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节
作者:那年夏天      更新:2021-02-19 15:07      字数:4762
  嘉和甩开了拉着她的女官,几步跑了过来,滕琰拉着她的小手从陆伯甫身边走了过去。
  转天就是上元节,滕琰自然要同燕王去皇宫。这里风俗尤重上元节,京城内做灯树高二十丈,燃灯五万盏,称火树。而且破例取消夜间戒严,允许市民逛灯三整夜,称放灯。
  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夜晚,加上正月十六一整天,妇女们三五成群,结伴出游,赏灯散步,叫走百病。 在走百病时,到各城门去摸门钉,在黑暗中摸索,一次便摸中者视为生子的吉兆。还有跑旱船、舞狮子等各类喜庆的活动。
  最热闹的还是赏花灯、猜灯谜,以绢灯写诗词,画人物,藏头隐语,及诨语博大家一笑。或题谜书于灯,任人猜度。
  滕琰进宫的路上就听外面熙熙攘攘,掀起轿帘的一角看去,人潮涌动,出来游玩的,做生意的,一片喜气。现在还是上午,就热闹成这样,还不知晚上会如何繁华。
  滕琰叹息一声,自己是不能去观赏一番了。
  不过宫里也是一番新的气象,御花园里甘露湖边挂满了各式的灯笼。宫灯、纱灯、吊灯、走马灯,有人物、山水、花鸟、龙凤、鱼虫等各种造型的。
  天色一黑,无数盏的灯映着湖水,点点光影,不似人间,倒象是童话世界。皇上携燕王,走在前面,滕琰跟在郭贵妃等人的后面,一盏盏灯的看下去,不觉间升出今夕何夕的感觉。
  一盏彩绘花鸟的圆灯笼吸引住了滕琰,还是在昌平逃难时渡过的那个上元节,城内的人怀着可能是最后一个节日的打算,有些疯狂地庆祝。
  那一天,滕琰第一次象普通人家的女孩那样,与一家人到街头看灯。父亲给她买了这样一盏灯笼。当然无论是用料、做工还是绘画那一盏灯一定比眼前的差多了,可是她那时提着灯的心情是再也无法复制的。如今父亲他们会不会出门赏灯呢?
  “你知道这灯笼是什么做的吗?”
  陆伯甫站在几步外,伸手将那盏灯拿了下来,递给滕琰。
  人群早已慢慢地分散开了,但不远处就有三三两两的宫人,只要声音大一些,就会有人听到。滕琰并不想接过那灯笼,但也不想嚷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伯甫。
  陆伯甫并不勉强,他把手中的灯笼重新挂回了树上,闲聊般地说:“将竹子蒸后晾干,刨光滑后裁出所需的长度,交叉编织成灯架。再糊上两层细棉纸,糊的时候一定要没有接缝,将灯笼放在阴凉通风处晾干。最后,绘上图案彩绘,再刷上一层桐油,待桐油阴干,灯笼就大功告成。我小的时候每到上元节父亲就带我亲手做灯笼。”
  要不是身在不适当的时候不适当的地方,面对不适当的人,滕琰还真被他这几句话吸引得有想亲手做一个灯笼的冲动,但她还只是淡淡地笑着,一言不发。
  “昭阳公主那天对你说了什么的?”陆伯甫忽然语气一变,有些急切地说。
  滕琰摇了摇头。
  “我们说几句话好吗?”陆伯甫一面说着,一面带头向暗处走了几步,离开湖边挂满灯笼的小路。滕琰犹豫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只是几步远,却似远离了人间的喧嚣。
  “我初到京城,经人引见出席了齐王的一次宴会,无意中遇到昭阳公主。她对我很好奇,相谈甚欢。那时,我已经认清了,燕国的皇室是指不上了。就一心想结识京城的权贵,说动他们上书皇上出兵燕地,把犬戎人赶走,只有那样,我才能再回家乡。”
  “昭阳公主对我的善意,让我得到了一丝希望,我开始在她的帮助下出入朱门,联络吴国的有识之士,几次上书,请皇上出兵燕地。”
  “终于,皇上下旨命燕王领兵出征,我打算投笔从戎,跟随燕王。因为我几次带头请命,加上昭阳公主的推荐,皇上封了我官职,接着……”
  陆伯甫是想将那天没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回答了吗?滕琰打断了陆伯甫的话,“表哥,如果是想说这些,我想已经不用了。还不如聊聊怎么做灯笼呢!”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与燕王是怎么一回事吗?”
