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节
作者:猫王      更新:2021-02-19 09:33      字数:4923
  奶娘彻底没了法子,只好将小娃娃抱去见陆静姝。一被亲亲娘亲抱到怀里,小家伙一下子就不哭也不闹了,让众人不忍微笑。
  章延看着陆静姝和她怀中的小家伙,虽没有露出笑意,但心里的悲戚确实被扫去了些。逝者已矣,最后还是得向前看,没有退路。
  玩闹了一会,小家伙大约是累了,眯着眼睛打了个小哈欠后就靠在陆静姝的怀里睡过去了。陆静姝见他睡着了,便吩咐奶娘抱他下去,这才得了空闲用膳。
  两个人这样安静的坐在一处平和的一起用膳,谁都已记不清是多久以前的事。
  前世,他们之间充满嫌隙。这一世,前世的嫌隙愈演愈烈也发酵得更加糟糕,这样的和平相处亦可以说是风雨之后的难得宁静。
  当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白,误会解开之后,即便再难回到最初,亦已将所有过往都彻底放下,回归纯粹。
  ·
  十月初三的这一天,太后下葬。出殡的这一天,没有太阳,天是灰蒙蒙的,令众人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难以舒缓。
  章延、章逸亲自带着宗亲朝臣将周太后的灵柩送往城郊皇陵,与先帝合葬。途中下起了雨,却只更添了几分悲凉之意。
  抵达皇陵时,雨依旧在下。
  陆静姝领着妃嫔们在雨中看着石门渐渐落下,跪拜行礼与太后做最后的送别。雨水打在陆静姝脸上,掩去了泪水又一起跌坠在地上,溶入泥中。
  她仍旧一身缟素,发髻上这一次连白菊都没有簪,被雨水冲刷的脸上是一片素净,唯有眼眶微红。雨虽然算不得大,可此时已将她身上的衣裳淋湿大半,她浑然无觉,只身体瑟瑟发抖。
  “愿母后来生不再有病痛,平安喜乐,一生无忧。”陆静姝在心里默念祈祷完,终于起了身。
  因身份的特殊,温尚宫得以来送周太后。她脸上除去憔悴,却没有悲伤之意,平静得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则陆静姝却知,她不过是下了决心随着周太后而去,因她已……染上了与周太后一样的病,药石无治。
  “温姑姑真的不回宫吗?”虽知自己根本劝得动,陆静姝到底是问了,章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并走了过来。
  温尚宫对着他们行了跪拜大礼,她跪伏在地上,姿势标准,埋着头,道,“这是奴婢最后一次与陛下和皇后娘娘行礼了。”
  “奴婢别无所求,只愿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过得好。一如太后娘娘所说,陛下和娘娘都好好的,无论去到哪儿,都会心安……”
  陆静姝上前扶起温尚宫,也说,“温姑姑去了哪里,记得往宫里来个信,让陛下与我知道姑姑的去处。”
  温尚宫点头说好,答应了陆静姝的话。
  宫人本不可以这般擅自离宫,然,章延和陆静姝都不愿强留温尚宫,便不拦她,自然便也不会因此而问罪于她,因而等于是破了个例。
  温尚宫随着大部队一起出了皇陵后,在分叉口,悄然走出队伍。她站在雨中,望着队伍远去,亦在心里默默祝福。
  不知觉中,雨虽仍旧在下,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斜阳打在了温尚宫憔悴的侧脸,却映亮她嘴角的微笑……
  ·
  太后已经下葬,宫里的琐事再处理好,陆静姝便决定要回寒山行宫去了。其实她也是明白章延同她提出来,便说明他心底有了这样的打算,看似征询她的意见,却知道她会答应。
  正在吩咐宫人要收拾哪些东西的时候,宫人却道陈充仪求见。陈梦如、安锦清、李佩琼三人,在去年冬狩的事情之后都被章延升过分位,给了不少的赏赐,算作是她们舍身护陆静姝的补偿。
  陆静姝停了手中的事情,让宫人去把陈梦如请进来。她自从去年去了寒山行宫之后,对宫里的事情就变得彻底不上心了,可也听说过庄思柔的孩子是给了陈梦如养着。
  先前她回宫没两天,周太后就……陈梦如便是想求见她也没有机会,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拖到了现在。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安!”陈梦如走进正殿内,规规矩矩的和陆静姝行礼。
  陆静姝笑着与她免礼赐座,态度与往日没有差别。陈梦如见状,心中一松,谢了恩典才走过去坐了下来。宫女奉上了热茶后,其他人被陆静姝遣退,只留下阿禾一个。
  见陈梦如不说话,陆静姝便先找了话题,“公主还好吗?”
