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作者:管他三七二十一      更新:2021-02-19 05:12      字数:4846
  好妥协。张学良决定连夜举事,向霸桥发起进攻。可是,还没等他的偷袭之军接近霸桥,吴佩孚的守军早有准备,当夜,
  当东北军偷袭部队刚刚接近霸桥,突然敌炮齐鸣,伏兵四起,漆黑的荒野上顿时枪炮齐鸣。不久即发生了一场寡不敌众
  的肉搏战。战至天明时分,东北军死伤大半,吴佩孚调动了数以万计的军队前来增援。这场战斗结束以后,不但张学良
  想夺回霸桥的计划化作了泡影,而且东北军在杨柳青的前沿指挥部也被直军夷成了一片平地。
  当东北东路军败退数十里后,谷瑞玉发现张学良再也无法忍受接连失败的打击。他竟然在指挥部里想掏手枪自杀,
  以谢全军将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幸好谷瑞玉及时赶到,她猛然扑上前来,将痛苦万状的张学良紧紧抱住。她和他
  拼命争夺他手里的手枪。后来,她见张学良死心已决,谷瑞玉就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哭求说:“汉卿,从前我看中你的,
  并不因为你在黑龙江接连剿灭了几个十恶不赦的匪股,是我发现你这大家族出身的公子,竟然能在身负枪伤情况下,在
  严冬的林海里坚持那么多天。汉卿,那是一种让人感动的意志啊!我敬佩你的,不是你的势力和钱财,而是你的坚韧意
  志啊。可是现在你却让我失望了,因为你当年的意志已经随着你地位的提升,变得越来越软弱了!”
  “什么?你……你敢说我软弱?”他眼睛里迸发怒火。
  “是软弱,如果你不软弱,为什么要把手枪对准自己脑袋?”
  谷瑞玉的话让张学良为之一震。他紧攥着手枪的那只手,忽然不再拼命的挣扎了。他感到谷瑞玉的话像一把尖利的
  刀子,深深地刺中了他心中的要害。他不敢继续与她去争那只手枪,眼里震怒的神情也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刚才那股不
  自杀身死就难以面对失败困境的凶劲,不知何时竟在他的身上消失无余了。
  “汉卿,只有敢于面对失败的人,才有可能接受胜利。不然的话,他就不是一个能成气候的将军!”谷瑞玉在关键
  时候说的话,在他心里产生了巨大的震憾。他知道如果那时候他身边没有谷瑞玉的话,也许他会逞一时之勇,就在感情
  冲动下躺倒在血泊里了。一场可怕的悲剧就这样避免了,张学良知道是谷瑞玉救了他一条性命。想到这里,他更加后悔
  当初谷瑞玉从沈阳来杨柳青时自己对她的冷淡与无情。
  “汉卿,你来看呀!”张学良正站在那疾驶的列车上,隔窗望着霏霏的春雨,忽听有人叫他。看时,原来是谷瑞玉
  笑盈盈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已经早就发现了他,这时将他让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指着车窗外起伏的长城说:“那里可就
  是长城的起点?”
  “对,那里就是山海关,大帅和大批从前线上撤退下来的人马,此刻大多都集聚在那里。”张学良凝望着越来越近
  的长城堞楼,在风雨如晦中,古长城依然如昔,雄踞在群山之巅。他知道大量从前线败退下来的奉军人马,一定都在长
  城脚下集聚着。他想到那些风雨中的人马,心里又难免有些沉重。
  “汉卿,我们应该在这里下车。”谷瑞玉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提醒说:“既然现在是东北军最困难之际,你应该留
  在这里协助大帅收拾残局。”
  张学良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悟。他不像在杨柳青前敌指挥部那样,对谷瑞玉的意见充耳不闻了。他忽然感到自己的
  鞍马之旁能有谷瑞玉这样的女人随行,未尝不是战争中的幸事。就在这时,军车忽然在山海关车站停住了。张学良对身
  旁的谷瑞玉说:“瑞玉,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第二章寂寞丽人
  1923年春天。沈阳城里一派盎然的春色。
  刚过了春节,坐落在大南门附近城隍庙里的贫儿小学就开学了。那天上午,当大庙里飘出学生们那琅琅的读书声时,
  正在给贫儿们讲课的韩淑秀,忽然发现课堂门前出现了老校工的身影,他向她招招手说:“韩老师,门外有人求见!”
  韩淑秀不知什么人会在她给学生讲课的时候求见,她坚持讲完了一节课,就匆忙地走出门来,问老校工说:“是谁
  找我?”
