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作者:曾氏六合网      更新:2021-02-19 11:08      字数:4819
  “你的意思,在姬小辈的威胁下,任由他逍遥自在,灭咱们的威风?”生死一笔沉声
  问。
  “长上,属下的确认为无此必要,当务之急是五岳狂客那些人的威胁,比姬小辈的威胁
  严重得多。姬小辈对咱们无害,除非咱们不肯罢手。”
  “如果他真是凶手费文裕呢?”
  “不可能的,长上。”乾坤一剑语气极为肯定:“咱们前两批人迄今音讯全无,很可能
  已遭了凶手费文裕的毒手。如果姬小辈是凶手,神拳铁掌三个人那有命在?他用不着提警
  告,早就前来行凶骚扰了。”
  分析颇有道理,实在没有必要向一个无害的人费神,弄不好必定损失惨重,事实已证明
  姓姬的不易对付。
  “派人严加监视他。”生死一笔意动,但不愿轻易放弃:“这人在苏州到底有何图谋,
  给我查,必要时,集中全力毙了他永除后患,不许再出差错。”
  “属下负责监视侦查他。”面目阴沉的激进大汉自告奋勇,对乾坤一剑的畏事态度怀有
  反感。
  “好的,那就交给你了。”生死一笔沉声说:“记住,我不希望那小辈闹到这里来。”
  “长上请放心,属下不会让这种情势发生。”大汉几乎要拍胸膛保证了,语气充满自
  信,“这几天先后共处决了十八名疑犯,其中几个的人才武功,比姬小辈好得多,结果还不
  是受尽酷刑去见阎王了?三个人对付不了他,派五个一定可以把他弄来宰割。”
  “你可以全权处理。”
  “属下能调用孙大人的四虎卫吗?”
  孙大人,是这批专使的司令人,贴刑官孙绍武,一位世袭的百户,而且有男爵的爵位。
  这个人暴戾而胆小,身边带有四名死党保镖,叫四虎卫,不许负责行动的档头们任意调用,
  因此事权不统一,指挥与行动权责明合暗分,形成双头马车式的系统。
  “我来设法与孙大人沟通。”生死一笔语气不怎么肯定:“当然,希望你无此必要。其
  实,毛巡抚那边的人可以使用。李公公的人……”
  “李公公的人怕定了姓费的凶手,根本不敢提缉凶的事。”大汉冷冷地说:“他们把魏
  公公的生祠,把守得像金城汤池,死守住每一块砖瓦,哪有勇气协助咱们缉凶?毛巡抚的
  人,正在打笼络姬小辈的烂主意,对咱们的干预敢怒而不敢言,还能寄望他们对付姬小辈?
  哼!看来咱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三个和尚没水吃;单位大多事权不一,反而误事相互牵制甚至扯后腿。目下的苏州,治
  安单位之多,委实令人眼花缭乱,市民们动辄得咎,不知枉死了多少无辜。
  民变暴乱之后,这种现象是免不了的。
  最高治安单位,当然是京都皇家派来的缇骑(东厂)。
  李太监是官方大员,权比钦差,所豢养的爪牙,实力其实比缇骑强大数倍,但表面上得
  服从缇骑调派,骨子里却阳奉阴违。毕竟缇骑早晚要打道回京的,这里仍然是李太监的天
  下。
  其次是巡抚署的人。毛巡抚是地方大员,他的人与李太监的爪牙走得很近,狼狈为奸却
  又各自发展实力,同样在暗中勾心斗角。
  等而之下,巡按府也阴养了一些人,但起不了多少作用。巡按徐吉表面上与毛巡抚蛇鼠
  共穴,骨子里毛巡抚把徐巡按看成有潜在威胁的竞争者,像防贼一样,不许徐巡按过问重要
  事务。因此徐巡按心知肚明,乖乖顺顺摆出安份守己的姿态,以免惹祸上身,明哲保身糊涂
  装到底。
  至于地方官的巡检、捕快等等,府衙与及长洲吴县两县有数百名之多,这些人只能管一
  些城狐社鼠,根本不敢参与有来头的人办案。这些人恨透了上级的人作威作福,消极的抵制
  拖拉推托敷衍塞责,甚至暗中扯他们的后腿,所供给的消息绝大部份是假的。有所图谋的江
  湖群豪,就在这些治安人员勾心斗角的夹缝活动。
  旱天雷的出现,仅引起极短暂的骚动,谁也不相信这个名震天下的江洋大盗,会闹得无
  聊跑来苏州作案。
  姬玄华的出现,反而比旱天雷更吸引有心人的注意,至少巡抚署与京都来的缇骑的注意
  力,皆被他轻而易举吸引过来了。
