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作者:浪剑飞舟      更新:2021-02-19 12:44      字数:4886
  “他受了很多苦吧?”孟夏轻声问道。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陈峰夫妇相看了一眼,陈太太朝萧乙点点头,萧乙会意,起身,把空间留给孟潇兄妹。
  孟潇慢慢的走进,眼睛停留在小朗的脸上,这孩子睡着了倒是和小夏的气质有那么点像了,醒着的时候,那眼神和徐易风简直一个眸子刻下来的。
  房间里窗帘拉着严严实实的,室内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静,孟潇轻轻坐在窗沿的另一端,眸光暗了暗,扬扬嘴角,“他刚生下来时,就这么大,睡在保温箱了,就像一只小猫,所有的医生都说他活的希望很渺茫,可这小家伙还是争了口气。我也担心这孩子活不下去,而且你那时候的生活又那么糟糕,当时我就狠心把孩子交给陈峰夫妇代养。”
  孟潇当时也是怕了,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于此同时孟母剩下的日子也不多。在孟潇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感到无措的仓皇,整个人都被压垮了。
  既然孩子没有存活的希望,与其让她和他短暂的相处,倒不如就此割断。
  他做了那个决定,这些年来,心里一直对这个孩子愧疚着。
  孟夏咽了咽了喉咙,“你怕小朗活不下去,所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你把乐乐送过来,是想给我一个寄托。”
  加湿机喷出点点雾气,孟夏一时间觉得眼见有些濡湿。孟潇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不说什么。她眯着眼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饱受沧桑,是谁都无法理解的。
  她慢慢地弯起嘴角,“哥哥,谢谢你。”
  孟潇心口一怔,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话。
  小朗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孟夏,双眼圆鼓鼓的转了转,“你一直都在啊?”
  孟夏点点头,满脸的怜爱,“是啊,你还打呼了,就像一只小猪。”
  小朗的脸慢慢的红了。
  孟夏看着他心里软的就像棉花糖一样,“要去嘘嘘吗?”
  “嗯——”他轻声的答道,“男女有别,我一个人去。”
  萧乙看的眼睛都直了,“小正太啊,小夏,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我真想抱着亲几口——”
  不过来日方长。
  那日戏剧性变化,孟夏几乎都住在医院里,守着小朗寸步不离。
  而就在那天,孟潇终于狠下心来做了一件事。
  颜兮忧把乐乐带回去之后,罗川晚上回来,看到乐乐睡在沙发上,颜兮忧在厨房里不知道做什么。
  看到乐乐的第一眼,他的心里就涌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一种寒意阵阵袭来。
  “小夕?你怎么把乐乐带回来了?”他的语气有些生气。
  “她是我的孩子,当然要和我生活在一起。”颜兮忧把烤好的蛋糕放到桌子上。看了看乐乐,叽咕着,“也该醒了吧。”
  罗川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意,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一瞥眼,看见茶几上放着的药片,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蓦地一把上前,扯过她,脸色沉重,“ 你疯了,乐乐还这么小,你给她给安眠药!”
  “痛——罗川你抓痛我了。”颜兮忧扯着手,“乐乐一直在哭,我没有办法,我给她吃力一点点。”
  罗川的心一点点的发冷,自从她恢复记忆之后,人就变了。孟潇说的没错,颜兮忧的确实有病,而且不轻。他看了看药片,确定了她给乐乐吃的不多,心稍稍放下来。
  一夜未睡,半夜的时候,乐乐醒来,寂静的夜里,孩子的哭声异常的凄厉。
  罗川推开房门时,就看到颜兮忧举着手,脸上满是怒气,“我才是你妈妈!”