  “是位漂亮的太太,她说对您和于夫人操办的学校很有好感,也想捐些钱款,支持我们办贫儿小学。”
  韩淑秀听说有人资助办学,心里十分高兴。自从第一次直奉战争结束后,韩淑秀在丈夫郭松龄将军的支持下,和奉
  天基督青年会总干事阎宝航一起,决定在沈阳城隍庙里,开办一所免费为贫苦百姓子女读书的小学。于凤至听说也积极
  捐了款。如今当春暖花开的时候,她们的贫儿小学终于开课了。现在究竟是什么人又来捐款呢?韩淑秀匆匆走过一条小
  路,拐过一道影壁墙,她转过来一看,前面是一丛碧绿的修竹。忽然,她发现从那丛翠竹的后边,款款闪出一位穿着红
  色旗袍的青年女子。她那鹅蛋型的脸庞十分秀气娇媚,在绿竹的映衬之下,越加显得楚楚动人。
  “哦,原来是谷小姐!”韩淑秀马上认出来人,竟然是张学良的如夫人谷瑞玉。
  两年前谷瑞玉刚从吉林来沈阳的时候,韩淑秀曾经与她见了一面。那时谷瑞玉因为无法走进张家的大帅府,只好暂
  住在城西周大文家里。张学良那时对谷瑞玉的事情也深感棘手,好友郭松龄和韩淑秀夫妇就决定出面帮助张学良度过难
  关。韩淑秀受丈夫郭松龄的委托,曾经到周大文家里探望过谷瑞玉。两年时间过去了,谷瑞玉在沈阳一直过着隐居的生
  活,今天她忽然出现在大南门外的贫儿小学里,不能不让韩淑秀感到吃惊:“真没有想到,会是你?”
  “没想到吧?”谷瑞玉亲昵地走上前来,紧紧拉住了韩淑秀的手。她所以对韩淑秀心存好感,不仅是两年前在自己
  处于困境的时候她曾到周家探望,另有深一层的感激是,她从张学良那里得知,于凤至对张学良娶她为如夫人,始终持
  坚决反对的态度。于凤至初闻此事时,因为难以接受张学良移情别恋的现实,她甚至在帅府里以死相抗。正是面前这位
  贤慧的韩淑秀,多次进府对于凤至苦苦劝慰,最后才让疾恶如仇的于凤至违心同意接纳谷瑞玉。
  当然,更让谷瑞玉感激的是,去年春天,她只身前往杨柳青奉军前敌指挥部探望张学良的时候,险些遭到少帅的驱
  逐,幸有正直的郭松龄在旁劝阻,方才让张学良收回成命。正是出于对郭氏夫妇的好感,才促使深居简出的谷瑞玉今晨
  来到大南门的贫儿小学。
  谷瑞玉在修竹丛中悄悄听着学校里传来的童声,那些儿童正在嗓音清亮地唱着《贫儿小学校歌》:室不蔽风寒,阴
  森破庙两三间;荜路蓝缕就开篇,设备自难全。
  谷瑞玉见韩淑秀以困惑的眼神打量自己,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从小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来,说:“我是来捐款的!”
  “你也捐款?”韩淑秀大为意外。
  “大姐,我为什么不能捐款?”谷瑞玉随韩淑秀向大庙里走来,她发现这座破旧的城隍庙三进殿宇。大多是古老的
  旧建筑,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侵蚀,空荡荡的古庙里多已木朽梁折,门窗歪斜。正面的大雄宝殿因为年久失修已经门窗破
  败,此刻正黑洞洞地矗立在那里,无法利用。只有后殿和左右两座配殿,经过维修尚能作贫儿学校的教室。谷瑞玉见配
  殿里的小学生们正跟着教师唱着校歌,一个个破衣褴衫,十分让她同情。
  谷瑞玉随韩淑秀走进古庙正殿,这里有几张办公桌,看得出这是教师备课的地方。她和韩淑秀隔桌落座,说:“也
  许你还不了解我,我也是个贫苦人家出身呀。所以,我听说大姐在这里开办贫儿学校,就决定把自己省下来的一点贴身
  钱捐献出来,钱数虽然不多,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啊!”
  韩淑秀接了她的钱,心里有些感动。两年前的那个秋天里,她到周大文家去探望谷瑞玉,只是出于对丈夫好友张学
  良的支持。韩淑秀作为于凤至的至友,当然无法对插足于张、于之间的谷瑞玉产生什么好感。可是现在当她听了谷瑞玉
  的话,心里不禁油然泛起对这位艺人出身的女子的同情。当然韩淑秀并非仅仅因为谷瑞玉前来为贫儿小学捐款,就对她
  产生了好感。她是因为早从郭松龄那里,已经听说了许多有关谷瑞玉的故事。韩淑秀听说谷瑞玉在杨柳青前敌指挥部组
  织军官家眷对士兵开展救助,以及对张学良在困境中的鼓励,都让她心里顿生敬重之情。她们在大庙里悄悄地谈着话,
  谈到了贫儿小学的初创和将来的发展,谷瑞玉忽然说:“我要劝汉卿也来资助你们,既然办学是利于贫民的好事,为什
  么政府不来资助呢?”
