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节
作者:击水三千      更新:2021-02-16 23:54      字数:4823
  我笑道:“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挖苦我!”
  轻颜咬了咬下唇道:“有些时候将自己藏得太深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这一点上,轻颜姑娘和我颇有共同之处。”
  我和轻颜并肩坐在船头,喝着女儿红,品尝着我带来的烧鹅,明月高照,清风徐徐,颇有一番别样的趣味。
  我笑道:“没想到轻颜姑娘不但琴弹得好,就连拿着鹅腿也显得风致无限。”
  轻颜喝了口酒,微笑道:“自从我认字的时候便学会了‘奉承’这两个字,平王殿下不要将皇宫的那一套作为用在我的身上。”
  我咽了一大口女儿红,抹了抹嘴唇道:“轻颜姑娘可不可以说一些你的事情给我听听?”
  轻颜道:“好像今日是你来向我吐露心事的,怎么忽然探询起我的事情来了?”
  我笑道:“轻颜姑娘有没有觉得我对你有特殊的好感?”
  轻颜淡然道:“只可惜我看平王殿下喝其他的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哈哈大笑道:“天下间能和轻颜姑娘一起品尝烧鹅,一起饮酒的人恐怕不多。”
  轻颜俏脸微红道:“像平王这样的脸皮,天下间的确找不出第二个来。”
  我用力将吃剩的骨头扔向河心,河水在月光下泛起一阵涟漪。
  轻颜若有所思道:“记得我小的时候常常和哥哥姐姐一起在河边玩耍,向水中投掷石块,哥哥都会将石块掷出好远……”
  我轻声道:“轻颜姑娘是哪里人氏?”
  轻颜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唯一留下的记忆便是他们带我去河边玩耍的情形。”她的美目中有两点晶莹在闪烁。
  我低声道:“比起我你还算幸运,我虽然兄弟众多,可是能够和我相亲相敬的却没有一个。我虽然父亲在世,却难得见上他一面,我的记忆之中留下的都是孤独和淡漠……”
  轻颜默默看着我。
  我遥望着空中的明月:“生在帝王之家,远比一个普通的百姓更为不幸,一切残酷丑恶的事情都可能在皇宫之中发生。”
  轻颜道:“人在很多时候都是无法选择的。”
  我苦笑道:“我一直在尝试着改变我周围的一切,最后却发现,往往最先改变的就是自己。”
  我转向轻颜道:“这件事你认为我有没有错?”我所指的自然是劫持项达生这件事。
  轻颜道:“公正地来说,你的手段并不是那么磊落。”
  我笑了起来:“磊落?这世上又有哪个人可以真正做到磊落二字?”我低声道:“我前来大汉的途中,遭遇大康的乱民,我下了杀无赦的命令,死去的人中不乏老人和妇孺,我够不够残忍?”
  轻颜默然无语。
  我低声道:“自从入质秦国,我便发现了一个道理,做任何事情都要分清轻重,一个想成就大业的人必须纵观全局,决不可为感情所操控。可是……我发现自己仍然在不断地改变,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残酷……”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项晶苍白的俏脸:“我却无法真真正正地放弃感情……”
  轻颜柔声道:“你的内心中一定有着许多苦楚,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可否对我说出来呢?”
  看着她温柔的双眸,我内心中一阵颤栗。我突然明白,自己的内心中始终存在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感是因为晶后的出现变得越发的强烈。从歆德皇的身上,从晶后的身上,从姑母的身上我都看到了至高权位背后的孤独,我的未来会不会像他们一样?
  “小姐!你看!”身后传来婢女惊惶失措的声音。
  我和轻颜同时回头望去,却见正北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将半边夜空染的通红。轻颜俏脸登时变色,失声道:“好像是星空阁!”
