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节
作者:曾氏六合网      更新:2021-02-19 11:10      字数:4835
  还来得及。
  已经是申牌初,天地茫茫。
  他们感到十分困惑,姬玄华对这一带地势,应该和他们一样陌生,为何敢穷追深入?
  姬玄华曾经有两三次,在辽阔的湖水区现踪,远隔在小湖的两里外,隔水可以看得一清
  二楚,但绕湖追可能有六七里,所以一直无法追及。
  其实他们心中明白,小径只有一条,想扔脱追踪的人委实不易,除了全力加快逃走之
  外,别无他途。
  “小畜生会追得咱们上天无路。”断后的名宿袖底乾坤侯晓风,气愤填膺咒骂:“总有
  一天,我会将这狗东西化骨扬灰。”
  “必须设法埋葬他,长上。”大煞乔森走在生死一笔身后,呼吸已有点不正常:“逃不
  是办法,他会把咱们追至天尽头。”
  “天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与镜花妖走在一起的二煞冷梅,一双腿全是泥浆,又冷又
  湿实在难受:“四周不是泥泽,就是无尽的枯草,难分东南西北。喂!有谁知道这里可以通
  向何处?该不是钻到绝地里了吧?”
  你一言我一句,身为首脑的生死一笔心乱如麻。
  “留些精神省些劲吧!”他不悦地扭头叫:“咱们是有一步走一步,必须尽快摆脱姬小
  狗的追踪。天快黑了,咱们必须支撑下去……”
  前面探道的神拳铁掌丁如山,踏入水仅及脚面的浮草地,没留意淹没的小径是向右弯
  的,却慌慌忙忙向前直线飞奔,奔势太猛,突然一脚踏虚,向前猛仆,倚仗身手灵活,双臂
  一振,上身抬起脚往下插。
  糟了,下面是无底的软烂泥,脚笔直下插,也就加快下沉,眨眼间浮泥已淹及胸口。
  “救我……”拍动着双手狂叫挣扎,一下子又下沉半尺,浮泥已淹至下颔。
  “是浮泥……”后面的接引使者惊叫:“丁兄,伸张双手不可移动,不可……”
  接引使者狂乱解腰带,想抛出腰带救人,可是腰带刚抛出,便知道一切都嫌晚了。
  神拳铁掌已经不见了,原处泥桨缓慢移动,偶或冒出一串气泡。
  “我有主意了。”生死一笔不在乎死了一个人,兴奋地大叫:“咱们设法把小狗埋葬在
  这里。”
  “小狗会跳下去?”勾魂无常用嘲弄性的口吻说,指指神拳铁掌沉没的泥泽。
  “我会设法让他下去。”生死一笔咬牙说:“把前面对岸的原有小径,用芦枝掩盖,再
  在右前方踏出一条小径,必定可诱使小狗沉下去。”
  一阵忙碌,迅速停当。
  人的眼泪,具有洗涤排除眼中杂物的功能,恶斗结束后不久,姬玄华的视力终于恢复
  了。
  镇只有两条街,从后街的小巷追出,逃走的人早已不见了。他不假思索向南走,已经不
  需姑娘搀扶了。
  “走错了,大华哥哥。”姑娘拉住他的衣袂:“他们要逃回京,必须先往北到淮安。”
  “这老狐狸就希望我往北追,哼!”他用袖拭泪水:“小华,在镇上等我。”
  “绝不!有你就有我。”姑娘沉声叫:“要不,就穷寇莫追。”
  “我如果让他逃回京都,整个东厂无数凶魔将大会江南,魏奸会下令江南的大小奸官,
  调动兵马涌入苏州,以追回他的无价珍宝。不!他必须死!珍宝必须神秘失踪。”
  “那一定有我。”姑娘的话无比坚决。
  “这……”
  “再迟延片刻,就追不上他了。”
  “跟着我,千万小心。”
  “好啦好啦!你有完没有?”
