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作者:怀疑一切      更新:2021-02-19 04:40      字数:4789
  战东来怔了一怔,梅吟雪瞧也不瞧他,转面向叶曼青道:“小妹妹,你怀里抱着一个病
  人,自己气力也不济,这里前不沾村,后不带店,你孤身一个女孩子,走得到哪里?”
  叶曼青停下脚步,暗暗叹息了一声,梅吟雪又道:“何况他病况看来不轻,若是耽误了
  医治,说不定……说不定……唉!你放心,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他师傅待我不错,
  他又曾救过我,所以我才说这些话。”
  她面上虽仍带笑容,但心中却是一片委屈愁苦,要知她一生倔强冷傲,就连她自己做梦
  也未曾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如此对人关心,居然向另一个女孩说出这样委屈求全的话来。
  叶曼青缓缓垂下头来,又不禁地暗中长长叹息了一声,想到自己不但气力不济,而且身
  无分文,四望一眼,四下一片黑暗,她实在也觉得有些心寒,若是她孤身一人,她什么也不
  惧怕,但此刻为了南宫平,她又怎能一意孤行呢?
  良久,良久,她终于轻叹一声,道:“那么你要怎么办呢?”
  梅吟雪道:“还是让我陪着你们,先医好他的病。”
  战东来面色一变,大声道:“你要跟着他们走么?”
  梅吟雪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转过头来,道:“不可以么?”
  战东来道:“我们两人走在一路,多么自在,加了这个病人,岂非讨厌!”
  梅吟雪轻轻一笑,道:“谁要跟你走在一路,你早就可以走了,还站在这里于什么?”
  战东来变色道:“你要我走?”
  梅吟雪轻笑着点了点头。
  战东来呆了一呆,大声道:“你不能跟他们走,你……你不能离开我。”
  梅吟雪面色一沉,道:“你凭了什么?自以为可以来管我的事!”她笑容一敛,面上立
  刻有如严冬的霜雪般寒冷。
  战东来道:“我什么都告诉了你,什么都给了你,你……”
  梅吟雪冷冷道:“什么都是你自愿的,难道我曾对你要过什么了?”
  战东来呆了半晌,突地放声大喊道:“你不能走,我不能离开你……”双臂一张,和身
  扑了上去,想将梅吟雪紧紧抱在怀里。
  梅吟雪双眉微皱,轻叱一声:“好贱的男人!”挥掌拍出一掌。
  战东来竟不知闪避,只听“啪”地一声,这一掌着着实实击在他左肩之上,他大喝一
  声,飞出五尺,扑地倒下,当场晕厥。
  梅吟雪目光满含轻蔑,再也不望他一眼,拉着叶曼青的手臂,道:“我们走!”
  叶曼青回头一看,终于跟着她走去。
  两人各有心事,俱是默无一言。
  叶曼青忖道:“难怪人人说她冷血,她手段的确又冷又毒,但是……唉!她待南宫平,
  却也没有一丝一毫是‘冷血’的样子呀。”
  只听梅吟雪轻轻一笑,道:“世上有些男人,的确可恨得很,他只要对你有一些好处,
  就想要从你的身体上收些什么回来,这是现在,若是早些年,那姓战的哪里会还有命在。”
  叶曼青默然良久忍不住冷冷道:“难道别人就不会真的对你生出情感么?就正如你也会
  对别人生出情感一样!”
  梅吟雪呆了一呆,喃喃道:“情感……情感……”
  标题
  古龙《护花林》
  第十三章 都为情苦
  无数柄雪亮的钢刀,有如乱雨一般落下,无数个恶魔的头颅,在无边烈火中飞舞、呼
  号!南宫平……南宫平……
  南宫平大喝一声,翻身坐起,满头冷汗,涔涔而落,抬头一望,哪有烈火、恶魔、钢
  刀……柔和的灯光下,只有两个姿容绝世、面带惊惶焦急的绝色少女,并肩卓立在他身边。
  叶曼青道:“你……”
  梅吟雪道:“你……”
  两人一起抢步走到床前,“你”字同时出口,却又同时住口,对望一眼,齐地后退一
  步。
  南宫平愕愕地望着梅吟雪,道:“你……来……了……”
  叶曼青黯然叹息一声,垂下头去。
  过了两天,南宫平便已痊愈,这两天来他病榻缠绵,中宵反侧,既忧虑家里的变故,更
  为自己的情愁所苦。
  叶曼青固是轻颦垂首,满怀幽怨,梅吟雪的娇笑声中,也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愁,南宫平
  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更是心乱如麻,不能自理。纸窗开了一缕,窗外清风入户,“波”的
  一声轻响,油尽灯灭,室中一片黑暗,梅吟雪与叶曼青早已悄然离开了他的房间,此刻她们
  在想什么?
