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作者:幽雨      更新:2021-02-19 04:42      字数:4764
  主桅上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三角旗。旗上仅有一个字:“债!”
  这是一条债船,一条神密的债船。它静静的泊在江心。船上暗黑,既未点灯,也不见有人,只有飘絮般的笛声,隐约地浮游于河面之上。
  夜色之中的洛水是这么的安详而静谧。
  但是,洛阳城中,却是数十年来最为不安的一天,城中之人或是从外地到来的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武林朋友,心中都像压着一块大石,似乎要喘不过气来!虽在闹市,往来之人也冷冷落落。
  唯一不同的却是座落洛水之滨的洛神楼前,一顶红幔小轿十分扎眼的停在那里,四个红衣大汉凶神恶煞般守在轿旁。
  洛神楼上,灯火通明,酒香四溢,数十个中年以上的座客看来都饮得有八分醉意;脸色有青有赤,态度有狂有静,但却掩不住他们神色之间沉重的忧虑之色。
  靠窗一桌的六个老人,显得很是突出,僧、道、俗、丐杂坐一处,除了一个蓬首垢面,手如鹰爪的老化子在狼吞虎咽,狂饮大嚼之外,一僧两道和另两位白发老人都正襟危坐,不声不响。脸上庄穆而凝重。
  酒楼一角,只有一个身穿宝蓝长衫的青年人,安详而镇静的在一个人独酌。别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
  这时,楼下传来了轻柔的女子的话声:“青年朋友,我阴宫病二娘贺芝,一直从关外,迫你到洛阳,终于在洛神楼前追着你了。请朋友不吝示教!”
  这正是红幔小轿中病婆子的口音,语音虽轻柔,整座酒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衫青年淡然一笑。正想答话,谁知数十个醉汉间,猛地有四五人一掌拍在桌子上,哗啦桌子粉碎,碗碟齐飞,暴声喝道:“大爷门在此喝酒谁敢扫兴?”
  楼下轻笑一声,道:“你自喝酒,我自找人,干你们个屁事!”
  醉汉张口哈哈狂笑,道:“我们倒霉,天下还有比我们更倒霉之人。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楼下冷笑一声,道:“我阴宫病二娘已不准备点倒为止了,你们别下来,老娘要找的只是那位青年朋友。”
  五个醉汉暴喝一声,道:“管你是大娘二娘,大爷们宰了你这臭女人!”
  他们一齐奔向楼门,向下一望,陡地狂退而回,大叫道:“是那个坐轿于的恶婆子!”
  这一惊把他们的酒意也吓退了七成,脸色泛白,呆在当场。
  其中一个老人接口道:“既知是她,就别下去,留着这条性命偿债吧!”
  楼下传来阴阴的冷笑,道:“亏你们还识相,二娘不与你们计较!但那位青年朋友可不是像你们那种人啊!为何也不敢现身一见?”
  从洛神楼的窗口望去,洛水悠悠,河中笛声隐约可闻,轻愁尤怨中略显凄凉!
  数十个醉汉,无人敢以正眼的望望窗外洛水,包括那僧道俗丐一桌六人在内,好似他们在逃避什么。百十道目光忽然发现了蓝衫青年,一齐集射在他身上。
  楼下的病二娘又在催促道:“青年朋友;我知道你在楼上,你真是不敢下来见我么?”
  蓝衫青年从容离座而起,步至窗日,安详的答道:“洛水荡漾,星清月朗,这样的好夜色,不显得你有些煞风景么?”
  楼下冷笑道:“朋友,你别卖弄文诌诌的了,二娘不懂这一套,你还是下来吧?”
  “我下去作甚?”
  “咱们正式的较量较量!”
  “在下陆豪文与你二娘无仇无恨!而且素不相识,有何可较量?在下无意与二娘较,你不是找寻武林无形殿主么?你还是去找他吧!陆豪文也有重任在身,不愿节外生枝。”
  楼下病二娘传来一阵清脆的笑浪,道:“陆朋友,你既不愿节外生枝,为何却在关外插手管起闲事来了?”
  蓝衫青年陆豪文双眉微微一挑,轻笑一声,道:“二娘,你找寻武林无形殿主,用那种手段也太过阴狠了一些吧。”
  “哼,阴狠!阴狠又与你何干?”
  陆豪文蓦地朗声笑道:“二娘!老实告诉你,在下也是找寻武林无形殿主之人。可惜武林无形殿主如不理会,你就是杀绝天下之人,又有何用?”
  正在此刻,楼下蓦地一声粗豪的喝声道:“谁找武林无形殿主?”
  陆豪文正想答话,已听病婆子轻笑一声,道:“找武林殿主的就是我,你是什么人?”
  “哼,原来是点人三阴秘穴的病婆子。你找九阳神君做什么?让开,我要上楼去!”
