卿可替朕想一想。”
  群臣竞相进谏提议,有的说此女娇媚如莲花,可封‘莲妃’,又有说花不能喻,她美若天仙,应封‘仙妃’。有的又说仙子也未必有这般姿色,此绝色应封‘绝妃’才是。
  众人意见多多,却未有统一的答案。
  这些男人争先恐后,有的竟争得面红耳赤,暄阳大殿上一时好不热闹。
  而此女却眯着眼,饶有兴致的望着这些男人们,神色里的笑意愈发显著。
  “呵呵……”
  这笑意浓的溢出来,就化作她娇美的一声笑声。
  这一笑,群臣皆静,齐齐看了过来。
  “呵呵……呵呵……”
  柔婉魅惑的笑声,顷刻响彻大殿,所有的人都静静的听她笑,所有的男人眸底,都闪过近乎膜拜的神色。
  “爱妃笑什么?”
  祁烨斜斜靠着龙椅,狭眸一眯轻问。
  那女子说:“我高兴呀。”
  她神色雀跃。
  “我高兴大家为我取这么多名字。”
  “噢?”
  祁烨也勾起唇角,又说到:“那爱妃喜欢哪一个名字?可有中意的?”
  女子娇媚的挑眉,说:“我全部都喜欢,我全部都要。”
  她颇为顽皮的讨要所有封号,表情天真。祁烨霍地大笑,摆摆手说:“爱妃可真是贪心,竟全部都想要。这可是不行的。”
  那女子微嗔的瞥了一眼祁烨,噘着嘴说:“我贪心吗?”
  她佯装生气的模样,也是美艳万分,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
  “甚是贪心啊。”
  祁烨接下她的话。
  “那好。”
  她可爱的瘪嘴,又说:“我贪心,我贪婪,那我就叫——”
  她顿了顿,美目如丝。
  “婪妃。”
  一锤定音,这个祁胤历史上最为美丽的妃子,终于有了她的封号。
  婪妃……
  贪婪的妃子。
  后宫有了婪妃,三千妃嫔顿时失色。昔日风光无限的妃子们,纷纷被这个女人比了下去。她们醋意难当,频频向婪妃施威,却难料婪妃得宠的程度竟是前所未有。所有与其有摩擦的妃子,都在隔日被赐死,无论她们是高官的千金,还是皇亲国戚,都无一幸免。
  应了婪妃的名号,婪妃是史上最贪婪的妃子。千金难买她的笑容,她不要金银财宝,不要珍奇异宝。唯一能让她开怀大笑的是人痛苦恐慌的表情。她阴晴不定,残忍暴戾,与当朝的皇帝不分轩轾。
  由此,婪妃不再是婪妃。
  她不是后宫之地能束缚住的女人,她是整个祁胤为之颤抖的妖妃。
  ※
  这年的腊月,冰天雪地。
  婪妃爬到殿前的屋檐上,晃着一双雪白的赤脚,眺望九重宫阙之外的天空。地上的婢女吓的面无血色,连连唤:“娘娘,娘娘下来呀!!”
  婪妃置若罔闻,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娘娘,娘娘,奴婢求你了,你下来吧!”这些婢女们哭作一团,长跪不起,婪妃却无动于衷。寒风刺骨,她却只着了一件纱质的红衣,单薄的像要乘风而去。终于,这动静惊来了皇帝。祁烨站在檐底说:
  “在上面作甚?”
  “看风景。”
  她终于说话了,却是轻描淡写的一答。
  “药喝了么?”
  祁烨又问。
  她晃着双脚,目光不偏不倚。
  “没喝。”
  祁烨这才一眯眼,呲牙道:“把地上这些奴才全拉出去砍了!”
  “皇,皇上!!皇上饶命啊,饶命啊!!”那些可怜的奴婢梨花带雨的哭,乱作一团,匍匐在他身下苦苦哀求。
  “皇上奴婢知错了,别杀奴婢啊!!”
