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节
作者:敏儿不觉      更新:2021-02-19 12:41      字数:4761
  她把当日如何与小郑配合施展大拼盘手法,一直到昨天杀死韦达,以及破去牵机勾魂等经过详细说出。在这个过程中,她曾被剥光衣服之事亦没有隐蔽遗漏。
  最后她又道:“小辛很君子,昨夜他躺在板凳上,没有趁机占我便宜,但小郑之死,他仍然要负责。”
  连四没有评论,阎晓雅讶道:“我的想法难道不对?”
  达四道:“你的想法不要紧,重要的是小辛对你想法如何。”
  阎晓雅不觉气结,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连四根本不瞧她,心中却想道:“小李显然对她印象深刻和特别,否则不会让她跟到如此清幽地方隐居,又更不会天不亮就逃跑。”
  连四以男人的立场来想,所以认为小辛突然离开,根本就是躲避阎晓雅。因为这个女孩子清丽脱俗的气韵,的确能教任何男人掉下去,久处之下,终必被情网缚得动弹不得。
  如果我是小辛,如果我不想被女人绊阻,我也会匆匆逃跑,连四心中作成结论。注意力便回到牵机勾魂这具毒针发射器。
  他把这件暗杀利器丢回屋内,说道:“此人既要暗杀小辛,一定小止牵机勾魂一种手法,现在他一定跟踪看小羊,只要找到他,就可以找到小辛。”
  阎晓雅道:“道理很对,但找得到这个刺客么?”
  连四道:“你说得是,不过凑巧我认得他们。再见啦,阎姑娘。”
  阎晓雅道:“我跟你去找小辛好吗?抑或是在这儿等他的好?”
  连四径自转身大步行去,但只走出六步,突然停脚。
  他并不是等候阎晓雅,而是看见七八文远的野径上,有两块狭窄但高达五尺的长形盾牌,宽度仅能遮住遁牌后的人体。但当中却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洞中露出光芒闪闪的箭镞。
  连四运足眼力望去,那支箭从洞口突出数寸,镞尖发出锋锐光芒,稳定之极,竟不随箭手的呼吸而有丝毫移动。
  只要是修过上乘武功的人,立刻可以从这些细微的特征,看出盾牌后面的箭手非同小可,尤其是这个距离,几乎等于剑手用长剑抵住你的咽喉要害一样危险可怕。
  正对面是两块盾牌,而在左右两边每隔三丈,各有两块长盾,一共是六面盾牌,却只有五支劲箭,因为当中两面盾牌其一没有箭,只有一层薄纱,阻隔了外人想要透过洞口的目光。
  别人虽是看不透洞口薄纱,但却可以肯定那后面必有一对眼睛望出来。
  左右两边四面盾牌突然向前推进,眨眼变成马蹄铁形阵势,连四阎晓雅都陷身其中。除了背后,即是屋子那边没有盾牌箭手威胁之外,其余三面都有硬箭瞄准。
  从箭盾牌后传来娇美语声,道:“都不许动,否则别怪我箭下无情。”
  阎晓雅本想退回屋子,但那些不露面箭手们的凶锋杀气却使她不敢妄动,她绝对不想以自己性命测试硬箭的威力。
  那娇美口音又道:“我是汪婆婆,你们叫汪大娘也可以,现在我问你,连四,你是小辛的朋友?”
  连四道:“我是,汪大娘,你怎知我是连四?”
  汪大娘不答又问,道:“阎晓雅,你已是小辛的女人?”
  阎晓雅沉默一会,才道:“我是。”
  连四立刻感到不妥,说道:“但小辛认为如何呢?”
  汪大娘立刻斥道:“连四你不懂得女人,如果她还未成为小辛的女人,她决不肯当众承认。”
  连四道:“但是我懂得男人。”
  阎晓雅玉容失色,心中感到好恨好恨连四,这个家伙太伤人家的自尊心和感情,他凭什么这样做?