  他住在吴中老店,拥有一切合法的旅游证件,最重要的身份证明路引不是伪造的,他是
  可以公然居留的旅客。
  即使是伪造的,巡检捕快无法加以证明。浪迹江湖的各路英雄,所持用的路引,十之九
  是伪造的,完全可以乱真。那年头,在苏州如果要求证一张来自汉中的路引,到底是真是
  假,恐怕得花上三五个月时间至原籍查证,除非该人是十分可疑的万恶要犯,地方治安人员
  谁也不愿意找麻烦。
  因此,除非有人用不合法的手段对付他,他可以安全的合法居留,在官府没落案,他不
  怕官府查问。
  如果有人用不合法的手段对付他,他就可以作为大闹苏州的借口了。一早,他交代店
  伙,要雇舟游太湖,需在湖上逗留三至四日,将行李交柜,保留所住的上房,打点妥当,这
  才一身轻松至食厅早膳。
  食厅有不少旅客进食,都是来苏州游览的旅客,有事前来苏州洽办的人早就结账离店
  了。早点十分丰富,苏州人一天吃五餐,小吃点心之多,天下闻名,北方人到江南,对这种
  精巧的食物,大有不够果腹的感觉,真没有一碗大型牛肉泡馍,加一斤肉脯两壶烧刀子来得
  实惠够味。
  他人高马大,点心吃了十几味,正在大快朵颐,桌旁来了三位不速之容。
  为首的人鹰目高耸面目阴沉,说话嗓音刺耳带有几分鬼气,腰间缠了一根合金勾魂链,
  正是生死一笔的得力臂膀,勾魂无常郝宏远,一个魔字号的心狠手辣,威震江湖的残忍屠
  夫。
  另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骠悍,女的粉面桃腮曲线玲戏,都佩了剑,穿了华丽的劲
  装,外表的气概,已表现出他们的身份特殊。
  自从民变之后,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在城内外走动耀武扬威,一府两县的治安人员,见
  到这些人宁可视而不见,或者干脆溜之大吉免生是非。
  “听说你要游湖。”勾魂无常拖出条凳,在对面落坐,阴森刺耳的嗓音令入闻之心悸,
  脸上的神情也令人一见胆寒:“姬小辈,雅兴不浅。”
  “没错。”他大刺刺地据桌大嚼,目光泰然扫了三人一眼:“在下不远数千里来游江
  南,江南的水以太湖为代表性胜境,慕名而来,当然要一游以不虚此行。喂!你干什么的?
  管我是否游湖?”
  他并不认识勾魂无常,态度亦近狂傲,勾魂无常居然不冒火,禁不住阴笑。
  “我干抓人杀人的事,最近已先后杀了二十余个人,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了不
  起的杂碎。”勾魂无常说出一串饱含威胁性的话:“小辈,你最好不是杂碎。你猜对了,在
  下正是管你游湖的人。”
  “混蛋!你怎么管?”他重重地放下筷子,虎目一翻出口伤人:“我雇一艘小舟,叫一
  个粉头,仓里面只容得下一男一女,你想挤进来混帐?没胃口,在下不喜此道,免谈。”
  “该死的杂碎,你的口好恶毒可恶。”勾魂无常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刚站起,却像中邪般僵住了。
  姬玄华手边的一根竹筷,突然自行飞起,速度骇人听闻,快得几乎目力难及,两翻腾飞
  旋而出,筷尾恰好在转正时击中目标。勾魂无常不但被击中,甚至不曾看到竹筷是如何飞
  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姬亦华倏然而起,举起手中的另一根竹筷:“我对你们这些
  动不动就下毒手杀人的杂种,十分憎恶,快要无法忍受了。昨晚那三位仁兄仁姐,大概没把
  我的话带到,所以今天你们又来煎迫,在下有权以牙还牙。大不了在下放弃游江南,放手大
  开杀戒一走了之,日后再来,是你们逼我大开杀戒的。”
  桌两边的一男一女,惊得拌倒长凳退了三步。
  他手中的竹筷指向男的,可把男的吓了一大跳。
  大名鼎鼎的勾魂无常,莫名其妙地一照面便被制住了,地位低武功也低的一男一女,那
  有勇气一拼?
  “阁下,咱……咱们并没向你动……动手。”男的吓白了脸,急急分辩:“你……你讲
  不讲理?”
