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作者:丢丢      更新:2021-02-19 07:24      字数:4857
  聆秋的眼睛紧闭著,秀美的眼睫不住地颤动,仿佛不胜寒风。
  於是更勾起想要亲吻他的欲望。
  渐渐贴近对方,云出俯下身──
  却在这时,海缨的声音颇不识趣地自帐外响起。
  聆秋下意识地便推开对方。
  带著一分尴尬,两分脸红,三分不甘,云出快速地探头在对方唇上轻啄了一下,带著得逞的笑意钻出帐子。
  “什麽事?”
  “汗王说,你们平安入境後,要个人先回去通报。”
  海缨的汉话不好,跟云出讲话时,他便都用突厥语。
  知他是在请示自己遣谁先回去,云出便笑道:“这点事情你们几个自己商议便是,不用问我的意思。”
  海缨却摇头。
  “您是主人,汗王要我们全听您的。”
  “那我就把这差事派给你了──明日,你告诉我谁先回去通报就好。”
  “……”
  “还有事吗?”
  见海缨还站著不动,云出也停下转身的动作。
  “那人,是汗国的敌人。”
  心中一凛,云出斟酌著字句,回转身。
  “……从前,他虽然统兵和汗国交战,但那是身不由己的事情;而现在,汗国同大周朝已经和解,不再有敌人了。”
  “……但他毕竟杀了很多突厥人。”
  “是战争,不是他。”
  “……”
  “海缨──”
  “我不会把他的身份说出去,但是……汗国内,见过他的人不只我一个。”
  “……我会保护他。”
  盯著云出的眼睛望了片刻,海缨像是在寻找什麽答案,但最终却还是毫无所获地放弃凝视。
  看著对方离开,云出转身,掀开帐子的毡帘。
  聆秋已然躺下。但方才那些话,他必定是听到了。
  望著那仿佛是已入睡的侧脸,云出无声的一叹。
  “他们睡下了?”
  看到云出自帐子里出来,晏尘拨撩著火焰,低声问道。
  这晚是他值夜。
  嗯了一声,云出撩衣,在晏尘对面坐下。
  “听海缨说,因为朝中政变,汗国内也有人乘机作乱。”
  “瑾宁当会处理,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呵,我原以为你会想要出头。”
  “……从前会吧。”
  自嘲一笑。
  “你打算抵达策台後便要返京麽?”
  “宜王可是只命我护送你们平安出关哪。”
  “西京情势不明,你回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事到如今,你可以置身事外,我却不可以啊。”
  “他们不会把令尊怎样的,朝中大乱,对谁都没好处。”
  “……我倒并不担心家父。”
  云出一愣。他并不知道晏尘同肃王间的情仇。
  一笑,晏尘却并未再继续说下去。
  “倒是你,似乎已经决定了。”
  “什麽?”
  “毕竟,二十年的感情不是两年可以相比的。聆秋如今这样,你更不可能放得下他。”
  “……”
  云出不禁沈默下来,他倒从未想过这个。
  “其实,存嘉虽是任性了些,不过他率直的个性倒更适合如今的你。”
  “……”
  “呵!是我失言,这些事情本不是外人可以置喙的。只是,你也的确该仔细想想清楚,究竟是为了怜惜和愧疚而选择了聆秋,还是你真的只爱他一个。”
  “有分别麽……”
  “你说呢?”
  “……不管怎样,我都只有聆秋一个。”
  “……这麽说也没错。”
  晏尘望著火光後颤动的人影。
  对方似乎还不明白,也许对他而言无论缘由是什麽结论都是一样,但对那个人来说,却不是如此。
  第三十九章
  存嘉的伤势终於渐渐好转起来,几人连日来悬著的心这也才落回原处。但雨涟却又因连日来照顾病人,自己也病倒了。行程更是耽搁下来。好在,也并不急於赶路,便在途经的城镇停留下。
  退了烧,存嘉便躺不住了,一时去探看雨涟,一时又扯著聆秋说话,一时又同晏尘吵得鸡飞狗跳,竟没片刻的安生,倒似伤好後完全变了一个人。
  见海缨煎好药,存嘉忙抢著端起,为雨涟送去。
  聆秋似乎刚刚为雨涟施过针,正要收针,见他进来,便道:“你才退烧,不在帐中好生呆著,四处跑什麽。”
  “一点外伤就把你们紧张的。倒是你,没有一年半载,身体哪里恢复得过来,却还要逞强──还是我来吧。”
  聆秋无声一笑。
  “你会麽?”
  “收针罢了,有什麽难的,真是小瞧我。好歹,我也在医馆呆过那几年呢!”