  连四居然仍不停止,又道:“小辛根本就是逃走的,凡是美丽年轻可爱的女孩子,他见了都逃走,我的话有凭有据,绝非乱说。”
  阎晓雅缓缓垂首,连四的话似乎很有理,小辛一直没有侵犯她甚至连话都不跟她说,冷漠得好象不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后来忽然离开,到哪儿去?他都不允透露一丝口风。
  连四又道:“阎姑娘,你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汪大娘那边没有反应,看来大概不反对阎晓雅走开。
  阎晓雅轻轻叹息一声,点头道:“好,我走。”
  她的声音不高,但远在七八丈外的汪大娘居然听得见,插口道:“不行,阎晓雅你不准动。”
  阎晓雅果然停止跨步的动作,惊讶愤怒地望去。但她没有法子看见汪大娘,敌方虽然一共有六人之多,根本一个也看不见。而汪大娘的声音娇美年轻,与她自称汪婆婆或汪大娘这种年龄全不相配。
  汪大娘又道:“阎晓雅,算你有点眼力,不敢违抗我的命令,否则我五行神箭一发,大限难逃。”
  五行即是金术水火土,俱是象征式抽象名词,用来表示宇宙间错综复杂及繁衍的现象。
  汪大娘的五名箭手既是以五行命名,可知五箭手必定互相配合变化产生难以测度的威力。
  汪大娘又道:“连四,你太不懂女人了,你没想到身为女人,可以清楚感到你暗中维护阎晓雅的心意。所以你想她快点走开,我偏不许。小辛若是在此,想必同样会想法子支开她。”
  连四颔首道:“你是很聪明的女人,只不知你对我连四以往之事知道多少?查过没有?”
  汪大娘道:“当然查过,其实不必费心访查,因为海龙王雷傲侯为你一怒复出,小辛和严星雨为你交恶,早晚有一场决战。这些事江湖上无人不知,你的声名响亮得很。”
  连四苦笑一声,道:“可惜我连四仍然是从前的连四。”
  汪大娘道:“这个我管不着,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这就是最后的劝告。”
  她停歇一下,才又缓缓道:“阎晓雅,转面向着屋子,就算有箭射到你身上,也不准动,我担保你会好好的活着。”
  连四立刻道:“阎姑娘,你的一身武功不比等闲,能逃则逃,千万莫落在她手中。”
  阎晓雅慢慢转身,一面说道:“我知道逃不过五行神箭的威毒,我仍想活下去,所以我不打算逃走。”
  连四道:“既然你自知躲不过五行神箭,那就只好听她的。不过以我来想,五行神箭必有破绽可寻,只可惜小辛不在此地!”
  “飕”一声劲箭破空声起处,阎晓雅应弦跌倒。射跌她的是一支钝头而又包裹几层布的羽箭,虽然没有负创流血,穴道却已被封闭。
  连四回头观查清楚,才道:“汪大娘,此箭劲道恰到好处,有如初写黄庭,佩服佩服!”
  汪大娘道:“你想负隅顽抗呢,抑是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连四道:“看来只好做俊杰了!”
  汪大娘发出嘿嘿冷笑声,道:“好得很,转身对着屋子,我的箭不会射死你。”
  连四却没有动弹,凝眸寻思。
  汪大娘不悦地哼一声,大声喝道:“连四,你敢违抗命令么?”
  她并非虚张声势,因为连四被忽然加强森寒箭气裹住,压得呼吸艰难。
  事实上每支箭距他远达七八丈,因此箭上的杀气不可能到达他身体。他只不过具备足够侦测能力,那五名箭手无声拽满劲弓准备发射,动作虽是隐藏在盾牌后,连四却侦查出来。
  所谓箭气压力,便是由此而来。那些武功较差的人,则非等到劲箭离弦方能发觉,只是为时已晚无从扭转被杀的局势。
  连四大声道:“汪大娘,你们的五行神箭威势非同小可,我正在想你们出道以来可曾失手过?”
  汪大娘道:“从无此事。”
  连四道:“那一定是从未遇到高手。”
  汪大娘冷笑道:“你是不是高手?”
  连四道:“我不知道,但如果过得你这一关当然就是了,你敢不敢让我试一试?”
  汪大娘道:“你忘了反面的结果么?如若过了这一关,你就是死人。”
  连四迟疑一下,才道:“我知道,谁能够忘记死亡呢?我只要求一件事,给我一把刀。”
  汪大娘笑道:“你为何不要求多加一面盾牌?”当然她只是讥嘲揶揄连四,决不是真心建议他作此要求。
  连四道:“我要一把刀的要求绝不过分,汪大娘,难道你会不明白?”
  汪大娘笑声忽然中断,像被人扼住咽喉那么突然。要是世上有人决定凭仗一把刀抵挡五行神箭,这场决斗根本不公平。当然要求一把刀决不过分。
  她沉默一会,才道:“加一面盾牌,我说真的。”
  连四抱拳道:“多谢,但一把刀就够了。”
  她从盾牌后扔出一把刀,掉在连四脚前数尺之处。
  连四并不立刻捡起来,说道:“奇怪,好像随时随地都有人准备一把刀给我。”
  汪大娘讶然问道:“你说什么?”