  谷瑞玉走后不久,于凤至竟也来到了贫儿小学。
  韩淑秀更加高兴。她和于凤至的感情很深,特别是办这所小学,于凤至不但出了一笔私房钱作为启动资金,而且,
  她还应韩淑秀的要求,闲时也到这所小学来充任义务教师。当于凤至听说谷瑞玉也来捐款时,她心里不禁一怔,说:
  “真没有想到,她也会到这种地方来。”
  韩淑秀知道于凤至心性高洁,对张学良在外另娶谷瑞玉为如夫人一事,时至今天仍然耿耿于怀。当初如果不是她多
  次到帅府游说,于凤至是坚决不会首肯的。现在见于凤至脸色泛起了淡淡的忧郁,韩淑秀说:“凤至,依我看,谷瑞玉
  并不像一般的女艺人,她也是贫苦人家出身。从她主动到小学捐款这件事上看,她的本质也许不坏。所以,我想你在适
  当的时机,最好见她一见,如何?”
  “让我去见她?”于凤至对韩淑秀的要求颇感意外,在她心里根本就容不得一个插足者。虽然在那种社会里,富豪
  人家娶姨太太本是寻常之事,但是,正统思想较强的于凤至哪里肯容得一个谷瑞玉。
  韩淑秀见她心生反感,索性将自己想了多日的话,一古脑都说给她听:“凤至,汉卿既然已经娶了她,你家大帅也
  对这桩婚姻表示了默许之意,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对此耿耿于怀呢?既然你们迟早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将关系搞得太僵?”
  于凤至虽对谷瑞玉的插足不肯原谅,但是,她知道韩淑秀毕竟一片好心,也不想深谈,就向窗外一指,岔开话题说
  :“淑秀,咱们还是去教室讲课吧。”那边,教室里孩子们的校歌唱得更响了:跪写捧书念,冬日阳光下取暖。
  师生意志坚,弦诵不缀乐陶然。
  谷瑞玉坐着一辆小洋车,尽量避开热闹人多的大街,悄悄地回到了沈阳经三路78号。这是一幢外表很不引人注目的
  灰色小楼。原本是日本一位商行老板的住所,谷瑞玉从杨柳青前线回来不久,张学良就出资在经三路为她买了这幢僻静
  的小洋房,作为谷瑞玉在外生活的住所。
  谷瑞玉知道张学良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于凤至坚决不同意接纳这位梨园女子回大帅府。而张作霖由于对张学良外娶
  偏室持无可奈何的默许态度,所以张学良只好让谷瑞玉一个人在外居住。
  “瑞玉,你不必多想,周大文虽然是我的拜把子弟兄,但是,你毕竟不能总住在周家。”从前线回到沈阳不久的一
  天傍晚,张学良派侍卫李小四等人开着一辆小轿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从周家悄悄接了出来。然后,她坐在那辆车里
  沿着漆黑的小胡同左拐右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灯火一亮,谷瑞玉发现眼前竟出现了一幢富丽堂皇的小楼。
  在沈阳她能住进这样豪华的住宅,是谷瑞玉做梦也不曾想到的。那是个幽深的大院,里面不仅有座三层的小洋楼,
  而且四周还有高高的围墙。大门两厢是一排青灰色的门房。偌大的院落里虽然华灯点点,可是却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
  几位年轻的使女和门房里的守门老头。谷瑞玉登上小楼才发现,这乃是个豪华富丽的所在。它的外观虽然普通,可是内
  部装修精致无比,甚至要比二姐在长春的官邸还要富丽。
  谷瑞玉沿着那猩红色的地毯,向螺旋形的楼梯上款步走来。在幽幽的灯影下,她发现这小楼里到处一派古色古香。
  壁灯雪亮,小楼上上下下约有十几个房间,除几间宽大的卧室之外,还有餐厅、会客室、琴房、书斋、卫生间、使女和
  佣人们的起居室等等。谷瑞玉站在华丽富贵的大厅前,一时不知该如何迈步了。
  “夫人,请吧。”直到有人轻轻的唤她,谷瑞玉才发现一位含笑的使女正在催她上楼。她的名字叫凤谨,是张学良
  特别从大帅府里要来伺候她起居的。谷瑞玉急忙抬头向二楼一看,只见楼梯拐弯处,正伫立着一位穿着雪白衬衣的青年
  军人,他双手卡腰地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