  陆豪文心想:“一个好狂的家伙!”
  立听病二娘格格阴笑,激动的道:“你识得三阴秘穴,又知道九阳神君之名,想来是个颇有来历之人,我与你一齐上吧!”
  洛神楼上红影一闪,已立着一个矫小的红装老婆于,她一现身便目光炯炯的盯着蓝衫青年陆豪文。
  陆豪文微微含笑,道:“二娘,你还要较量么?”
  楼梯之上“蹬!蹬!蹬!”擂鼓一般响起那粗狂之人的脚步声。
  病二娘冷笑道:“若非楼下那紫衣小子看来知道武林无形殿主下落,我病二娘对你决不容情,但待事完后,你我仍少不了要一分强弱。”
  梯口一个紫衣少年大步登了上来,他傲然瞥了楼上一眼,沉声问道:“你们都是偿债之人么?将你们的债贴取出来瞧瞧!”
  楼上数十个武林醉汉,均以奇诧的目光瞪着他。紫衣少年蓦然哈哈狂笑,道:“本人紫剑狂夫公孙度今日到洛阳来,也是代表武林无形殿主九阳神君来偿债的,但不知那取债之人是否能接得住?”
  数十个武林人同时啊了一声,瞪大着双目奇异的盯在紫剑狂夫的身上。陆豪文和病二娘心中一震,各退了一步,问时心想:“这个狂傲的紫衣少年是代表武林无形殿主!”
  病二娘冷冷道:“你真是代表武林无形殿主么?”
  紫剑狂夫公孙度目射棱芒喝道:“你这个可恶的病老婆子,你若不信,就替我滚吧!”
  病二娘何等乖戾,哪能受得这种气,陡地暴怒厉叱道:“小子,你当得起么?我阴宫病二娘奉宫主之命,邀请武林无形殿主九阳神君一赴阴宫作客三日,小子,你能传到这讯么?”
  紫剑狂夫豪笑如雷,震得数十个武林豪客,人人变色。
  蓦地,紫影一晃,拍!拍!两声脆响,人影一定,紫剑狂夫又立在原地,狂声怒喝道:“我公孙度岂容你这可恶的病婆子叫小子,掴嘴两记,聊示惩诫,至于所传之话,待我偿债回来才能决定。闭起你那张老嘴,乖乖坐着等吧!”
  病二娘的两颊之上,立现两只掌印,双颊肿起老高,双目凶光暴射,一声厉叫:“小子,今日我病二娘拼着违背师令,也不容你卖狂!”
  红影一闪,一股阴劲已扑上了紫剑狂夫!
  “哈哈哈!你这可恶的病婆子!”
  紫光暴现,顿时也失去了紫剑狂夫的人影,一红一紫猛然一触之间,只听雷一般的一声暴喝:“着!”
  接着半声闷哼,轰隆一声,病二娘凌空倒栽,跌在楼板之上,动弹不得,可是双目却瞪得老大,凶光闪闪,任谁见了她那目光也会不寒而栗!
  紫剑狂夫定住身形,脸色一沉,道:“若非你是传讯之人,今夜就叫你血溅洛神楼!”
  这一切看在陆豪文的眼中,觉得这自称紫剑狂夫的紫衣少年当真是名符其实的狂,但他粗狂之中又有一股不可抗御的正直气慨,却非一般的狂夫可比。
  陆豪文找的也是武林无形殿主,心念一转,含笑的问道:“请问公孙兄与武林无形殿主是何称呼?”
  紫剑狂夫盛怒之余,眼角一扫陆豪文,答道:“你也是偿债之人么?你问这个为何?”
  陆豪文从容道:“在下陆豪文并不欠人,无债可偿!”
  紫剑狂夫一怔,这才双目精芒逼视了他一眼,粗声道:“那么你也是要见武林无形殿主之人了!”
  “正是。”
  “你认识武林无形殿主么?”
  “不认识。”
  紫剑狂夫忽然纵声狂笑,道:“武林无形殿主九阳神君如云龙在天,威镇字内,岂是任何泛泛之流可随意能见着的么?”
  陆豪文双眉一挑,也日蕴精光,一声朗喝,道:“住嘴!”
  其声如龙吟,余音历久不绝。
  紫剑狂夫公孙度笑音一敛,脸色转为庄重。
  陆豪文已朗声道:“在下恩师象牙剑客白象山,十年前与武林无形殿主有一剑之约,当时武林无形殿主隐身现剑,恩师重伤!非但我这个师门弟子,就是恩师本人也未见过殿主!今日,在下清代恩师赴约,公孙兄若因我不识殿主而轻狂取笑,那只显得公孙兄有失……”
  陆豪文话声未落,紫剑狂夫额上挥汗如雨,一声大吼道:“别说下去了!”