  连四摇摇头,先紧一紧腰带,然后踏前俯身拾刀,但当他直起身子时,双脚已回到原位,并没有改变位置。
  汪大娘道:“这一手很漂亮,看来你真有点资格可以试一试我神箭的威力。”
  连四将刀很随便地插在腰带上,说道:“我闽南连家拔刀诀世代相传,讲究拔刀如闪电,刀劈似毒龙。但近二十年来已绝迹江湖,恐怕你们都不晓得。”
  汪大娘道:“谢啦,我的确从未听过闽南连家拔刀诀之名,只希望你不要刀劈似死蛇就好了。”
  大地一片寂静,一切风摇树动蝉嘶鸟鸣的声音都从这七个人耳中消失,因为现在他们只听得见有关这场拼斗的声音,其他的都摒诸耳外。
  连四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拔刀对垒,赌注是他一个人的性命,但他却能够冷静得有如冷冰川,既不惊惧,亦无怀疑。
  现在他没有功夫没有闲情寻究何以自己能冷静之故。世上往往如此,当你忽然发觉已经面对着可怕情势时,反正逃避不了或者不想逃避,你会像局外人一样冷静注视情势发展,你会尽力去做,完全不似在事前考虑之时那么多顾虑和恐惧。
  汪大娘那块盾牌后面传出一低沉的鼓声,开始时一下一下咚咚而响,突然变得繁密如骤雨,一轮急鼓之后,节奏又缓慢下来。
  纵然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感到鼓声好像是哀悼的挽歌,又像是严肃葬礼正在举行,又或者是一种深沉悲哀的仪式。
  连四忽然知道一件事,那是只要鼓声能传播得到的范围,都是五行神箭杀伤射程之内。
  此一含有理论性的事实,却只在连四心中一现即逝,既不停留亦不曾引起其他联想推论。他身形笔直,眼神深邃湛亮,纹风不动如石像,偏又感觉得到是有生命的活力无穷的石像。
  第一支箭飕一声射出,竟是向天空飞逝。但此箭却有如火器的药引,点燃后便引发缤纷五彩的爆炸。
  在繁密鼓声中,箭飞如雨。每一支箭都带着划破空气的呜呜声,使人心悸神摇。箭身的颜色分为红、白、黑、青四种。
  连四在这一阵箭雨中,居然连手指头也不必动,因为每支箭都是掠身而过。原来日下只有四名箭手发射,他们分作四方,连四在当中。
  这些箭交叉互射,都订在对角伙伴的盾牌上。因此亦没有一箭落荒失掉,每个箭手都可以拨下钉在盾牌上的箭再射。
  连四清晰感到四种颜色不同的箭,各有不同的劲道和速度,因而每种颜色各有独特的威力风格,组合起来便形成一种奇异的强大绝伦的压力。
  他更知道尚有一名箭手,就是在汪大娘旁边的那个尚未出手。此人压弓不发反而使人生出站在高楼悬崖边缘那种恐惧感,不由得手心脚板心沁出冷汗。
  但这个显然是主力的箭手其实最先出手,第一箭射向天空的就是他。
  连四忽然发觉不妙,因为空中有一支箭瞄准他头顶心插落。
  此箭金光灿烂,太阳映射下耀目生辉,划出一道垂直的寒冷光芒。
  那就是引导攻势的第一支箭,看来又可能是结束战局之箭。因为连四全身都不能动弹,任何部分稍为一动,将会被不断贴体劲掠飞过的硬箭射中。
  其实这一支金光闪闪的箭,距连四的头顶尚有十余丈之高,换了别人根本不易瞧出此箭竟是对正他头顶插落。连四不但看得出这一点,亦知道此箭在五行中属于中央土,所以是金黄色。其他红的是火,黑的是水,白的是金,青的属木。
  鼓声骤歇,汪大娘声音传人连四耳中。她道:“闭上眼睛,饶你一死。”
  连四只微微而笑,但看来却是豪气飞扬,他的手指第一次碰触到刀柄,也是平生第一次施展得出拔刀诀。
  刀光闪处,刀已出鞘,很平凡的一把刀忽然有了生命似的,变成一条毒龙。一眨眼间所有的箭都掉落地上,包括空中插下来那支在内。摧枯拉朽也不足以形容连四挥洒自如的刀法和气概。
  连四傲然挺立,稳如山岳气象万千,刀已入鞘,但任何人都感觉得到刀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是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