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节
作者:那年夏天      更新:2021-02-19 15:07      字数:4746
  滕琰怔了一下,不用说是筑路的事了。她在燕地是公开参与议政的,而到了京城,这里的规矩要比燕地森严得多,她也一直遵守着习俗,从不在大家面前谈话朝堂大事。就是事关燕地修路,她也只是在王府中与燕王商议。
  现在皇上让她过去议事,一定少不了燕王的建议。一边想着,一边赶紧换了王妃的正装,外面的轿子已经备好了,滕琰没多久就进了皇宫。
  滕琰跟着内侍进了一间暖阁,皇上坐在上面,燕王还有几位大臣也都在下首坐着,看来是一个小规模的集议。滕琰先上前给皇上行礼,给燕王行礼,接着又受了几位大臣的礼,在燕王下首坐了下来。
  来议事的三位大臣一位是陆伯甫,另两位燕王向她介绍说是朝中的两位丞相,一位姓毕,一位姓池。
  皇上拿起了案几上的几张纸,问滕琰:“是你执笔写的?”
  “是。”滕琰没什么可推的,确实是她的字,而且皇上是见过她的字的。在燕地时,正式行文是由专门的文书来写,但此次来京城,并没有带这些人。再说,这几张计划书也不是要呈御览的,只是燕王拿着,以备随时查些数字、规划等。没想到燕王拿给皇上看了。
  “燕王打算在燕地修一条近千里的南北道路,你也觉得好?”
  滕琰岂止是觉得好,而是她提出要修路的。但她还是中规中矩的说:“是,孙媳同意王爷的想法。”
  “那你说说,修路有什么好处?”
  “有人说过,要想富,先修路。道路通畅,货物流通,经济才能发展起来。与此同时,文化互相交流,方能昌盛,此皆为民生方面。”
  “修建一条南北通畅的大路,还有军事上对犬戎的控扼效果。”
  “昔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建了两项规模巨大的军事工程,一为修筑长城,一为治直道。直道长达1500余里,秦始皇从云阳林光宫出发,三天三夜即可驰抵阴山脚下,出击匈奴。直道沿途一些关隘设施,控制着子午岭周围的交通网络,成为重要咽喉。西汉初,汉帝也对直道进行维护,并且利用秦直道防御匈奴南犯。而匈奴人也明白直道对他们的威胁,故进犯关中时,不从直道附近直接南下,而远远绕道六盘山。就是因为这条直道,使得匈奴人不能不有所顾虑。就是他们暂时控制了河南地,也不敢长期盘踞。”
  “唐朝建都于长安后,取河南地,仍用直道联系北边诸军要镇。直道的作用仍显而易见。故而一直断续修建利用,至今仍保留部份。”
  “燕地由于地理位置与草原相邻,自古以来,与犬戎人刀兵不休。现在燕王虽然收复草原,划分牧场,设立边城,但不可刀枪入库,高枕无忧。修建南北通路,从燕都提师北上,只用几天时间,再则于通路上设置关隘,犬戎必不敢再南下而牧马。”
  “燕地欲仿秦直道,修一条连接昌平与草原的大路,无论是从经济上、文化上还是军事上都会有长远的意义。”
  滕琰说完后,皇上又问:“秦始皇发十万众修直道,司马迁曾说固轻民力也,燕王妃如何看呢?”
  滕琰心里在想,“今天是皇上是想考自己吗?”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仍然恭敬地答:“秦始皇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居功甚伟。但为政过于残暴,二世而亡。燕王爷收复犬戎,功虽不比始皇帝,但特别注意与民休养生息。”
  “修路的想法,王爷在三年前北伐犬戎时就有了,当时还临时修了部分九原到草原的路,以利行军和消息传送。之所以没有在三年前全面修建南北通路,正是因为燕地疲弱,百废等兴。”
  “如今燕地政治清明,士民归附,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去岁云中、北宁屯田初见成效,各郡粮食丰收,仓禀丰足,南北贸易兴旺,商业税收较前多了一番,正可以兴建工程,促进燕地进一步发展。”
  “况且,燕地修路,并不会压榨民力,好大喜功。燕王打算今年春天做好勘探,确定路线,待春耕结束,各郡县轮流安排劳役,开始施工。劳役不足,则发米粮雇工。南北通路共计划三年完成,三年后再规划次级的路段,如此,十几年后,形成完善的路网,南北、东西畅通无阻。”
  “以燕地的财力,确能支持?”皇上又问。
  “燕地去岁秋赋三百四十余万两,冬季的商税为一百五十余万两,共计近五百万两。今年的预算为一成入燕王府内库;两成为燕地官府、官员俸禄所用;两成为军队开销;去岁重点投资的学政、边城和农田水利今年仍会继续,大约也占两成;修路也拿出两成左右,大约一百万两,这也恰好是去岁较上一年收增加部分。”
  “还有一成呢?”皇上马上问。
  “这一成做为备用,应付意外之用。”滕琰胸有成竹,这都是燕王与她事先商议好的。
  “燕地现在仍三面对敌,此时修路是否合适?”