  星空阁是轻颜的住所,我从她的表情中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我和轻颜赶到星空阁的时候,火势正旺,不少从周围赶来的居民正在帮忙灭火。可是火势实在太大,不久人们便放弃了努力,好在星空阁是一座独楼,周围是一座空旷的庭院,并无其它房屋与之毗邻,火势应该不会蔓延开来。
  人群中几名婢女哭着冲了出来,泣声道:“小姐,我们正在熟睡,可是突然有人叫喊失火了,我们便逃了出来。”
  轻颜迅速冷静了小来,低声道:“有没有人留在里面。”
  “我们都逃了出来,并没有人留在这里!”其中一个叫紫薇的美婢颤声道。
  轻颜的嘴唇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我内心不由得一沉,难道她竟然将项达生关押在此地?轻颜低声道:“坏了!”
  她顾不上向我解释,转身向春水河的方向赶去。
  还没有赶到河边,我们便看到了寂寞舫上燃起的火光,轻颜放慢了脚步,太迟了,我们终究还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我无需多问,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整个始末。轻颜定然将项达生藏在了寂寞舫内,对手显然用声东击西的方西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春水河中一条小船顺水飘荡,留在寂寞舫中守卫的两名婢女躺在小船之上。
  轻颜的足尖轻轻点在河畔之中,娇躯凌空飞起,宛如一只白色蝴蝶一般,翩然落在小船之上。等到她将小船划到岸边,其中一名婢女悠然醒转,看到轻颜忍不住哭泣起来:“小姐!你们刚刚离开,便有人闯到寂寞舫上,将我们打晕。”
  轻颜冷冷道:“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那婢女摇了摇头道:“她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面纱,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我这才放下心来,我最担心的就是李慕雨察觉此事,既然是个女人出手,这件事八成和李慕雨无关。
  远处那画舫终于沉入了水中,最后一缕火苗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回归于黑暗之中。
  轻颜的一张俏脸笼上一层严霜。
  那婢女颤声道:“奴婢罪该万死,有负小姐所托……”
  轻颜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回去吧!”
  轻颜低声道:“他就藏在寂寞舫中。”
  我早就想到了这件事,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许有人一直在伺机而动。”
  轻颜道:“一定是她!”
  我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幽幽。轻颜对幽幽如此了解,想必幽幽对轻颜也不会陌生。幽幽一直都想得到缪氏藏宝图,现在汉都的事情人尽皆知,她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局势变得越发地微妙起来。
  轻颜怒道:“你笑什么?该不是和那个妖女串通起来一起害我吧?”
  我呵呵笑了起来:“轻颜姑娘的想象力真实丰富,现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你又怎能断定一定是她所为?”
  轻颜幽然叹了口气道:“除了她,还有谁会对我的背景如此了解?”
  我微笑道:“胤空大胆地推测一句,轻颜姑娘是不是缥缈阁的传人?”
  轻颜冷冷道:“平王殿下探询起别人的隐私真是锲而不舍。”
  我笑道:“轻颜姑娘的内心却是坚比磐石!”
  轻颜妩媚一笑,转身向星空阁的方向走去。
  项达生的失踪并没有让我感到任何的慌乱,幽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缪氏藏宝图。她的加入只会将原本浑浊的这池水搅得更乱,更何况她的对手是轻颜。
  回到自己的房间,掩上房门,我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可内心始终无法恢复宁静。晶后的倩影浮现在我的眼前,她对我表现出的冷淡让我感到难言的失落,连我都不明白为何至今仍然对她念念不忘?
  我脱去外袍,向床榻边走去,鼻息中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我的身躯凝滞在那里,微笑道:“幽幽姑娘深夜造访,难道对胤空有什么企图不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的判断果然不错,正是幽幽那个妖女出现在我的房内。
  我正想摸出火石点燃烛台。
  幽幽轻声道:“胤空啊胤空,难道你不觉得黑暗之中才更有情调吗。”
  我笑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慢慢摸到床沿边坐下,低声道:“幽幽姑娘是不是体恤我长夜寂寞,特地前来陪我共眠呢?”
