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作者:连过十一人      更新:2021-02-16 23:56      字数:4775
  挥谢刈亍!?br />
  我抬头心里有些茫然,“会好的,我知道先生不会骗我。”
  辽宫的两年,母亲和我十分小心,我吃的食物都是母亲亲自检验过的,那么显而易见,我的蛊毒,是母亲下的无疑。那到底是处于怎样的不得以,才至于要我如此背负?
  金兵从梨山镇撤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再见过完颜羲和完颜歧,先生只是坐在藤榻上闭目养神,脚边有个小药炉,我知道先生正用心的数着煎药的时辰。
  我静静看着先生的侧脸,对他的感情益友多过良师,更不带男女间的桎梏。
  梨花一点一点落尽,有些边缘黄枯的碎花瓣落在他的眼睑上,他微微颤了下密长的睫毛,却不睁开眼,也不拂走它,只是嘴角噙笑。那笑似青云出尘,即便是盛怒的梨花,也逊他一筹。
  “先生。”我轻轻唤了他一声,先生微微睁开眼,我将一玉盏递过去,“这是梨花茶。”
  奉完茶,我扶袖撩起裙摆,跪在他面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拜师礼。先生微怔,倏地又笑了,我抬头看,发现这笑竟与往日有些不同,“墨儿,你心里一直把我当做先生,是吗?”
  我一愣,他的笑靥此刻干净的让人疏远,我回答:“先生待我较之亲人,有过之无不及,墨儿心里一直感激,自然把先生当做最尊敬的人。”
  他笑意更深,却让人觉得苦不堪言。先生放下茶盏,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快要煎好的药,“没想到墨儿临行前,送给先生的竟是这一杯让人昏昏欲睡的梨花茶。”
  他竟然知道茶里加了别的东西,可知道了又为什么要喝下?
  “难道墨儿以为,先生会不答应你?看来墨儿并不知道,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不怀疑,也不犹豫啊。”他的声音变得吞吐起来,让人有种低泣的错觉。
  我跪到他身边,抱着他沉下来的身子,他靠在我耳边说:“这一次,先生成全你,不,不是作为先生,是子桑嬴。”我频频点头,咬住唇不让眼泪落下来,“我成全你……”先生说完,身体一重,完全昏睡过去,那一刻,我几乎感觉不到先生的重量,只有心被压抑的无法喘息,我竟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换取先生如此了然而高尚的成全。
  “先生,望再想逢之日,但愿我已无需你操心。”
  这宛若梨花仙人的男子,愿世事纷繁不会打扰了他。
  再次来到麓尾客栈的时候,里面已经一个金兵都没有了,这时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厮正牵着马出来,他一看见我便向我跑过来,眼里竟有一丝庆幸。
  那小厮把马缰往我手里一送,说道:“小兄弟你来的正好,我家王爷王爷让我把这马送给你。”完颜歧送我?心里不禁讶异。
  “你家王爷呢?还有七王爷?”
  他老实回答我:“都走了,今天晚上就会有交接的金兵过来驻守,我家主人和七王爷是骁勇的将军,怎好一直驻守在这里?”小厮脸上的得意还是第一次见他时的那样,毫无防人之心的全都展现在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被我没头没尾的一问,那小厮脸上竟有些晕红,一时结巴起来:“我叫曳夙。”我点点头说:“阿夙,谢谢你。”
  阿夙听到我谢他,又是一愣,脸也更红,随即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我要走了,不然追不上我家主人了。”
  我转身笑着看他滑稽的样子,他却早已一溜烟不知跑出多远了。
  正要离开,忽然瞥见阿夙离开的那个方向,有一团红影向我这边驰来,是馥眠,她在阿夙身边勒住马,好像看了我一会,阿夙好像也回了一次头,隔了太远,始终看不清他们的眼神,手里的缰绳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乌骓急切的扭动着脖子,被我用力拉住,再回头看他们时,却发现他们早已离去,连背影也寻不到了。
  “你长得如此好看,我就叫你‘青骢’吧。”青骢得了名字似乎也觉得欢喜,五月的阳光既不晃眼也不寒冷,我自得其乐,懒懒的向后仰在青骢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抱着马脖子睡着了,做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抬头看见一座高大的城楼,城楼上有一块牌子:东京。
  我兴奋的拍了拍青骢,“我们到了,我的故都。”青骢也像在替我高兴,仰头嘶叫了一声。
  正在街道上边走边想要如何落脚,忽见前面人群围作一团,似乎是有人出了意外。我走过去看,被围在最中心的竟然是睿康王妃。睿康王爷是我的二伯,他与父亲自小最亲,自父亲被巫离世后,他也不再涉足朝政了。
  此时睿康王妃面色泛紫,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我赶紧大声道:“大家都散开让夫人透透气!”