  “晋地陈孙两家已经臣服于皇祖父,而刘家虽背靠犬戎人抗衡,但南有皇祖父的雄师,东有燕王布下的防线,只等皇祖父的一声令下,便可取西北之地。而东山及平阳郡的公孙与萧家,只待今年春夏水军完备,必可一举拿下。”
  “看样子燕王说这条陈尽出于你,并不是虚言。”皇上笑着说。
  滕琰这才明白皇上把她找来后就一番盘问的原因。不过就是不太明白燕王为什么把功劳都推在自己身上,好象特别想让她来展示一下似的,“孙媳不敢居功。燕地的大政方针均由王爷确定,而孙媳较擅长细务,确也曾协助筹划一二。”
  滕琰不是谦虚,而是实事求是,她的态度果然让皇上非常满意,“燕王妃不但颇有才具,更难得的是大方得体。看来,家学渊源名不虚传。你父亲今年多大了?为何不出仕?”
  “家父刚过不惑之年,但身体欠佳,时常头晕目眩,只是家中教养小儿女,无法报效皇上。”滕琰赶紧解释。
  “嗯,承平侯的三个孩子都教养得好!就是不出仕,再教养出几个才俊来也算是报效国家了。”皇上捻了捻胡子说:“把我平时披的披风拿过来。”
  “替朕将这披风亲手给承平侯披上,嘱咐他,燕地寒冷,却记保重身体。”皇上让内侍把一件黄缎子的披风交给燕王。
  滕琰马上跪下替父亲谢恩,这份赏赐可是相当有面子,也算是燕王替她家争取的到的。
  修路的事情没有多少疑议,陆伯甫非常赞同,他是燕地人,所以皇上才留他一起商量。而两位丞相,自然不会反对,燕王要修路,其实对朝廷是非常有利的。不说别的,只说军事上,燕地的路修好了,朝廷要向燕地或犬戎发兵,也更加便捷,整个国家更趋向一统。
  于是,在桌子上摆开了巨大的勘舆图,皇上与燕王直接定下了这条南北通路的起止点及路线,南起昌平黄河码头,北至正在建设的边城。而中途的路线,燕王已经先后考虑了两三年,便拿出来与皇上商议。
  只是这种严肃的问题,决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定下来,祖孙两人意见相同时固然是惺惺相惜,但意见相左时,却是谁也不让步,固执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滕琰心里暗叹遗传的力量,表面却一声不吭。
  “燕王妃,你过来看看,关隘设在这里是不是比那里要好些?”皇上想拉滕琰站队。
  滕琰苦笑一下说:“皇祖父,孙媳对于庶务多少知道几分,这军事地理上,确实不懂。其实孙媳还是路盲,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请两位丞相和陆大人一同商议吧。”
  “倒底还是个女人。”皇上不再理她了,让三位大臣发言。
  两位丞相才学自然高,也都有不错的见解,但对燕地的情况不甚清楚。而陆伯甫对燕地非常熟悉,他曾去过边关,又曾研究过边关的形势,他的提议入木三分,让皇上和燕王也刮目相看。
  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当晚滕琰又陪着燕王留宿文华殿,当然滕琰先睡着了,燕王与他的皇祖父不知又议到什么时间才回来上床睡了。第二天,滕琰请求先回燕王府,回程要安排的事还多着呢,飞珠又不能操心,滕琰只得多过问。
  燕王与皇上又连议了五六天,最后终于定好了路线,皇上还给这条南北通路仿秦直道起了个燕直道的名称。
  同时,皇上又拔银一百万两,工匠两万人,并派陆伯甫为监路御史,协助燕地修燕直道。
  一百万两银子,两万工匠!既使有先前皇上给燕王多拨付一年军粮、为燕王大婚花钱如流水的两件事在前,滕琰还是被震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晚了呵!