  “不是,不是,我妈妈叫孟夏!阿姨,我想我妈妈,我要回家。”
  “不要再哭了,乐乐,我是你妈妈,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妈妈——”她双手抓着孩子稚嫩的肩膀,抓狂的摇晃着。
  罗川紧握着手,快步上前,厉喝道,“你醒醒!你还是她妈妈吗?你看看孩子的手?颜兮忧,她是你的女儿,不是布偶,她还这么小!”罗川说不下去了,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在滴血,这样的颜兮忧根本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姑娘了。
  颜兮忧被他的话喝住,一瞬呆愣在那儿,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孟潇,他们是我们的孩子,乐乐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你看她多可爱啊——”
  罗川抱过乐乐,冷冷地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第二日,他特地留在家中,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他却没有一丝炎热感。他朝乐乐招招手,小丫头怯怯地蹭过来,声音就和小耗子一样小小的,弱弱的,“叔叔,我想回家。”
  罗川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一会儿你舅舅回来接你的。”
  乐乐瞪大了眼睛,她靠在罗川怀里,“叔叔,舅舅不喜欢我,妈妈好像也不喜欢我了。”
  孩子总能很快的辨别出大人的情感。
  罗川看着她毫无神采的小脸,用刚长出来的胡须刺着她,乐乐痒的咯咯直笑。
  “乐乐永远都是妈妈的宝,你舅舅也是喜欢你的,只是舅舅是个大男人不懂表达自己的情感,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长大……
  后来,她长大了,终于明白了,只是明白是那样的沉重和疼痛。
  徐易风的到来,和罗川预料的时间差不多。
  罗川站起身,“乐乐盼了一晚上了,这不是你的风格。”他冷冷的说道。
  萧甲没有说什么,上前抱过乐乐,“乐乐,小甲叔叔来接你了。”萧甲看着小丫头默声不语,双眼又红又肿他一阵心疼,狠狠地扫着屋子的人,“那女人呢?”
  颜兮忧一夜失眠,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孟潇,她的目光恍惚,从孟潇身上又移到罗川身上,最后又回到孟潇身上。
  “把她带走。”孟潇冷冷的说道,后面两个大汉上前,一人一边抬起颜兮忧。
  “你们干什么?”颜兮忧疯狂地叫起来,却没有人理会她。
  罗川撇过眼,没有看她,他僵硬着身子,问道,“孟潇,她……”
  “罗川,你放心,我只是用她去她该去的地方,会有一帮子专业的医生护士。”孟潇眼神阴鸷。
  “孟潇——不要带我走——”颜兮忧狂乱的抓着两个大汉,“罗川,救救我——”
  “带走!”孟潇决绝地说道。
  房子渐渐恢复了沉静。
  “小甲叔叔,妈妈呢?”乐乐小声的问道,眼睛悄悄地瞄了几眼孟潇。
  “妈妈有事,让我来接你。”萧甲心里一阵感叹,小朗现在回来,小丫头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呢,她又这么的敏感,哎……他甚至有些担心,乐乐会不会像颜兮忧那样偏执。萧甲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身冷汗,这孩子有孟潇的基因,不会差的!
  “萧甲,送乐乐回家,让我爸带着。”孟潇淡淡的说道。
  “哥——”萧甲声音拔高。
  孟潇闭上眼,“我有我的安排。”
  乐乐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萧甲的衣服,她看着孟潇的背影,眼里涌起了几丝期盼。
  ***
  孟夏在医院陪了小朗整整一个星期,除了小朗嘘嘘,她基本上都陪伴左右。期间,她抽空回家,刚进自己的大院,就看到乐乐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小丫头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只是短短的一瞬就淡下来,“妈妈——”她眨巴着眼睛。
  孟夏心里瞬间内疚到极点,她早该回来看乐乐的。
  回医院的时候,她打算把乐乐也带过去。
  孟潇也在家里,“乐乐就留家里吧,你一个人照看两个太辛苦了。”
  乐乐牵着她的手一紧,孟夏抿抿嘴角,朝乐乐笑了笑,“哥,没事的,萧乙也在。再说,也该培养一下两个人的感情了。”
  孟潇点点头,眸光一动,“对了,小朗的户籍已经转过来了,叫孟朗。”
  孟夏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孟和朗组合起来,这名字有点儿怪异,梦郎?孟浪?