  “怎么一回事?你已经另娶了,难道还不让我嫁人吗?”滕琰有些气愤。
  “不,不是,”陆伯甫犹豫一下,好象下了决心似地说:“你与燕王是不是,是不是假的?”
  “什么假的?”滕琰也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陆伯甫的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看着滕琰,“你不要瞒着我了!燕王,燕王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谁说的?”滕琰下意识地问。
  “皇室里的人不少都知道。”陆伯甫低声说:“而且这次跟着你们一起来的一个下人,是出自清风楼的,现在与你的贴身丫环扮成一家。”
  “什么扮成一家?他们本来就是一家。”滕琰一边反驳着,一边心生警惕,“你调查我?”
  “不是,淑仪公主与昭阳一直亲厚,她与清风楼的人很熟。林公公从那里买了两个人,她无意中知道了,原以为是燕王要的,后来才发现成了你的管事。”陆伯甫闷闷地解释。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巧合,滕琰觉得自己对滕平的处理确实有些太大意。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了,否则落到有心人的眼里,更会猜想出别的来。没想到陆伯甫下一句话,差一点就让滕琰吐出血来。
  “是不是因为那人长得跟我很像?”
  “像吗?我不觉得。”滕琰一面说着,一面想,确实有些像,都是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不过,以前她可真的没感觉到。
  “难道,你以为?”滕琰说不下去了,原来他们都以为初二是她养的面首。怪不得那天昭阳公主会以为自己后悔,原来问题在这儿。
  滕琰把脸沉了下来,“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都是我害了你。”陆伯甫喃喃地说。
  滕琰气急了,但看着陆伯甫眼中满满的歉疚,不由得又放缓了语气,“我确实与燕王是假夫妻,我们成亲,只是为联手治理燕地方便。至于其它的子虚乌有的事,你不要相信。”
  “你根本就不喜欢燕王,你还喜欢我,对不对?”陆伯甫的声音带着些兴奋,“表妹,在燕地时,你是那样的决绝,一点也没想到我为了娶你暗中准备了多久。那时我还有些气愤,昭阳为了哄我,给我纳了妾。可是,有了这些女人,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倒使我更彻底地明白了,我真正想要的人是你,再多再漂亮的女人,也只有你能与我心灵相通。曾经苍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回想我们在藏书楼度过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如果能回到那时,让我拿什么来换,我都愿意的!”
  滕琰气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那时也是不得已……”
  “东汉宋弘面对皇上直言,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如何不得已我并不想听,我只知道,你比起宋弘差远了!”
  “表妹,我错了,现在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不能让你就这样过一辈子!”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滕琰扔下这句话离开了。
  虽然心里不痛快,滕琰还是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陆伯甫。在他的思想里,他虽然尚了公主,但并没有对自己无情无义。也许在他看来,能让自己与昭阳公主平起平坐已经是应该庆幸了。
  陆伯甫还是认为他是苦心为自己着想。其实现实却是,陆伯甫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自己对爱情的追求。
  陆伯甫是在这里真正与自己深刻沟通的人,也许是有着相似的经历,他们非常投缘,就是在一起闲聊,从来都是那样的投契,半天时间常一晃而过。在藏书楼的时光也是滕琰内心最珍惜的。
  如果,在那时,他们能在一起探讨些爱情婚姻方面的话题就好了!可是,谁又能未卜先知。
  陆伯甫这个在心灵上最贴近的朋友都不理解自己,也许,在这个时代不会有人理解自己。
  真要是这样的话,滕琰宁缺勿滥。
  不过,滕琰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她还是无法象对待别人一样,与陆伯甫心平气和地谈话。原本以为已经放下了的陆伯甫,没想到陆伯甫竟然还能如此影响自己的情绪。
  “我一定要忘了陆伯甫!”滕琰暗下决心。她告诫自己,陆伯甫是一个有妻有子有妾的人,不可能与自己再有什么交集了。就是打交道,他也只不过是自己的远房表哥。
  滕琰快步沿着湖边向前走,没多久,就见皇上带着一大群的人,正在湖边的临水轩里围着几排灯笼看着。原来是在猜灯谜。
  滕琰本想悄悄地躲在人群后面,可是皇上一眼就看见了她,马上问:“燕王妃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来说说,宫里的灯比起燕都怎么样?”
