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作者:负债赌博      更新:2021-02-19 11:10      字数:4816
  不久,由原来的七所大学合并组成的武昌中山大学开学,沈雁冰应聘担任了讲师。他还介绍了郭绍虞等人讲该校教书。
  这位青年共产党人在担任“军校”政治教官、“中大”讲师的同时,还兼任了总政治出版宣传委员会和交通委员会的负责人;又要经常出度总政治部农民问题讨论会召开的常会。在热烈的革命气氛中,他紧张而又愉快地工作着。他妻子也很忙,两人常常深夜回到家里才见面,因为家里才见面,因为疲累,夫妻交谈了几句,便倒头睡着了。
  那时,蒋介石图谋公开叛变革命。他攻下南昌后,看到武汉已在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的掌握之中,就在南昌设立了行营,不久又提出要暂时建都南昌,反对国民政府迁到武汉,企图把国民政府置于他的肘腋之下。为了制止蒋介石的独断专行、军事独裁,在武汉的共产党左派开始了对蒋介石的反击:一是拒绝建都南昌,二是发动恢复党权运动,宣传军事领袖必须服从党的领导。
  沈雁冰和其他的共产党员密切关注着形势的发展、变化。他从报上读到:3月7日,国民党三中全会召开,推翻了蒋介石一手操纵的国民党二中全会通过的议案,撤消了蒋介石国民党中常会主席的职务,也免去了张静江、陈果夫等右派的职务,左派取得了胜利。
  一时间,武汉三镇欢声雷动。
  沈雁冰冷静地想,蒋介石并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他那里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国民党三中全会对他的制裁呢?
  4月初,中共中央鉴于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调动了沈雁冰的工作,派他到《汉口民国日报》社,接替高语罕担任总主笔。
  这张《汉口民国日报》名义上是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的机关报,其实是由中共中央宣传部直接领导的,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份大型日报。董必武是该报经理,毛泽民为发行人。
  沈雁冰既调到报社,便把家搬到歆生路德安里一号,住在编辑部楼上的一间厢房内。他的妻子也由妇女部调到农政部工作。
  报纸应该怎样来办呢?他想,我过去主编过《小说月报》,去年在广州时,毛泽东同志又让我编过几期《政治周报》,但是主编大型日报,这却是第一回呀?
  当时,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彭述之还在上海,武汉的宣传工作由瞿秋白兼管。他便去找瞿秋白请示编辑方针、宣传内容。
  “雁冰,你当总主笔还是很合适的。”瞿秋白说,“当前,我们的报纸宣传要着重这样三个方面:一是揭露蒋介石的反共和分裂阴谋;二是大造工农群众运动的声势,宣传革命道理;三是鼓舞士气,作继续北伐的舆论动员。民国日报过去办得不错,旗帜很鲜明,就照这样继续办下去。”
  “你看蒋介石会怎样?”沈雁冰问。
  “此人十分阴险,嘴上讲的和实际做的完全两样。他现在掌握了军权,又有了宁沪杭的地盘,完全是个新军阀,将来后患无穷!”瞿秋白显得忧虑地说。
  4月中旬,蒋介石在上海、南京血腥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工农群众。侯绍裘、萧楚女等人在这次大屠杀中道德倒下了。
  消息传到报社,沈雁冰悲愤地说:“果然不出秋白所料!”
  上海、南京、广州发生的惨案,激起了共产党人和许多国民党左派的极大愤慨。国民党中央执委会开除了蒋介石的党籍,罢免了蒋介石总司令的职务,武汉掀起了反蒋讨蒋的怒潮……。这些消息,经过沈雁冰签发后,都在《汉口民国日报》上刊出了。
  他每天把编辑们编好的稿件加以选择、审定,加上标题,确定版面,然后再写一篇一千字左右的社论。但要闻版的消息常常需要等待,几乎每天都要等到夜间一两点钟,他才能把稿件发完。又因为报社印刷厂工人少,排字技术差,他差不多每天要到排字房去指导如何排版。因而经常彻夜不眠。
  4月27日中共“五大”召开后,他们的报纸刊载了“五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宣言》。
  这个宣言除表示“完全赞成国民党中执会决议罢免蒋介石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开除党籍和拿办的决定”外,提出“农民革命是与国民革命不可分的,国民革命应首先是一个农民革命”,强调了深入开展农民运动的必要。
  《汉口民国日报》天天收到各地反动势力、顽固派骚动的消息,以及农民协会反击的消息。他让编辑们据实报道,并为这些消息加了一个总标题:《光明与黑暗的斗争》。
  有一天,陈独秀把沈雁冰找去,对他说:“你们的报纸太红了,国民党左派有意见。现在外面都在造共产党的谣,说什么‘共产共妻’,你们报上还是少登些工运、农运和妇女解放的消息、文章。”
  “我们民国日报没有记者,所有消息都昌工会、农协和省政府供给的,这些消息我都看过,说的都是实际情形,无非是揭露土豪劣绅,没有‘共产共妻’的消息呀!”