  他黯然长叹一声,推被而起,悄俏穿好了衣服,不告而别,虽然对她们不住,但除了不
  告而别,他还有什么别的路途。
  他黯然推开了向南的窗户,心中亦不知是痛苦抑或是歉疚,也许这两种情感都有,也许
  他心里多的只是惆怅与萧索。
  叶曼青斜倚在床边,云鬓蓬乱,她芳心也正如鬓发一样,“他爱的还是她,我又何必在
  当中苦苦折磨。”幽幽一叹,霍然站起,在室中缓缓走了两圈,一步走到窗前。
  她黯然推开了向北的窗户,在心底暗自低语:“我走了,但愿你们永远幸福,只要你幸
  福,我……”眼帘一阖,落下两粒晶玉的泪珠。
  一灯如豆,梅吟雪独自坐在灯畔,灯光洒满室内,她的悲哀,却已溢出窗外。
  窗外有风无露。天地满是寂寞,她举手一拭面上的泪痕,暗中低语:“梅吟雪……梅吟
  雪,你为什么变得如此痴了,你年华已去,满身罪孽,怎么能配得上他,他的病已好,又有
  个多情的少女陪在身旁,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凄然地一叹,缓缓站了起来,“走吧,要走就走在此刻,再迟你就走不动了。”
  她黯然推开了向东的窗户,轻轻道:“我走了,你不要怪我,我这是为了你好,其
  实……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永远陪着你……”语声未了,泪珠终于又自沾湿了她方自擦于的面
  颊。
  穹苍阴冥,南宫平仰天低叹道:“吟雪,曼青,不要怪我,我走是为了你们的幸福,我
  家中已遇恶变,前途未卜吉凶,怎忍拖累了你们。”深深吸了口气,一掠出窗。
  黑暗中突地传来一阵哀怨的歌声:“……他三人含泪各分西东,只唯愿往事都能成梦,
  是梦是真?是真是梦?到后来谁也分不清楚,问苍天‘情’是何物,却叫人都为情苦……”
  一个缕衣盲眼的老人,手拉胡琴,自阴暗的墙角下走过,一个苍白而憔悴的女孩子轻轻
  牵住他的衣角,这老人莫非也有过凄恻的往事?否则他怎能唱出如此动人的哀歌。
  南宫平俏然落在他们身后,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心中只反复咀嚼着那两句
  哀歌:“情是何物,却叫人都为情苦……”
  顿时间他只觉悲从中来,不能自己,长叹一声,迅速地奔人黑暗中,远处一点晨光方
  露。
  夜色如墨,急凤骤雨,一座高达三丈的门户,耸立在漆黑的夜色中,石门上满雕着微笑
  着的仙人与狰狞的恶兽,石门后是一条漫长而弯曲的道路,夹道的两行林木,在狂风中旋
  舞。
  茁壮的树木桠枝,低垂在泥泞的道路上,庇护着树下的羊齿草,风铃草,有如壮汉强壮
  的臂膀。一条人影,飞快地掠入石门,踏上泥泞的道路。
  一声雷震、一道闪电后,这人影微一顿足,前面夜色沉沉,看不到一丝亮光,他满身水
  湿,衣衫狼狈,白蓬乱的头发上流落的,亦不知是汗珠抑或是雨水,此刻他双眉深深一皱,
  目光在闪电下四下一扫……如此狼狈的少年,竟仍有如此明亮的目光。
  凄厉的风声中,只听他暗中喃哺自语:“南宫平,南宫平,你终于回到家了……”
  语声在欣慰之中充满凄凉,想见他在这一路之上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自北至南,一路
  上所有“南宫世家”的店铺,竟被一起变卖,使得这自生以来,一直受惯奉承的富贵少年,
  尝遍了世间所有的冷眼与轻蔑,他外面的长衫,也已换做了充饥的食物。
  面对狂风,他挺起了胸膛,伸手一掠面上的水珠,再次往前奔去,又是一声雷震,雨旁
  的暗林中,突地响起一声厉叱:“停步。”
  眩目的闪电中,两条人影交剪而出,南宫平身形骤顿,只见两条黑衣疾服的蒙面大汉,
  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持双笔。
  拦住道路,右面一人厉声道:“朋友竟敢夜闯‘南官山庄’,莫非不要命了?”