  经常有水的地方,生长着及腰高的水草,浅水地与积滩,则生长芦苇、荻竹,目下时节
  已经全部干枯,所有的水禽皆已南飞避寒,沼泽的广大地区,满目枯苇荒凉死寂,寒风劲
  烈,掠过枯苇声如海涛。
  浮泥地区星罗棋布,稍一大意就陷死在内,浮泥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反正不论人
  畜,陷下去就永远在世间消失了。
  散布其间的村落,备有可在浮泥划行的小平底船和竹筐,浮泥浮力比水高,在浮泥上划
  行颇为有趣,但如果失足掉下去,一切都完了。有些人用小型的木板筏,也可以往来自如。
  沼泽地区,只对外地的陌生人构成威胁。
  今天光临此地的,都是外地的陌生人。
  对岸,已踏出一条东行的小径,枯了的水草踏平容易,在这里绝难看出是有意踏出的小
  径。
  距升上丘地的小径约二十步,芦苇丛中匿伏着镜花妖和二煞冷梅,聚精会神监视着对岸
  的小径,视野可及两里外,可以早早发现追来的人。
  “你说,我们成功的机会有多大?”镜花妖显得无精打采,腰以下全湿了,大概冷得麻
  木元气不继:“假设他能准确地循踪追来。”
  “十成。”二煞冷梅是阴狠坚强的女煞星,对情势的估计十分乐观:“你在这一面现身
  引诱,他心中一急,肯定会毫不置疑飞掠而来,埋伏在那边的人,在他后面猝然迫攻,他退
  路必绝。就算他有登萍渡水的绝世轻功,也不可能飞渡这百步浮泥绝境。你记住,抢救要
  快,如果他沉下去,魏公公的百万珍宝就追不回来了。”
  一旁搁着一具以干荻竹编制的上浮筏,用飞爪百练索两根,连结成一条可远及六丈的牵
  索,一个人爬伏在筏上,可远划出六七丈,将另一人拉上,浮力不够必定下沉,但可由岸上
  的人把筏拉回。
  “你估计他可用绝世轻功,飞渡到这里六七丈才力尽?”镜花妖不以为然:“万一到不
  了呢?”
  “那是长上估计的。”二煞冷梅冷笑:“他到不了不是你的错,七丈以外不要你负责。
  长上把他估计得很高,所以不愿和他决战。”
  “事实如此,不是吗?”镜花妖也冷笑:“像今天,片刻间便被他摆平了我们三分之二
  的人。”
  “事先并没料到他身边那个小女人,也如此高明可怕。”二煞冷梅不再语带讽刺:“我
  估计那小女人,那把剑杀了咱们五个人以上。这小女人到底是何来路?真才实学比五岳狂客
  女儿扎实,拼的勇气更旺盛,姬小狗真是艳福不浅。你该恨他,是吗?”
  “这时说爱说恨,已无任何意义了,冷大姐。”镜花妖黯然叹息:“他本来就是风流玩
  世的花花公子,我也是游戏风尘的荡妇。不知有多少女人向他投怀送抱,也有许多男人上我
  的床。我和他快快乐乐同床共枕,喜喜欢欢分道扬镳,如此而已。爱与恨在我们来说,那是
  飘飘浮浮多余的事。冷大姐,你曾经有过心爱的男人吗?”
  “废话。”二煞冷梅狠盯了镜花妖一眼。
  二煞冷梅已经是年华老去的老女人,江湖朋友众所周知,她与二煞是一双两好的姘头,
  其实与大煞乔森也有一腿。三个煞星是心理不正常的男女,对乱七八糟的事视为理所当然,
  三个男女煞从不为争风的事争吵,相处二十余年浪迹江湖横行霸道,感情融洽合作无间,从
  不理会世人嘲笑漫骂。
  镜花水月两女妖,也不时走在一起连袂遨游,固然各找对象寻欢作乐,但也兴来时长床
  大被享受一个男人,彼此从不为男人红脸吃醋。
  女妖和煞星,彼此都知道底细,犯不着相互嘲笑。其实镜花妖所问的话,并没有讽刺的
  用意。
  “我曾经有过心爱的男人。”镜花妖不理会二煞冷梅的不快,目光落在遥远的云天深
  处:“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哦!好遥远,我没料到我能活过十年,活到现在,我似乎已
  忘掉这段记忆了。”
  “你们怎么了?”二煞冷梅像也在自言自语,语气柔和不再阴厉刺耳:“我是说,结
  果。”
  “有一天,我发现他死在别的女人怀里,就这么简单。”镜花妖嗓音变得阴沉:“我们
  曾经山盟海誓,相互保证永远不渝。那以前,我从没亲近过男人。”
  “那个女人杀了他?”
  “是的。”
  “为了你?”
  “为了保全名节。”
  “你是说。”
  “他扮跳粉墙的张生,霸王硬上弓。那女人枕下,恰好藏有一把剪刀,从左肋插入,正
  好刺破心房。”
  “你早该把这段记忆忘掉,没出息。”二煞冷梅撇撇嘴:“你在人间用人尽可夫来报复
  他,他在九泉下一定笑死第二次。”
  “让他在九泉下大笑吧!反正我听不见。这些年来,我总算碰上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没抓住他?”