  “公主长得和庄娘子很像,性格却乖巧得很,从不吵闹。开始的时候,臣妾也觉得犯难,臣妾自己没有过孩子,也从来没有养过孩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陆静姝笑笑,“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自己有孩子了,便能有经验了,不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梦如一听这话,脸色却是一变,而后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有些艰难的与陆静姝说,“皇后娘娘不知道么……”
  陆静姝疑问看陈梦如,她才接着说,“陛下已经一年多没有召过妃嫔侍寝了,有了小公主后偶尔会去臣妾那看看小公主,其他时候,从不踏足后宫……”
  陈梦如的话出口后,陆静姝有一瞬间的呆滞。她在想,章延与她说过这些么?是说过她没有上心还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陛下这么……”发现自己实在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陆静姝忍不住摇了摇头,却听陈梦如又说,“皇后娘娘是否也不知……”
  陆静姝抬眼看向了她,她似是心一横般,低声道,“陛下准备遣散后宫。”
  前面的事情陆静姝不知道,后面的事情她就更不知道了。章延准备遣散后宫,他是想要做什么?那些朝臣能同意么?他到现在也不过一子一女,子嗣如此单薄那些人怎么可能同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梦如摇头,说,“皇后娘娘若不知道,臣妾便更不清楚了,只是确有其事。”
  缓过了最开始的惊讶后,陆静姝恢复了镇定。她一边端起茶盏喝口茶水,一边想着这事,搁下茶盏才又问陈梦如,“你不想出宫,是吗?”
  陆静姝的话让陈梦如沉默,没有回答。陆静姝本没有别的意思,成为了皇帝的妃嫔再被送出宫,几乎是没有了出路。见陈梦如沉默,她反而感觉到了奇怪,只是并没有追问。
  陈梦如沉默了半晌,才和陆静姝解释道,“陛下给了姐妹们两个选择,一则是去庙里为大启诵经祈福;二则……改嫁。”
  若选择去庙里,必定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而改嫁,怕是就没有那么多的好处,但不必去过清苦的生活,生活还有新的可能。
  “臣妾本是信佛之人,便是去庙里也无什么不可,还能为陛下和娘娘祈福。只是毕竟一直养着公主,难免生出感情,有些放心不下。”
  陆静姝不意她是在愁这个,便想着这小公主定是玉雪可爱,便说,“念起来我这个做嫡母的倒没有怎么见过这个孩子,你让奶娘把孩子抱来,让我瞧一瞧。”
  陈梦如应了陆静姝一声,去吩咐宫人这事。再回来时,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她喝了口茶水,到底没有忍耐住,又与陆静姝道,“陛下待娘娘,尽心尽力。”
  陆静姝但笑不语,陈梦如见似有些不对,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暗叹一气,不再多言。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感同身受这种事么?答案是,没有。
  别人不懂你都经历过些什么,不懂你的想法,便根本不会明白你的感受。刀如果不是砍在自己身上,就不会知道到底有多么的疼。可也保不准有的人,哪怕和你挨了同样的一刀,却不过是和你说,一点都不觉得疼啊。
  小公主很快就被奶娘从秋阑宫抱到了凤央宫,她比小皇子长几个月,确实生得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明润乌亮,笑起来的时候很是甜美可人。
  一如陈梦如与陆静姝说的,孩子十分乖巧,半点都不吵闹。乖乖的在奶娘的怀里,几乎不会乱动。不过偶尔的时候,会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是她的嫡母,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到了最后,陆静姝给了陈梦如这么样一句话,陈梦如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
  直到离宫前,陆静姝也没有与章延提过自己从陈梦如那里知道的这些事。
  章延或许有自己的打算,难道她要去和章延说,别这样做么?还是和章延说,不必为了她如此?却也不见得就是为了她,未免太自以为是。
  陆静姝要再次去寒山行宫的事情,是临到出发的时候,妃嫔们才得到消息。
  这次一别,便真的可能再也见不到了。陈梦如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陈梦如想和陆静姝说的话有太多,说出口却不过一句,“娘娘,千万保重!”