  我急忙蹲下身细看她的情况,脑海里不断回忆先生的讲解和医术记载,睿康王妃的情况有些特别,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有些犹豫,然而此时周围也没有正经的大夫,我只能险一着了。定了定心神,我举手用力拍向她背部,侍女们大惊想要阻止我,我赶紧再拍一下,这一下终于使睿康王妃缓了过来,果然如我所想是一口痰卡住了呼吸,现在痰吐了出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我倒是想悄然离去,奈何睿康王妃先叫住了我,听她仔细一说才知她府里有位生病的客人,她见我医术不循规蹈矩想必能有些法子,然后又细问了我的来路,她既没有认出我,我也只道自己孤身云游四海,没有家世背景。她一听也不多盘问,只询问我是否愿意,我一时也无处可去,不如去见见那百医无用的病患。
  进了瑞康王府兜兜转转终于进了一个房间,只见一个比我年幼些的男孩子坐在明黄的床榻上,锦被,香炉,床前流苏都胡乱的躺在地上,一片狼藉,丫鬟们个个胆战心惊,不敢上前。
  我仔细观察,心里猜想这大概是皇家的孩子,虽已十二三岁模样,眼神和行为里却透出一股稚气,甚至有点傻。我突然想起五岁离宫时,明皇后曾诞下一子,当时太医就诊治说此皇子可能心智不如常人,再看眼前,如若是他,年纪也该是这般。
  “太子殿下,王府又为您找了个医者,让他看看可好?”这时我才发现床边还站着一位公公,我看向他,他斜睨看我,我才意识到要行礼。
  那床榻上的少年一定是赵桓,没想到如今已是太子,太子桓忽然停下哭闹,转而看我一眼,我微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倒也有几分徽宗的模样,但更是俊秀清丽,像个瓷娃娃。
  他突然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跳下床跑到我身边,盯着我看了良久后对那公公说:“我喜欢她!”我一惊,这是哪一出。
  我为难的看向李公公,没想到他却一脸殷勤的笑,对我说道:“有劳小先生替殿下诊治。”然后便带着众人退下了。
  我虽不知为何太子桓会在睿康王府养病,幸运的是他的病症并没有因为我这个半路子的大夫而变得糟糕,反而他似乎很愿意和我一道说话,他身边的那位公公是徽宗的内侍总管李德晚,被徽宗派来王府照料他。李德晚见太子黏我,我又一直以男子身份出现,李德晚索性问睿康王妃讨了我要我去宫中当他的伴读。太子桓有痴傻之症,伴读不过是陪玩罢了。不过进宫倒是一个机会,那是当年父亲蒙冤之地,我一直想要一探究竟。
  几日后我随太子桓进宫,队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朱红的宫门。早早就有人来迎接,宫门大开,一眼望去,红墙高阁。我低下头,跟着大班人群徐徐进入。
  自入宫开始,耳边便不断听到传言,那些传言,都只关于一个男子。
  他是大金的三皇子,完颜晟。
  据说见过那个他的宫人,都惊呼他是世上最美的男子,耀眼夺目让人觉得直视也是一种亵渎。
  那一晚我梦到母亲,她说:无论他离你多远,也无论他多晚才会出现,你一定要等。
  ☆、第五章
  李德晚还是照旧派人送药,太子桓也每天都喝,不过每次喝药都被我偷偷拿出一勺去喂一只兔子,喂了数十日,这兔子才渐渐有了一点反应,开始不吃食,且精神萎靡。
  太子桓平日里喜欢呆在我身边,连大女官曳荞都要屏退,我虽不知他为何对我亲近,然而对他还是有些怜惜的。
  九月的最后一天,是太子桓的生辰,我一大早便赶去御膳房想在宫人开始忙事之前为他煮一碗寿面。途中经过一个小花园,远远望去,白绿相间,碧绿的叶子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走近一看,竟是满园的红豆。我心情大好,以前以为红豆只有在春天才发枝,原来秋天也有这般美景。正出神,忽然一阵冷风刮过,我不禁颤抖一下,只觉背后有道冷冽目光,我本能回头,只瞥见园门处一个黑色镶金衣角,那人已经离去。