  ☆、第一百六十三章
  滕琰默默地在大脑中重新理清皇上与燕王间的经济来往,燕王在打下燕都和犬戎狼主的大帐两次标志性胜利时,也都大手笔的向皇上献礼。还有今年回京城,包罗万能象的东西不算,只说燕王献给皇上的一万匹骏马和两万只羊,也一样是相当地丰厚。
  祖孙俩行事非常像,也互相关心,舍得大笔地花钱,说他们间的感情非常深厚,互相惦记。但又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也彼此都有一些不满,真是纠结呀!
  燕王回燕地的行程也再次重新确定为二月十五日,监路御史陆伯甫也与燕王同行,还有大约两千人的工匠同行,其余的工匠会陆续出发,最晚一批也将于一个月内离开京城。
  滕琰临行前又收到皇上的一份赏赐,让她不知说什么好。皇上派了两名被称为妇科圣手的御医给她调理身体。听两位御医说,皇上直接说了,燕王妃没产子前,他们就得一直跟着滕琰。
  滕琰心想,怎么跟着也没用,她和燕王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但表面上却只能笑着谢恩。
  不过,两位御医第一次给滕琰诊脉,就得出了她有宫寒的毛病这个结论。滕琰本来不信,她身体一直非常好,小病都很少生,更不用说是大病了。
  不过,两位御医却言之凿凿,并说出滕琰一定有痛经的问题,并把她的经期经常后延的情况推断得很准确,并说滕琰一定是受过凉。这就由不得滕琰不信了,她确实在北伐犬戎的路上受过凉,而且痛经也是在那之后加重的。
  滕琰端正了态度,重视起来了,御医的水平肯定很高,她一定要配合着好好把病治好。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能找到她的另一半成亲,但她还是盼着那一天的,她想做一个完整的女人,有丈夫,有孩子。
  燕王比她还急,给滕琰诊脉时他就在一旁,催着御医开方子,并看了所用的药材,并让林公公亲自去拿药,再三叮嘱,药材一定要是最好的,如果有什么缺的,他会去宫里找皇祖父要。
  滕琰被感动了,燕王并不是个在生活上很细心的人,但对自己真是不错。在燕王的立场,自己一辈子不结婚生子对他更有利。可见人心换人心,自己对燕王掏心掏肺的好,并没有白费。
  不过,两位御医见燕王如此的上心,也宽慰他,滕琰身体底子非常好,她的宫寒之症并不重,只要好好吃药,以后注意爱护身体,很快就能好。一位御医还笑着说,他估计燕王妃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有孕的。
  滕琰想,她当然不会有孕的,不过,恐怕要委屈两位御医了,只能担了没医好的她的罪名。又想过了几个月后,御医见她还没有孩子,再让她吃什么药,她一定要倒掉不吃。
  二月十五,燕王一行在辞别了皇上后出了京城,一大队人马逶迤北上。陆御史一同出发,姚达也跟随其间。因为车辆人员众多,每天只能按固定的路程,按沿途驿站的所在休息。
  这样,自然不像来时那样行程紧张,每天一早出发,下午申时左右就会到达目的地。本来可以很逍遥的行程,可是燕王并不会享受生活,他这样走了几天,就嫌速度太慢,叫了滕琰快马加鞭,一阵疾驰,中午时分就能到下一个驿站。驿站都由先行出发的人提前打点好,这样吃了午饭,下午就是自由时间。
  燕王和滕琰在京城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对燕地的事务有所忽视。而过了正月十五,燕地开印后,政务上的事情也多了起来,送过来的公文也就多了不少,燕王本来就有工作狂的毛病,现在自然一心用在燕地的政务上。
  滕琰不用说,每天也被他拘在身边干活。陆伯甫和姚达也同他们一起赶路,现在被扔在一边,而这两个人,过去就不对盘,现在相对无言就是好的,姚达要是心情不好,还会对陆伯甫冷嘲热讽,他对陆伯甫尚公主的事意见非常的大。
  滕琰几次听人告诉她姚达又与陆伯甫发生了龌龊后,私下问姚达,他为什么总是对陆伯甫不满。如果说因为自己,那自己也因此嫁了燕王,在姚达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