  滕琰只有笑着上前行了礼,说:“皇祖父,燕都的灯我没有看过,倒是在昌平,被犬戎人围在城里那年,父亲带我们出去看了一次灯。灯是怎么也不及宫里的,但那时,大家都以为是过最后的一个上元节了,却分外地用心赏灯。”
  “听说,当初能守住昌平郡,还是你的兄长出了个浇冰筑城的主意?”皇上捻须问到。
  “是。但若是没有昌平的将士拼死守城,没有燕王率军解救,没有皇上的仁心,孙媳就不能在这里赏灯了。”滕琰恭敬地说。
  滕琰的话很得皇上的欢心,他笑着说:“滕家一门,人才辈出,你的兄弟均不同凡响,就是燕王妃,也是个秀外慧中的!你上前来猜猜灯谜,猜中了有赏!”
  滕琰去看灯谜,在开国公府时,那时滕琰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也曾看了几本猜谜的书,还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一阵子。眼下宫里挂出来的灯谜应该不会太难,滕琰大方地上前看了看。
  一只灯笼上写着“你一半,我一半。打一字”,滕琰道:“这个应该是个“伐”字吧。”
  另一只灯笼上写着“半部春秋。打一字”,“这是个“秦”字吧。”
  皇上笑着点头说:“燕王妃不只能上阵拒敌,还颇有文采。你也出个灯谜让我们猜猜。”
  早有太侍拿着红色无字的灯笼过来,滕琰取了笔,在上面写了,“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滕琰的字是专门练过的,虽然比起书法大家差得多,但很能拿得出手来,灯笼拿到皇上面前,就先得了一声称赞,“好字!”看向滕琰的目光就不同了。
  谜语并不难,但皇上还在沉吟,大家即使猜了出来,也只能等皇上想出来,滕琰也急,正想着怎样不露声色地提示一下呢,皇上大笑着说:“我猜到了,是日字。”
  滕琰的谜底也有所指的,皇上不只是真龙天子,还是百姓的天,百姓的太阳,正合一个日字。所以皇上自然开心。
  “怪不得燕王哪一个也看不上,突然急巴巴地上折子要娶妃,燕王妃还真是不同凡响呢。”
  滕琰得了夸奖,准备退下去,皇上却没有放过她,说:“燕王妃再做个谜语。”
  滕琰笑语晏晏地就说:“孙媳有个谜题,不如讲出来大家听着一笑。”
  “孙媳的表哥前些时间去了西湖,在湖边见一个石碑,上书“虫二”,一时不解。想了又想,不觉拍手称妙,皇祖父想,这是为什么?”
  滕琰留出点时间来让大家思索,眼光看向燕王,当日,燕王也听姚达讲过此碑,自然知道,此时正笑着向她看过来。
  自己这样高调展示,是想让皇上看到,燕王除了武力平收复燕地,更不缺乏文治。燕王妃也可以算是一个活广告,她不只会割人的头发,还文采斐然。这是为了给燕王加分,燕王自然明白。
  就在滕琰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看见了陆伯甫,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赶了过来,脸上倒是一丝的表情也没有。
  这个典故,在资讯发达的前世,即便没去过西湖的人也有不少知道的,可是,在这里,还真能拿出来说上一说。
  皇上刚刚猜谜用的时间不短,可见对这些杂学并不擅长,滕琰也不等皇上想出来,就接着说:“原来表哥醒悟过来,“虫二”二字,正寓意“风月无边”,西湖的风光,可不正称得上风月无边!不过,孙媳看眼前的甘露湖,也够得上风月无边!”
  皇上满意的哈哈大笑:“把贡上来的两盆玉石盆景赏给燕王妃!”
  过了热闹无比的上元节,就到了开印的时间,皇上每天要临朝,有职位的皇家人也是一样。燕王本来可以不用上朝的,可是皇上特别地叫上他,并还多次留宿宫中。
  滕琰是完全轻松下来了,计算行程,燕地那边现在送过来的公文应是在春节期间的,在收到一批恭贺新春的贺表后,几天才有一次公文送来很是正常,也没有什么大事。
  但限于王妃的身份,滕琰也没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