  “捻药麽,我知道的啊。”
  聆秋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听对方调侃,存嘉不禁白他一眼。
  说话间,聆秋已经将几枚银针一一拔出。
  “晚间,还要在行一次针吧?”
  将银针收起,聆秋询问雨涟道。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也该仔细些,前些日子奔波,再不及时调治,怕会落下病根的。”
  “我知道的。不过是施针罢了,又不打紧。医不自医,还是我来吧。”
  说著,聆秋扶雨涟坐起。
  存嘉便忙将汤药递送过去。
  “倒让我想起那阵子在医馆的时候。”
  看著雨涟服药,存嘉忽道。
  其实不用他讲,那两人心中也是浮过同样的情景。
  若说安宁,那段日子倒的确是最安宁的。
  看著聆秋唇角浮现的那抹淡笑,存嘉陡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楚。
  帐外传来云出的声音,想必是要两人也服药了。
  扶聆秋起身,便又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曾经那样日夜相对耳鬓厮磨过,这般的动作不知做过几多回呢……
  不自禁地,便揽紧了对方。
  聆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偏过头,入目,却是对方绚烂的笑容。
  “怎麽,还要我抱你不成麽?我可是伤患哪!”
  启齿一笑,便也坦然地将身体的重量赖於对方伸出的手臂上。
  再看一眼已陷入熟睡的人,云出悄然起身,吹熄灯火。
  自那晚後,对方虽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冷落他,但也不像从前那般温柔相对。每逢遇到他示好的时候,虽不拒绝,却也并不迎合。
  想到晏尘的话,或是他心中的确在介意那缘由麽……
  隔壁帐中,灯火似还亮著。
  两日前,存嘉便改和雨涟同帐。只是面对聆秋,这该主动的人却又总是无法启齿要求同帐。
  轻声一叹,云出转过身。
  正要返回自己帐中,身後却响起毡帘扑簌的声音。
  “我有话跟你讲。”
  虽是他提出有话要讲,但一直安静坐著不开口的人也是他。
  此刻想来,似乎从一开始便知迟早会结束,所以才会一直不安吧……迷失在自己身上的那份感情终究是要收回的,因为原本,云出所爱的便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那一时同聆秋的相似而已。否则,十年前就该有所心动才对吧……
  良久,终是云出先开口。
  “……抱歉。”
  虽是无力的言语,却又似乎不能不说。
  望著烛火的目光却并未移向声音的来源,存嘉仍旧只是一动不动地坐著。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但在就要面对的时候,却还是难免打退堂鼓。
  “……你是该向我道歉……骗了我两年,让我以为自己真的被爱了。”
  “……”
  “一直到今天都不肯主动跟我讲明,你怕我一气之下会就此离开麽?”
  “……”
  “可我不喜欢这样拖拖拉拉的。”
  “……”
  “……把剑给我。”
  自腰间抽出泪痕剑,倒转过剑柄递向对方。
  似乎明白他要做什麽,眼中一片沈静。
  接过长剑,却见如霜寒光闪过,薄刃已是架在对方肩头。
  剑身微侧,立时便擦出一道红痕。
  血色沿著剑痕渐渐向两侧漫开,默默染红了纯白的衣衫。
  锒铛一声掷剑在地。
  眼角眉梢仿佛是卸下千斤重负般的轻松。
  “从今往後……你我之间干干净净。”
  翩然而去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眼前。
  就只余那一下下扯得人心慌的疼痛……
  爱过,便是怎样也无法自欺欺人……
  第四十章
  海缨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这个骄纵的“前”皇子。
  他前几日才想起,这便是他几年前在瑾宁同云出的那次“比武招亲”时上见过的七殿下,只不过,回想起这一点,也只有令他的惊讶更甚而已──那日存嘉同云出的亲密举动实在让他震惊不小。
  而此刻,被他点名要求同乘,真不知是福是祸……
  虽然单臂御马对於存嘉来说也并不是太困难,但毕竟不便,为了加快脚程,晏尘便提议还是要人和他同乘较好。
  只是,云出要照顾聆秋,雨涟也是病後初愈需要人看顾,而他又一贯看晏尘不顺眼,便就只有海缨还算相识了──可对方却是一脸的阴郁,似乎极不情愿。
  “要你跟我同乘,很为难麽?”
  看著身前人的脑後,存嘉问道。
  “……不敢。”
  海缨本是实话实说,但听在存嘉耳中,却以为他是讽刺他如今身份卑微,不禁哼了一声:“瞧上去倒是老实得很呢!”