  话说,孟朗同学和他亲爹第一次见面时,着实把他亲爹和他亲奶奶给吓到了。
  那日,孟朗要出院,孟夏非要抱着他,孟朗禁不住孟夏的苦苦哀求,终于还是可怜了他妈妈一下。
  萧乙忍着笑,她想今天孟家是有的乐了。
  谭颖又犯了旧疾,徐易风陪着她来医院检查。前几天他“不小心”听到,孟夏一直出入医院,他想来看她,又怕自己出现让她情况更加更糟了。所以他一直等着。
  他向住院部走去,一路都在纠结。好不容易到了,又在楼下徘徊了半晌,孟夏那晚已经把话说绝了,恨不得他死这话都说了,一切都是到尽头了。
  他蹙眉细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熟悉的让他心悸,猛地一抬头,看着那行人,目光定在孟夏抱着的那个孩子身上,一时错愕不已。
  那孩子是谁?他心里盈满了疑问,他的心情七上八下,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即将要爆裂。
  他疾步冲过去,定定站在他们面前。一时间大家的都静默了,大厅了突然空旷下来,徐易风看着孩子的脸,他在脑海里拼命地搜索着。
  作者有话要说:徐疯子还在不知道这个孩子呢?就给他看一眼吧……
  ☆、痛爱
  很久很久之后;在徐易风和小朗的关系破冰之后,他才体会到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小朗时,他会有那种莫名熟悉感。曾经,他以为乐乐是他的女儿;只是第一眼看到乐乐时;他却没有出现这样的感觉。徐易风从来不相信感觉这东西;太飘渺了;可是在小朗这件事上;他还是信了。
  孟夏平静地看着他;或许是小朗;让她觉得人生已经饱满;她那些疼;那些痛,已经没关紧要了。
  她淡淡地朝着徐易风扯了扯嘴角。
  徐易风看着她,短短数日,孟夏整个人都变了,她的脸上是一种满足的幸福,徐易风的胸口一时间沉甸甸的,“他是谁?”他艰难地开口。
  孟夏看了看小朗,嘴角一直是浅弯着,她不怕徐易风知道,只是她也没想他告诉他小朗的身份。等了很久,孟夏只是略略换了换抱孩子的姿势。
  小朗轻轻的动了动,“让我下来吧。”孟夏放下他,小朗抬头看着徐易风,定定的说道,“叔叔,请你让让,我们该回家了。”
  徐易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旁边有人路过,忍不住赞叹道,“瞧着一家子的基因,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徐易风顿时如遭雷劈一半,僵化在那儿,眼睛骤然变得又深又沉,目光灼热的闪动着,那孩子和他,还有小夏,他脑子过滤着那句话,一家子……
  “小朗,走吧。”孟夏拉过他的手。
  小朗看了眼徐易风,“这位叔叔好奇怪,他好像很伤心。”
  孟夏心微微一颤,余光看了眼徐易风,轻轻抿抿嘴角,坚定向前方走去。他也该看看不来了吧,只是他没有来问。徐易风变了,真的变了。可惜一切都迟了。
  她爱他时,他置之不理。青春、爱情抓不住,追不到。有些人错过了,就永远的错过。
  谭颖看到徐易风时,顿时一愣。出去一会儿,回来一副混不舍身的样子,表情黯淡就如寒冬一般的萧瑟。
  “易风——易风——”她轻轻喊了两声。
  徐易风鼻腔满是酸意,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例,陈朗,****年1月20日生,下面是他出生至今的病例,他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那么小的孩子医院几度下了病危通告,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当年怎么能那么残忍,让她去打掉那个孩子。
  他颓废地巴拉着发丝,一阵苍茫,对自己的痛恨已经达到了极点。
  谭颖自然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她取过来一看,那张小脸,把她整个人都镇住了,和徐易风小时候一模一样,她艰难地扫过孩子的名字,声音颤颤的,“易风,这是你儿子。”
  谭颖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了。
  徐易风默默的低着头,心绞成一团。
  谭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她大力地拍了一下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