  “没有。”
  “为何?”二煞冷梅好奇地追问。
  “无奈。”
  “不是理由。”
  “冷大姐,世间的无奈太多了,大多数无奈我们是必须认命的,不承认也不行。我不敢
  不跟你们走,就是无奈的最好说明。”
  “是的,你不敢不跟我们走。”二煞冷梅语气重新转变为阴厉凶狠:“其实对你大有好
  处,三年两载赚上三五万银子,既可做棺材本,又可找一个男人,安安逸逸过日子快活逍
  遥。”
  “你们没跟来的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闭嘴!你少给我说泄气话。”
  “没有机会说了,他来了。”镜花妖冷冷一笑:“那小女人也跟来了,对岸埋伏的人可
  能不会如意。”
  对岸里外,出现姬玄华与唐姑娘奔掠的身影。
  天色不早,姬玄华心中焦躁不安。
  他已发觉这鬼地方荒凉莫测,到处都可藏匿,天一黑,什么事也办不成了。
  唐姑娘却不介意,太湖附近有沼泽区,只不过没有这里苍凉广阔而已,何况有姬玄华在
  她身边,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她也不放在心上。
  接近浮泥边沿,小径没入污浊的浅水中。抬头察看小径的去向,找到右面百步外的小径
  上升处。正待举步,姑娘却抢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臂。
  “等一等。”姑娘指指脚下的小径:“你看,路上的足迹,是不是有点凌乱?”
  小径泥泞,两人的下身沾满了泥水,足迹清晰明显,无所遁形。
  足迹确是凌乱,甚至有靴尖转向来路的脚印。一群全力逃跑的人,除非停顿下来,否则
  不可能出现凌乱的足迹,更不可能有向后转的脚印。
  “唔!”姬玄华止步察看:“他们曾经在此停留,可能商量行止。”
  两人一停下,埋伏的人却急白了头。估计中,紧迫追赶的人,脚下必定快捷,分秒必
  争,必定快速向前急走,冲入浮泥深处的机会甚大。速度如果放慢,最多只能陷入一脚,不
  至于一下子就双脚同沉,身边再有另一个人,陷入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对岸突然传出一声娇叱,窜出一身泥水的镜花妖,后面冲出的是二煞冷梅,再一声厉
  叱,两人掌来拳往火杂杂拼上了。
  姬玄华一惊,本能地举步。
  姑娘醋劲大发,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他。
  “不要管,大华哥。”姑娘颤声说:“她那样害你,我恨她。她是自找的,我请你不再
  为她费心。”
  “反正要过去的,是吗?”
  “这……”姑娘一怔:“我过去。”
  “走吧!一起走。”姬玄华握了姑娘的手举步。
  这瞬间,身后人影幻现。
  “浮泥……”对岸同时传来镜花妖的尖叫:“啊……”
  生死决于一念之间,冥冥中似有主宰。
  姬玄华猛地向前仆倒,把姑娘也拖倒了。
  冷风呼号,他听到了身后有异响。
  两个人影飞跃而至,手脚齐出,分别向两人的背部攻击,脚踹掌拍,要将两人加快踹落
  浮泥区。
  是大煞乔森,接引使者,用劲太猛,目标突然消失,失去阻挡的着力点,收不住冲势,
  惊叫着向前冲落,一下子就浮泥及胸。
  “救……我……”大煞乔森狂叫挣扎,动一下就下沉一寸。
  姬玄华拖起姑娘,两人浑身泥水狼狈万分。
  “她……她救了我们。”姬玄华向对岸说,失声长叹:“她恐怕完了。”
  “救我……”接引使者也狂叫求救。
  “你拉着我,我先走。”姑娘心上感激,比姬玄华还要焦急。
  “折芦苇探道走。”姬玄华奔向一旁的枯草丛:“路一定不在那一边,往左移。”
  大煞与接引使者不见了,浮泥恢复原状。
  镜花妖的右手,四指已没入二煞的左肋下,抓牢了一把内脏,左手叉住二煞的咽喉。
  二煞的双手,也像利锥一样,插入镜花妖的腹部,连手掌也深入一半。
  两人的手上功夫十分厉害,功力相当两败俱伤,倒在地上依然紧缠在一起,都濒临生死
  边缘。
  “你……你知道吗?”镜花妖气促声变,脸上居然有扭曲的笑意:“他……他就是
  我……我说的真……真正的男……人……”
  “嗄……”二煞冷梅舌头外伸,口中发出怪声。
  “我不……不再受你们迫……害……了,呃……”镜花妖终于昏厥了,是痛昏的,双手
  仍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