  接着他向前一揖,大声道:“在下自知无礼,请陆兄包涵!”
  紫剑狂夫能在自知理亏之际,收敛狂态,陆豪文也暗地敬佩!但紫剑狂夫却是不惯赔罪道歉之人,既显尴尬又是激动。
  陆豪文一笑,也揖道:“公孙兄请别见怪,小弟之言也有失过分!”
  谁知紫剑狂夫,浓眉一掀,道:“陆兄,十年之约,不知小弟可能代替?”
  “公孙兄与武林无形殿主是何关系?”
  “师徒之关系。”
  陆豪文一怔,心想:“恩师含辱十年,我当然要武林无形殿主亲自接剑,岂容他代替。但我以徒代师,照理他也可代武林无形殿主。”
  陆豪文不禁皱了皱眉,忽然灵念一动,大声道:“公孙兄以徒代师,名正言顺,当然可以。”
  紫剑狂夫猛然退两步,紫光一闪已握剑在手,喝道:“那么陆兄亮剑!”
  陆豪文动也不动,朗声又道:“公孙兄以徒代师,顺理成章,但不得师父之吩咐,自行主张,却有不该之处。况公孙兄债务未清,恕小弟不能冒昧。”
  紫剑狂夫公孙度一凛又退了一步。双目精光闪闪的罩在陆豪文的身上,他的狂气被陆豪文压住了,涨红了脸,转头扫了洛神楼上数十个武林人一眼,突然纵声大笑道:“我公孙度虽未得窥陆兄绝学,但凭陆兄之镇定气度,我已服了三分!待我偿债之后,若能生回,必领陆兄赴约!”
  陆豪文谦笑道:“岂敢当他公孙兄谬誉。公孙兄神剑,小弟如见紫虹,叹为观止。”
  紫剑狂夫哈哈狂笑。当他笑声未落,忽听楼上有人喝道:“病婆子,你还不下楼来,咱们与你仇深如海,不了不休!”
  紫剑狂夫猛地目射精光暴声道:“下面什么人寻仇?”
  陆豪文轻笑道:“病二娘从关外大漠,一路点到洛阳,惹来一身仇人孽债。”
  紫剑狂夫重重地哼了一声,顿时朝楼下走去。
  陆豪文问道:“公孙兄意欲何为?”
  紫剑狂夫浓眉连掀,狂声道:“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寻仇泄恨,冤冤相报。”
  陆豪文笑道:“那些只是无辜受害之人,错在病二娘,他们并没有错。”
  紫剑狂夫怒道:“我不论是非,凡寻仇生事之徒,侵犯广我的大忌。”
  陆豪文朗笑道:“天下哪有这等事,那如病二娘逞凶作恶之人,更可肆无忌惮了,武林道义更将何存?”
  紫剑狂大公孙度停住脚步,双目如炬的盯视着陆豪文,沉着脸道:“陆兄,小弟有错自当认错,但陆兄一味寻隙而攻,我公孙度却非能够忍受之人,还是请陆兄少管闲事吧广”
  陆豪文正色道:“公孙兄豪迈刚正之气慨,我陆豪文十分的钦慕,但欲不顾武林是非,一意好恶孤行,小弟却不敢苟同。”
  紫剑狂夫怒喝道:“是好是坏干你何事?你如要替这般寻仇之人插手管事,便拔剑吧!小弟甘犯不能替师父偿债之险,也必斗斗你的神剑绝学。”
  陆豪文剑眉一挑,迈上一步,左手一张,唰地一声,已抽出了一柄雪白的象牙宝剑哈哈长笑,道:“公孙兄盛气凌人,小弟明知不敌,既承青眼有加,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紫剑狂夫重哼一声后,也唰地抽出了紫光闪耀的长剑,眼看两人便要一触即发,楼上数十个武林人心知这两个少年人都是当今武林一流的剑手,一旦动手,必如奔雷惊电,立时退向一隅,静以观变。
  这时紫剑狂夫和陆豪文都凝神静立,面对面如渊停狱峙,双目炯炯盯视,不敢稍存疏忽。
  陡地,紫剑狂夫一声大喝道:“陆兄留神!”
  紫光暴现,笼罩了整个洛神楼,数十个武林人无不骇然惊视,就在此刻,一声龙吟朗啸,白练如虹,矫若游龙,奔射凌空,洛神楼上蓝影一现而敛,倏忽间,双剑齐收。
  紫剑狂夫与陆豪文又峙立原处,气定神闲。
  紫剑狂夫脸色变了变,终于豪声赞道:“陆兄神剑如龙,博大精深。”
  陆豪文也庄声道:“公孙兄剑若雷霆,凛厉慑人。”
  两人同时一阵引吭狂笑,但猛然间又收敛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