  他讲的是汉话,海缨听不出他的语调,便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也就只好暧昧地啊了一声。
  存嘉便又以为他是故意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不禁愠怒之意更盛。但两人已经骑在马上,此刻再要闹著换人,未免让人觉得自己多事,愤愤地压著心头一窜一窜的火焰,也只好作罢。
  那边,云出同聆秋间却倒也是相似的情形──只有一个不时的嘘寒问暖,可被抱在怀中的那一人,却就只是淡漠的应声,或点头或摇头,却不开口。相比前两日,竟似乎又疏远了一分。
  云出便也渐渐沈默下来。
  这几月聆秋一直隐压在心底的结因为胎儿的夭折更是难解,若想令他重新对自己敞开怀抱,云出也清楚不可能一蹴而就。可若长此下去,却也真怕他对自己会心灰意懒。
  然而几日下来,云出越是呵护备至,对方却越是抗拒得厉害。
  无意识地撩拨著火堆,云出怔怔望著那人的帐子发呆。
  听帐内的声响,便知他是辗转难以入睡,可偏是他进到帐内探看的时候,对方却又装作已然熟睡。
  忍不住,便又再起身钻入帐中。
  对方依旧没有睁眼。
  帘外投入的火光映著那清绝的眉眼,便让云出难以自禁地伸出手去──
  可在刚刚触碰到的时候,对方却下意识地躲开。
  悬空的手就那麽孤零零地停在原处。
  心底则是无法克制的揪痛──
  尽管无法再继续装睡下去,聆秋却也没有起身。
  背对著对方。
  暗夜里,就只听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帐外劈啪的火声。
  伸手滑过对方即腰的长发,将柔软的发丝在指尖缠绕著。
  “……我们……成亲好不好……”
  “……”
  “到了策台……便请世叔为我们主持,好不好……”
  “……”
  将人打捞起,自身後拥紧。
  然而对方颈後的那抹幽香却被藏在了令人想哭的冰冷气息之後……
  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於是扳过对方的身体,却只看到那幽咽的眸子被眼睫遮去一半──
  如水清泠的眸光在帘後若隐若现,如泣如诉……
  第四十一章
  抵达策台是在半个月後。
  这里早已入冬,地面上已是尺来厚的积雪还在越堆越高,漫天飞雪好像无穷无尽似的,只一刻不停地扯落。
  离开上一个城镇是在三天前,但好在一路过来,路上的积雪随取随用,不必担心缺水,倒并没什麽要紧。
  清晨启程,快到傍晚的时候,终於看得到部落的影子。几人禁不住都兴奋起来。
  “前边好像有人过来。”
  搭眼看了一阵,晏尘驻马说道。前一次的遭遇此刻还是心有余悸。
  随著他提醒,云出也眺目望去。
  虽然被雪花干扰了视界,但远处确是有一块黑影越来越近。
  “应当是汗王来接您了。”
  海缨纵马上前来到云出身旁,指向半空。
  “瞧,那边是汗王的猎鹰。”
  顺著他的指向抬眼看往上空,果然见到两个黑点向著几人所在的方向飞来,临近後,便在上空盘旋起来。
  没多久,就能看到马头上带著部落标记的几骑朝著他们接近过来。
  海缨只猜对了一半,率人迎接的并不是瑾宁。
  见对方一身青玉色的衣裘骑在马上含笑望著他,比之四年前并没有什麽变化。
  云出一笑,跳下马,抱聆秋落地。
  对方也自马上翻下,走到云出跟前,扯起他一只手。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半日,这才笑著开口。
  “瞧来你的精神倒好。海缨之前传信回来,说叠水山庄被人监视,没能接到你,我同瑾宁便一直悬心──幸好没事。”
  “全亏了海缨带来的文牒,我们才能顺利出关,真要多谢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笑,瑾平转目看向一旁的晏尘。
  “我们上次见面倒离得近,却没想这样快又见面。令尊可安好?”
  “多谢王爷记挂,晏尘离京时,家父尚好。”
  言辞间虽无什麽起落,但晏尘面上的低落却是显然。
  “徐大人有正气加持,必定会无恙的,你且宽心。”
  “谢王爷吉言。”
  瑾平又同存嘉和雨涟简单叙过故旧,众人上马向著牙帐返还。
  几人被安置在离牙帐不远的三顶毡帐里。进到主帐生起火盆後,暖意顿生。接风的筵席似乎早有准备,全羊宴呈上来时竟并没费去多少功夫。
  坐下围炉把酒讲了一会儿话,趁著众人酒兴上来,瑾平扯了扯云出的袖子,起身离座来到帐外。
  待云出跟随出来,挑帘钻进隔壁的帐子。
  “瑾宁没来,是怕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