  我收回目光,匆匆赶去御膳房。
  可能是由于心情很久没这么舒畅的原因,忙活了许久都没有发觉门口站了个黑色的身影,正饶有兴味的注视着我的背影。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一无所知的回头,脸上还带着毫无约束的笑容,却被门口站着的一个高大身影一惊,面汤险些泼在手上。
  熹微时分,他逆着光和我对视,脚踩黄色金线云腾鞋,金丝镶边的黑色长袍,及腰的墨色长发,下巴窄而轮廓锋利,玉雕的鼻梁上是一双摄人心魄的凤眼,这容貌,应是释迦牟尼的点指妙法之间才有,怎么会落入了凡尘呢。然而无形之间,厚重的压迫感向我袭来,有一瞬的窒息。眼前这男子,凤眼里总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怒自威的脸,蔓延着帝王之气。再闻这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心中已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刚才在园中时,是否也是他?
  我赶紧放下面,向他福身:“殿下万安。”
  他依旧沉郁着脸,左手抵在右手肘上,指尖抚着狭长的眉毛,只是目光已从我的脸移到了我手里的面上,我只能站着等他吩咐,沉默许久,他突然垂下手覆在身后:“跟我来。”嗓音沉稳而淡漠,带着对外物的一点不屑。虽高傲如他,却又似乎对我手里的面十分感兴趣,他见我迟疑,英眉微皱,有一丝不悦,冷冷道:“今日是那赵桓的生辰,不过巧得很,今日也恰是我生辰,一碗面,如何是好?”
  一碗面,如何是好?这嗓音,竟是没来由的熟悉。
  我暗自揣摩他用意,再抬头看他,眼底似乎多了份玩味,他比我高出很多,竟把我完全笼在他的阴影里。
  “这并不是什么先见先得的事,奴才是太子殿的伴读,自然是维护太子的。”我回答。
  他眯起绝美的凤眼,语气略带嘲讽:“好一个维护主子的奴才,只可惜,你家主子怕是也享用不到了。”他这一说,我才意识到,手里的面因为时间太久,已糊到一起了,我气恼,他嘴角倒有一弯弧度,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反倒是一副训人的模样。
  我不再理他,匆匆行个礼便绕过他走出去,他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说大宋皇帝赵佶要给赵桓选妃,大家都千方百计的想讨你家主子的欢心,你若是个女子,也许能因这一碗面换个妃位倒也不错。”
  我停下来,犹疑片刻,回头发现他依然背对着我,我因他的嘲讽而微愠:“如果奴才真是个女子,那方才就应该把这碗面给殿下您才对,因为现在大家千方百计想讨的不只是太子的欢心,恐怕殿下的宫殿也是宾客如云吧。”
  听闻完颜晟离宋时,徽宗要送十位美女随行去金国,可他听了似乎很不屑,却也并不恼,只拂了拂宽大的袖子走过来端走了我手里的面,戏谑道:“哦?我来了这么久,怎么没见过所谓的美女?”说完没再看我一眼,径自扬长而去,我从没见过一个穿着华贵的人能将一碗寿面端出如此举世无双的贵气。
  一日我正从太医院取药回来,抬头似乎有一只青鸾飞过,难道是先生的吗?我追出去,只见青鸾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后,终于落在一个名叫清安居的别院,我小心的踏进去,一个白色的身影落进我的视野。
  那尾青丝,依旧像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又像信手拈来的泼墨山水,正是阿七。此时他正和馥眠在用树枝舞着一套漂亮的剑法,两人相视一笑,动作默契无比。
  这套剑法让我不觉看得入了神,阿七警觉的回头,见我站在那里先怔了一怔,随即眼里浮起一层不浓不淡的温柔,我笑道:“阿七,我家先生也来了吗?”我颇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