  左面一人大喝一声,道:“你既敢闯了进来,还打算再出去么?”剑光一闪,直刺南官
  平咽喉,招式狠辣急快,一招便要夺人性命。
  南宫平呆了一呆,身形急闪,沉声叱道:“两位住手!难道不认得在下是谁么……”
  右面一人双笔交错,闪起两点寒芒,疾点南宫平左胁两大要穴,历喝道:“无论是谁,
  在这三十日里,也不能擅入此间一步。”
  南宫平左掌斜挥,后退三步,再次沉声道:“两位住手,在下便是南宫平。”
  持剑大汉身形一顿,突地纵声狂笑起来,道:“南宫平,南宫平,你已是第四个假冒南
  宫平妄图混人此地的人了。”话声未了,剑光再展,霎眼间又自攻出三招。
  南宫平怒道:“两位如不相信,南宫平只得闯上一闯了。”
  左手一领对方眼神,右掌抢入剑光,“呼”地一掌,击向对方肩上,这一掌招式虽凌
  厉,但仍无伤人之意,只是攻向对方不致命之处。
  持笔大汉厉声道:“此刻这‘南官山庄’,已被十六位武林高手护住,你纵有天大的本
  事,也难攻人此庄一步!”
  此人语声沉重,招式激厉,每发一招,必是南宫平必先自救之处,那持剑大汉的招式却
  是飞扬灵挺,剑光闪闪,点水难入。
  南宫平心中满是疑团,恨不能早些见着自己的爹爹,此刻偏又被这两人阻扰,他赤手空
  拳应付这三件兵刃,一时之间,竟然脱身不开。
  风声呼啸,泥水飞激,石门外突又掠入三条黑影,持剑大汉眼神一扫,沉声道:“石老
  二,又有点子进来了:你快过去招呼。”
  持笔大汉“石老二”皱眉道:“这三人身法不弱,你还是快发讯号……”
  持剑大汉冷笑道:“我兄弟两人今夜若不能把守此处,以后还见得了人么?”突地手腕
  一扬,三道银光破空飞出,直击冒雨而来的三条人影。
  石老二呆了一呆,亦拧身扑了上去,只见这三条人影当中一人手掌一挥,竟将这三道银
  光一起反震回来,石老二双笔一错,“叮叮叮”三声,将暗器击落,厉声道:“黑夜闯庄的
  朋友,快退回去。”
  夜雨中只见这三条人影,亦是一身疾服,黑衣蒙面,左右两人手持双刀,当中一人却是
  赤手空拳,蒙面的丝中下,微微露出一截自须,三人齐地冷笑一声,疾攻而上。
  石老二手腕震动间,双笔暴起十数点乌光,分击这三人当胸大穴!
  蒙面白须老人双臂一张,身形突顿,纵声道:“拦路的朋友可是‘点苍’双杰石氏昆仲
  么?”
  石老二厉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若不退回,休怪我手下无情。”说话之间,
  笔势不停,“错落梅花”,连发三招。
  蒙面白须老人冷笑一声,双臂振处,骨节一阵山响,沉声道:“两位退下,让老夫来见
  识见识点苍绝技!”
  两个手持双刀的蒙面人,刀花一舞,齐地退下,蒙面老人已与石老二打在一处。
  三招一过,蒙面老人厉叱一声,手腕一反,掌中突地多了一条形状极为奇特的骨乌长
  鞭,只听一阵凌厉的呼啸划空而过,鞭势如凤,“狂飙落木”、“风卷残云”,两招四式,
  霎眼间便将石老二卷入激厉的鞭风中。
  石老二目光一凛,失声道:“任狂风。”
  蒙面老人哈哈狂笑道:“不错!想不到归隐湖山二十年后,武林中还有人认得老夫。”
  持剑大汉目光亦自一凛,他拼力缠住南宫平一双铁掌,已是吃力万分,此刻一听这蒙面
  老人竟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巨盗,心头更是大惊,左手一探衣襟,甩手抛出一“道乌光,
  破空急上,只听”波“地一声,这道乌光竟凌空震散,散出一蓬火雨。南宫平被他拼死缠
  住,心中更是惊疑,他两人若是护守庄院,为何行踪却又如此隐秘,蒙面藏形,显见是不愿
  被认出他们的身份,这任狂风洗手已有二十年,此来又为的什么?心念一闪面过,只听石老
  二道:“任狂风,你不惜破了二十年前金盆洗手时发下的重誓,难道不怕‘风尘三友’等找
  你么?”
  任狂风哈哈大笑道:“江湖间数十年未见‘风尘三友,踪迹,只怕他三人早已死了,老
  夫重誓已解,听到这里有百十万两银子,不觉又手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