  “你们这些混蛋居然讲理?”他冷笑。
  “咱们只是奉命监视你的人。”女的说:“你要游湖,咱们是一番好意,愿意替你雇
  船,当然另行雇船跟踪你。上级所差,身不由己,咱们的确奉命不向你挑衅,只要知道你的
  举动不威胁到咱们的安全,也要知道你到苏州来是不是为非做歹。”
  来软的,他的气消了一半。
  隔桌伸手,他一掌按在勾魂无常的胸口,奇异的劲道直贯任脉,解了勾魂无常被制的鸠
  尾穴。
  “好,我也讲理。”他坐下沉声说:“姑且相信你们没含恶意,负责监视的人身不由
  己,但下不为例,离开我远一点以策安全。我会自己雇船,如何跟踪那是你们的事,滚吧!
  别在这里影响我的胃口。”
  勾魂无常快要气疯了,伸手急解腰间的勾魂链。
  “你一亮兵刃,我一定打断你一双狗爪子。”他安坐不动,语气并不凌厉,却流露出一
  个绝对强者的霸气:“如果我没有把握整治你,会替你毫无条件解穴道?自作孽不可活,大
  概你活腻了。”
  勾魂无常清醒了,解链的手发僵,清醒便知权衡利害,进退维谷不知是否该将链解下。
  “郝爷,我们走吧!”女的及时解围:“只要他离开府城,便没有我们的事了。”
  三人狼狈而走,灰头土脸。昨晚三个人栽了。今天三个更高明的人也成了丧家之犬,逐
  次试探未能洞烛机先全力相图,暴露了指挥者逐次用兵的无能作为。
  等到大援赶来,姬玄华已经鸿飞杳杳。
  一群高手赶到码头,追查姬玄华的去向,一个时辰后才在两个码头痞棍口中,查出一个
  相貌十分神似姬玄华的年轻人,雇了一艘轻舟入胥江。
  这种小轻舟通常由一个人驾驶,用一根船尾橹,同时操纵小小的单桅风帆,仅供沿湖岸
  航行,不敢穿湖驶湖心,这种小轻舟禁不起风浪。
  找到了船主,这才知道姬玄华不用舟子,亲自驾驶出航,控橹的技术居然相当高明。
  即使不知道驾驶船只的人,略一指点即可以使用划桨。但用橹航行,没经过行家训练一
  段时日,决难将船驶走,不但船动不了,橹也架不住。
  这表示姬玄华是行家,汉中人决不可能操橹控舟。
  同时也表示他是沿湖游览的,没有特定的游览目标。如果没有风涛,当然可以穿湖游东
  西洞庭山与马迹山,三四天不可能游完全湖胜迹。
  苏州的富贾,数不胜数。
  苏州固然以绸缎布匹享誉天下,但真正财力雄厚名满天下的,却是南货商,南货北运可
  赚五倍利。
  天下闻名首屈一指的南货店,是皋桥西面的荀秋阳南货行。
  看了荀秋阳南货行的店面,任何人也会咋舌吃惊。要说那是天下第一家百货公司,一点
  也不夸张。
  店面占了半条街,正门比府衙的规模有过之而无不及,部也仿官衙编制,分为六房。其
  他店面,称为发货栈。
  六房以货品名称区分:南北货房、海货房、淹腊房、货房、密饯房、蜡烛房。
  在正门面的巨型长柜上,是买不到货物的,柜上只负责收货款、开出货票,买主取了货
  票,再到各货栈房取货。这里不是小杂货店,不时兴先取物后交钱提了就走。
  目下的主人,是荀家的第三代传人。老主人荀秋阳从宁波迁来苏州,刻苦经营创下天下
  闻名的字号,传至第三代似乎更为兴旺,财富据甲天下。苟秋阳南货行开出的会票(银
  票),信用比宝泉局的官会票,或者私营钱庄的庄会票都可靠。京师四大钱庄也欢迎荀家的
  票据,与宝泉局也互有往来十足承兑。
  如此宏大规模的商号,用的人手之多也首屈一指,上上下下连夫役也算上,人数上千并
  非夸大。
  荀东主本身就有五名贴身总管,有十名武艺高强的保镖。
  商人的地位最低,荀东主本人就不敢公然穿绸着缎在外招摇,是官府敲榨勒索的对象,
  打通官府必须舍得花钱,每年的孝敬更不可少。
  毛巡抚建普惠忠贤生祠,荀东主就被勒索了六万两银子。
  六万两银子,挑也要五十个人。
  每逢初一十五,地方官首长与有名的仕绅,皆必须到生祠把拜,祝魏国贼万寿无疆。
  其他有声望的大户,则需不定期前往生祠把拜。
  荀东主地位低,所以必须不定期把拜。也就是说,必须不定期奉献一笔厚礼,所谓不定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