  一只柔软的纤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胸口,忽然手腕用力将我按倒在床上,我笑道:“你纵然心急,也要等到我将衣服脱去再说。”
  幽幽笑道:“可惜我有些等不及了。”
  一丝冰冷的寒意紧紧贴附在我颈部的皮肤之上,我内心猛然一震,随即迅速镇定了下来。幽幽手中的短剑勾住我的衣领,慢慢下滑,锋利的剑刃所到之处,衣衫轻易便被划开。
  我的双目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到幽幽玲珑的倩影坐在床边,手中的短剑闪烁着逼人的寒芒,只要她狠心一刺,我的这条性命马上玩完。可是我并不担心她会这么做,因为幽幽没有杀我的理由。
  短剑行进到我的腰带之处,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前进,将我的玉制腰带毫无阻碍地从中切开。
  我笑道:“只是我脱,好像并不公平。”
  幽幽叹道:“龙胤空啊龙胤空,枉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居然背着我和轻颜那个狐狸精勾勾搭搭,联起手来对付我,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我微笑道:“在我心中,幽幽才是一只狐狸精,只不过这只狐狸精的味道我始终无缘尝到。”
  幽幽轻声啐了一口,刀尖在我的肌肤上来回滑动。
  我低声道:“小心一些,割坏了我的宝贝,你岂不是终生要守活寡?”
  幽幽咯咯笑了起来,终于收起了短剑:“恐怕守活寡的是你的那帮老婆吧!”
  她轻声道:“你向里面去一些。”
  我依照她的话向里面挪了挪,幽幽轻盈地躺在我的身边。
  我笑道:“你好像还未脱鞋呢!”
  幽幽笑道:“我睡觉从来都没有脱鞋的习惯。”
  我故意叹道:“果然是个懒婆娘!”
  幽幽一伸手拧住我的耳朵:“龙胤空!你和轻颜到底在策划什么鬼主意?”
  我趁机抓住她的柔荑,低声道:“你若是再敢非礼我,我边大叫将所有人都吵醒,让你的荒淫罪行暴露于天下人的面前。”
  幽幽呵呵笑了起来,声音竟然变得妩媚许多:“快说!那个妖女跟你是如何策划的?”
  我心中暗笑,从她的嘴里吐露出妖女这个词语,让我感到古怪异常。
  我低声道:“你先要告诉我项达生究竟是不是你带走了?”
  幽幽叹了一口气:“那项达生藏在寂寞舫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帮你们将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这都是为了你着想。”这无疑已经承认是她带走了项达生。
  我低声道:“项达生终究是我的表哥,你不要为难他。”
  幽幽笑道:“我知道,我会像对待自己的表哥一样待他,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她的樱唇凑到我的耳边,吐气如兰,对我实在是一种极度的诱惑,可是面对这个妖女我却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她向来喜怒无常,万一翻起脸来,吃苦的肯定是我。
  我笑道:“幽幽姑娘其实什么都清楚得很,又何须问我?我如果没有猜错,那轻颜和你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缪氏宝藏中的那本什么秘籍而来,之所以抓项达生不过是想用他从汉成帝的手中换取半张地图罢了。”
  幽幽不屑道:“那项博涛岂会这么容易便将地图交出来?”
  我慢慢转过脸去,看着夜色笼罩下幽幽那朦胧的俏脸,低声道:“当年你抓住田循父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藏宝图得到?”
  幽幽怒道:“若不是轻颜那个妖女多事,藏宝图早就到了我的手上。”
  我心中暗笑,看来轻颜和幽幽之间的争斗弄得两败俱伤,否则不会让田循父子钻了空子。我建议道:“其实你们现在便斗了起来是不是有些太早?那藏宝图还在汉成帝手中,不如大家统一阵线,先从汉成帝手中得到那藏宝图,然后再说?”
  幽幽摇了摇头道:“藏宝图再汉成帝手中远远要比在她手中安全得多。”她笑道:“不过你们抓住项博涛倒给我帮了一个小忙。”
  我一时间猜测不出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幽幽道:“我早已查清藏宝图现在的所在!”
  我内心中一进怦然一动,脱口道:“在哪里?”
  幽幽道:“藏在大汉皇宫内的铁旗楼内!”
  我笑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藏宝图所在的地点,为何不去取来?”
  幽幽叹道:“如果能够轻易拿到,我又来找你做什么?”
  我知道她定然遇到了难题,微笑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尽管明言!”
  幽幽到:“铁旗楼虽然高手无数,可是这并不是最大的阻碍。关键是这座楼乃是前朝名匠鬼斧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