  “那是他们造谣,但是现在这种消息登多了,国民党里有人就害怕,说革命到自己头上了。”陈独秀又说:“我们有的同志乱讲话,说孙夫人廖夫人也有封建思想。”
  “你这些消息是听谁讲的?”沈雁冰问。
  “国民党上层分子。”
  “我劝你不要听信这些谣言,总书记同志!”沈雁冰恳切地劝道。
  “我提醒你注意少登些工农运动的消息!”陈独秀又说。
  回到报社,他立即把陈独秀的意见告诉了董必武,又问:“你看怎么办?”
  “不要理他,我们照样登。”董必武果断地答道。
  此后,《汉口民国日报》继续报道和刊登工农运动的消息和文章。这时沈雁冰刚过而立之年,政治上已很老练。有一次,他收到吴奚如转来的一篇通讯,报道南京政府和黄埔系内部的情况动态,附信要求能在报上发表。他当即回信,指出这篇通讯具有相当的机密性,不宜在报上公开发表,只能打印出来,供国共两党领导部门传阅。
  “马日事变”之后,湖南等地反动派大肆镇压共产党和革命群众,湖南各团体请愿团到达武汉,报告长沙事件和湖南农民运动的真实情况。沈雁冰知道国民党中宣部直属的《中央日报》不登这一消息,便决断地说:“我们来登!”他不顾阻挠,连续两天在《汉口民国日报》上刊登湖南请愿团的长篇报告:《湖南农民运动的真实情形》和《长沙事变经过情况》。并发表他自己撰写的社论,大力声援湖南请愿团。
  进入6月以后,《汉口民国日报》连续发表反动派屠杀工农的消息,揭露白色恐怖活动的猖獗。他综合各消息加上标题:《宜都县党员之浩劫》、《锺祥避难同志为锺祥惨案呼援》、《一个悲壮的呼声》、《罗田惨案请愿团之呼吁》、《死难农友的最后希望》……
  沈雁冰后来说:“这些小县城中发生的动乱和惨剧,那里同志们的不幸遭遇,以及我在社论中讲到的反动派的阴谋,‘苦肉计’,残忍等等,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后来我写《动摇》时,就取材于这些事件。”
  天、他和妻子好不容易碰在一起休息了。孙伏园却来找他,商量组织文学团体“上游社”的事。孔德去开门时,孙伏园叫她“沈太太”。
  “你叫我什么?”孔德瞪圆双目问道。
  “哦,哦,孔同志!”孙伏园连忙改口。
  她听了,才放孙伏园进屋内。
  作家宋云彬曾是《汉口民国日报》的编辑,他后来写道:“雁痧的太太孔德女士,是富有男子气概的……。她在汉口时,最忌人家称她沈太太,她认为女子应有其独立的人格,称其为某太太,实在是不敬。雁冰呢,身材短小而极喜修饰,尤其对于头发,每天必洒生发水,香喷喷的。所以孙伏园就常开玩笑,称德为‘孔先生’,而称雁冰为‘孔太太’。”
  这时,孔德止已怀孕八九个月。沈雁冰见她行动不便,另上形势紧张,在武汉很不安全,就在六月底托人照顾,将她送回上海。
  夏日炎炎,酷暑将临。汪精卫步步进逼,加速宁汉合流,密电码谋公开叛变革命。而陈独秀却节节退让,拱手让出工人纠察队的武装。革命形势在日趋恶化。
  7月初,沈大有作为冰整日整夜工作在报社。他新闻记者分析着收到的消息,食不辩味,睡不解衣,随时准备应付突然的事变。
  一八、上下庐山
  “长沙事件”之后,武汉国民政府汪精卫紧步蒋介石后尘,加速走上反革命的道路。
  “大革命”被断送的形势越来越严重了。
  6月底,沈雁冰把快分娩的妻子送上开往上海的英国轮船,让妻子带走了他们的绝大部分行李,只留下了他的夏衣,准备应付突然的事变。
  7月8日,“电视机汉”合流反共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他写完最后一篇计论《讨蒋与团结革命势力》,就给予汪精卫写了一封信,辞去《汉口国民日报》总主笔,当天就与原任《汉口国民日报》发行人的毛泽民一起转入“地下”。