  陆静姝微笑着道别,上了马车,看到陈梦如与叶溱一起领着一众妃嫔,跪拜下去郑重与她行礼。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再看不到任何宫殿的檐角,再次离宫,恍如梦境,近乎感觉不到半点真实。
  “小姐。”马车内,阿苗喊了陆静姝一声陆静姝专心逗着怀里的小宝宝,没有抬头,可“嗯”了一声。
  小家伙现在已经三个月了,不再是刚出生时候的小到令人惊颤的模样。他眉眼稍微长开了些,被逗乐的时候会“咯咯”的笑,越发让人看着就欢喜。
  “奴婢还以为,小姐回宫了就不会再离开了的,结果却……”阿苗其实很想问陆静姝,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没有那个胆子直接问出来。
  “有什么关系啊,在哪不都是一样吗?”陆静姝明知阿苗的意思,却故意不以为意说道。
  阿苗眨眨眼,竟好似想通了一般,拍手说,“对啊,只要娘娘和小皇子在一起,只要陛下心里有娘娘,在哪儿都是一样。”
  陆静姝默默无语。
  ·
  从十月到临近年节,章延没有如承诺那般到行宫去看望小皇子和陆静姝。只不过,却亲自来接她回宫过年节。出了元宵之后,章延又亲自送了她和小皇子回去寒山行宫。
  在那之后,差不多三个月左右,章延才能抽出空到一次行宫,每次不过呆一晚上便须得回宫了。虽然是这样,但他却在行宫里面有了自己“专门”的房间,陆静姝时常会命人去仔细清扫。
  偶尔的时候,陆静姝会给章延写信,说说孩子的情况,提一提有趣的事,约莫是半个月送回宫去一封信。只不过,章延从来收信,却不会回信,可会时常命人送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去寒山行宫。
  小家伙十个月的时候,还只会咿咿呀呀说话,却学会了走路。陆静姝写信告诉章延,才不过第二天,章延便到了寒山行宫。小家伙很给面子的走了几步,从陆静姝这儿,走到了章延的面前。
  喜得章延立刻将他抱起来,亲了又亲,却被小家伙嫌弃的挥舞着胖乎乎、白嫩嫩的肉手臂想要把他推开。发现推不开后,他干脆泪眼汪汪求助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可爱得让人受不了,乐得章延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一个月后,小家伙就会说话了。虽然很多字都说不清楚,但却会很清楚的喊“娘娘”也会喊“姨姨”。至于“爹爹”么,也并不是不会喊,只是每次喊出来都变成了“呆呆”……
  春去夏来,而等到小家伙快要一周岁时,已经是仲夏时节。
  陆静姝初到行宫,命人在行宫内种了几株桃树,这会都结了果。桃子长得肥硕,光看着就觉得是多汁甜美。小家伙走路走得蛮稳当了,怎么都不要人牵,偶尔会摔跤,不过从来都是自己爬起来。
  他看到桃树上结着的肥美桃子,两眼闪着光,几乎要留下来口水。陆静姝见他这幅模样,差点没笑岔气,便吩咐了宫人去拿了竹篮子摘桃。
  桃树不怎么高,只须站在树下便可以摘得到桃子。小家伙看着内侍站在那摘桃,自己也想要,便挥着小胖手要往树下跑。
  陆静姝连忙扯住了他,他看看娘亲不同意,只好继续眼巴巴的站在远处看着、等着。他继续两眼放光、馋到流口水,还不时拍拍小胖手,表示自己的急迫。
  却在这个温馨甜蜜的时候,寒山行宫,闯进了不速之客……
  ☆、第65章 荒唐
  寒山行宫的护卫并不少;别有用心的人想要闯到行宫里面来不是容易的事情。
  只是,当陆静姝看到护卫们手上拿着武器,包围着被一圈同样手中拿着武器的黑衣人,而被黑衣人护着在中间的人则是瑞锦王爷章逸,一伙是一边退一边走;一伙是一边逼近一边往里去;又顿时觉得明白了。
  陆静姝抱起了被眼前突然的场景,吓得小脸发白的宝宝;把他摁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再看半眼眼前的景象。
  章逸身上似乎是有伤;他手臂上破了的衣袖周围那一圈颜色有点深。陆静姝心想最后章延终于对他出手了,眉头却是紧蹙。他跑到离帝都这么远的寒山行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