  声声尖锐,祁烨已是不耐烦。他拔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剑,当即就把几个奴婢斩杀了。满颊血迹的他再次抬起脸看向婪妃,他说:“你想怎样?”
  婪妃此时却不说话,兀自站了起来。
  她迎风而立,向着西边。
  她的目光眺望很远的地方,越过重重宫阙,越过千山万水,越过悬崖峭壁,最后仿佛停在一片金色的大漠上。
  终于她启唇说到:
  “我想去大漠。”
  番外:明月心(四)
  轮声辘辘,碾得积雪吱吱作响,明黄的车队行蔚为壮观的伸展了一路。这是皇室去边国迎亲的队伍,对象是边国国主的小女儿——边祀溪。
  而此年正是天烨九年。
  风灯挂在车前,在夜色里发出朦胧晦涩的光芒。隔着那厚厚的帘幕,明月的眼落寞的投在一处。车里的另一个俊邪男子见他如此,轻问:“怎不睡觉?”
  “还有几日才到?”
  明月不答祁烨的问题,却反问了回去。
  祁烨皱起俊眉,只说:“你这般心切,所谓何事?”
  “没什么。”
  明月一闭眼,转身躺下,把裘狐毯子拉上盖住自己。他窝起身子,蜷缩的像一只受伤的兔子。祁烨轻眯潭眸,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的背影。许久他别过视线,掀开那窗帘的一角,望向远处默在黑暗矮矮一片的山丘。
  “还有三日了,三日后他来接驾。”
  他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那背过身睡去的人,在这一瞬竟张开眼来,他睁了半晌,又缓缓阖上,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半丝声响。
  三日后,大漠天色明媚。
  明月探出脑袋,见那金色的沙子在远处布成一个又一个的矮丘,像丝绸被风卷起一般,弧度优美。天与大漠连成一片,在远处幻化作一线淡波飘渺的烟。他笑的提起唇角,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澈。
  “好美……”
  夜里,终于到了祁胤漠西,温度也随着天色黯淡,而骤然下降。风鼓鼓的吹着帘幕,明月躲在车内听见远处铮铮的马蹄声,正渐行渐近。
  他的心倐地一提。
  车停了下来,有人滚身下马。
  “臣祁明夏参见皇上。”
  铠甲的摩擦声从车外传入,明月正襟危坐,一双眼瞪的极大。身旁的祁烨瞥了他一眼,旋即伸手掀开帘幕,冲着地上黑胄男子说到:“有劳将军前来接驾。”
  “起身吧。”
  祁烨一伸手,那地上的人才缓缓起身。
  而随着他起身,那风灯下俊削的脸也一点一点的展开。
  他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绾了半截,俊美而英气。他有古铜色的肌肤,极黑的瞳仁和强壮的体魄。他站起来,大气而凛然,宛如一头迎风而立的雄狮。
  而他起身的瞬间,意外的与明月四目相接。明月披了件黑色的头篷,迎上他的目光时,有些光芒在眸底燃起。而明夏却只瞧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的撇开了视线。那目光像看一个陌生的路人一般,波澜不惊。
  明月的瞳仁一黯,霎时没有了光辉。
  “让臣给皇上引路吧。”
  祁明夏请示到,祁烨颔首,以表同意。
  明夏接旨后便踏上马去,以长剑拍了拍马身:“驾!”
  车队再次启程,明月的身体也随着颠簸,微微晃动起来。风还是如一的凛冽,帘幕的一角被有一下没一下的吹起。那黑色的身影便在他的视线内,若隐若现。
  跳下马车时,单喜扶住了祁烨。而不等单喜再扶明月时,明月便自行跳了下来。可他却崴着了脚,踉踉跄跄的欲要跌在地上。一旁的黑甲男子见罢,跳下马来伸手一扶,才发现那黑色斗笠下的人竟是一个女子。
  他微有讶异,却不问。
  明月直起身,站在他跟前。他的身高只到了他的胸前,明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