  他和宋云彬、于树德三人搬到前花楼法租界一家大商号的栈房里隐蔽起来。两天后,汪精卫托人转给他一封信,希望他继续担任《汉口民国日报》总主笔。他看完信,鼻子里“哼”了一声,就随手扔到一边。
  7月23日,沈雁冰接到党的命令,要他去九江找某个人接头,并交给他一张两千元的抬头支票,让他带去交给党组织。
  他和宋云彬及另一个姓宋的,乘日本轮船“襄阳丸”抵达九江后,找了个旅馆住下,然后一个人按照通知的地点去找人。
  接头地点是一家小店铺对上接头的暗语之后,店老板伶内陆走进屋里。他见屋里坐着两个人,原来是董必武和谭平山。董必武对他说:“你的目的地是南昌。但今天早晨听说去南昌的火车不通了,铁路中间有一段被切断了。”
  “那我怎么去呢?”沈雁冰着急地问。
  “你现在先去买火车票,万一南昌去不成了,你就回上海。我们也即将转移,你不必再来这里。”
  他取出那张两千元的抬头支票交给予董必武。董必武没有接,对他说:“你带到南昌去交给予那里的党组织。”他不敢多耽搁,转身出来就到火车站,果然去南昌的客车已不卖票。他只好走出车站,心想:这下怎么去南昌呢?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人咕他的名字。转头一看,是几个同船来的熟人,也是要去南昌的。
  他们说,可以先上牯岭,从牯岭再翻山下去,就到南昌了。他们还告诉他,昨天恽代英从牯岭翻山过去了,郭沫若也上了牯岭,要去南昌。
  听他们这么一说,沈雁冰决定上庐山。回到旅馆,原来准备换船回上海的宋云彬他们,听说他要去庐山,也要跟着他上庐山游玩。他不便说明自己去庐山的目的,只好同意。
  第二天上了庐山,住进庐山大旅社。在牯岭大街上,他无意中遇见了夏曦,就向他询问下山的路途。夏曦说:“昨天翻山下去的路还是通的,恽代英就是从这条路下去的。郭沫若来迟了一步,今天这条路就断了,所以他上午又匆匆下山回九江了。”
  “怎,怎么会这样呢?”沈雁冰带点口吃地说,“哪,哪我怎样去南昌?老夏,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夏曦把自己的地址告诉了他,说:“我明天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好回到旅馆。晚上闲着没事,想起孙伏园约他给武汉《中央日报》副刊写稿,就摊开纸纸写起来。写着,写着,想到排行第二的妻子曾说过他的话,就顺笔接着写下去:
  “孔三姑说我是理性的人,是的,过去的事,即使是欢乐的纪念,也被我忘记得干干净净,我是最不懂怀旧的。但是一个人当闲却的时候,在幻灭的时候,在孤身寂寞的时候,不由然而然的总想记他的好友,他的爱妻,他的儿女,还有他所想见而未见的人……”这是篇通讯,由于其中写宋云彬的几件事,他加题目是《云少爷和草帽》后来发表在1927年7月29日汉口《中央日报》副刊上。
  那天晚上,他到半准备才上床。他是很爱清洁的,临睡前,把干净的被褥抖了又抖。
  哪知他这一夜无法安枕。
  第二天早饭后,他匆匆去找夏曦,见夏曦正在整理行装。夏曦对他说:“形势变化很快。
  从牯岭下山去南昌,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地方不宜长住,你还是回去,我也马上要走。”
  沈雁冰绝望了,只好准备回去。刚走到旅馆门口,遇到宋云彬他们从里面出来,拉着他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