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作者:浮游云中      更新:2021-02-19 02:56      字数:4727
  张寻窃喜,心道卓正明功力损耗甚快,现在已比自己虚弱,再拼斗几掌,只怕就会倒下了。于是主动出击,一跃上前,聚全身功力于双掌,朝卓正明奋勇拍出。卓正明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双手十指同时往胯下一点,双掌翻飞,迎住张寻来掌。而这次与前两次截然不同,掌未到力已先至,迫得张寻胸口如压巨石一般。
  张寻心中暗暗叫苦,知道中了卓正明的诱敌之计,可这时撤掌已来不及了,“砰”的一击巨响,当世最强的两股掌力撞在一起,张寻闷哼一声,被震飞出去,远远跌在七八丈外。
  卓正明也被震退了两步,胸中气血翻涌,腹部伤口血水喷涌而出。但他立即调匀呼吸,缓缓走到张寻身边,原来他自知伤重,难以持久,而张寻又避免与他正面交锋,自己纵跃已不灵活,追赶不上,于是暗设奸计,诱得张寻以为他功力不济,逼至近前,趁机集全身功力与双掌,一击见功。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张寻,得意地道:“谁和我作对,就是这种下场。”若在平时,他定会对张寻再羞辱一番,折磨一通,可今日自身伤重,不能拖延,于是只说了一句,就举掌朝张寻头顶击落。
  张寻刚才力拼了卓正明一掌,好在卓正明受伤在先,功力大打折扣,才未被一掌震死,可这一掌已将张寻部分经脉震散,而其余双腿一臂都如瘫了一般,动弹不得。
  眼看卓正明掌到,张寻一阵绝望,蓦地,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同样是在绝望时刻,玉鸠上人最后的一剑刺出,却被由地底直插天际的“天剑”劈成两半,心中顿时一动,按着那天对剑道的感悟,右臂穴道间的真气自然感应聚成一条剑气,倏地由无名指尖的“关冲”穴射了出去。
  这一击整体内力虽弱,但聚成剑气后去势却颇为凌厉。卓正明吃了一惊,不明白张寻重伤之后何以还能反击,慌乱间忙撤掌避过。
  张寻无意间一“剑”见功,暗道侥幸。心知自己内力不续,根本无力伤及真气护身的卓正明,再拼几招,仍不免死在对方掌下。陡然间,他瞥见插在卓正明身上的长剑的剑柄,此剑甚长,穿透身体后尚露在体外,而剑柄之所在,定是重伤之下的卓正明真气无力顾及和遮护的。
  刹那间,张寻心念急转,右手真气又自然地聚成剑气冲出,直朝卓正明身上的剑柄撞去。卓正明见张寻手指并未对准他,却将内气发出,不禁一呆。
  就在这一呆之间,张寻的“剑”气已撞在那剑上,剑柄猛地向上一弹,便若被一支手握住,推着它向上一般。
  蓦地,卓正明感觉胸腹冰凉,低头一看,整个胸腹已被向上的剑锋切开,他的身体由下腹至左肩已被斜着劈成了两半,他大为惊愕,目光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缓缓地朝张寻倒去。
  张寻无法躲避,被卓正明喷泄而出的血溅了一身。他的内力也已不续,无法再聚剑气射出,只能勉力集中残余真气,软绵绵地一掌拍出,满以为是如卵击石,将被震断手臂。却不料手掌所触并非至刚至纯的真气,而是血糊糊的身体。一掌之下,卓正明被远远地抛飞出去,跌在了宝石谷的谷口。
  其实卓正明被利剑劈身,任督二脉皆断,体内真气皆已散逸,当场已成废人,此时再受张寻一掌,哪里还有活理。他飘飞在空中,脑中迅速闪过了一生往事,但他已来不及细细品味了。
  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卓正明看见宝石谷谷口的上面草丛中有一块爬满青苔的石碑,上面刻了许多种文字,其中十六个汉字他是认识的:“西域宝石,神奇无比,谁若贪心,必遭报应!”
  第十九章 分袂
  张寻一掌震飞“星爷”卓正明,内力耗尽,精神为之一松,顿时疲乏得仿佛已不属于自己一般,连唯一可动的右手也无力举起了。
  他瞥了一眼刚才还趾高气扬、得意忘形、自以为将独霸江湖而现在却满身血污、如癞皮狗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卓正明,确信这最后一掌已经将其击毙。可他来不及庆幸,就吃力地转过头,察看田三怒和冷寒星的伤势。
  那边朱柔则抱住面如死灰的冷寒星,急切地唤道:“陈郎,陈郎,我是柔则啊,你怎么不看我……”,杨清惠在一旁带着哭腔喊到:“爹,你快醒醒!爹……”,许多宝石谷的居民围在一边也极为焦急。一个鹤发老人对一个黄毛小孩道:“谷主伤重,孙子,你快回去把我箱子里的四块治伤宝石拿来!”孩子答应一声就匆匆跑回去了——宝石谷中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备有功效神奇、与日常生活有用的宝石。
  田三怒躺在一旁,双目紧闭,糊涂双侠则在全力救助。胡南辕掌抵气海穴,涂北辙指触华盖穴,正用心为田三怒灌注内力,以求打通被阻的经脉。
  秦小丛和舒舒一直关注着张寻,目光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终于见他掌毙卓正明,自己却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心中一凛,只怕张寻出事,慌忙关切地疾奔过来。
  舒舒还没到跟前,就叫道:“寻哥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吧!”秦小丛扑到跟前,颤颤地道:“张、张大哥,要是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说着呜咽起来。舒舒一听,受了感染,也伤心地哭了起来。
  张寻望着眼前这两个美丽、可爱又多情的女孩,心中感到说不出的幸福。他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的。
  舒舒见了,立即破涕为笑,开心地拍手叫道:“我早知道寻哥哥武功盖世、天下无敌。那个大坏蛋卓正明又怎会打得过你!”秦小丛在一边也绽出了粲然的笑容,虽然她的脸上还挂满泪珠。在张寻看来,这笑靥中有着极至的、动人心魄的美。
  这时那个黄毛小孩已经将治伤宝石取来,交给了鹤发老人。老人从中挑出一颗拇指大的枣红色的宝石,弯下身去,想放入冷寒星的口中。这颗宝石当地居民称为“救命神丹”,凡是击打之伤,只需尚存一口气,将此宝石衔于舌下,必能得救,另一颗鹅黄色的用于调养身体,一颗水绿色的有助于有内功者恢复功力,还有一颗湖青色的则可疗治百毒。
  正在这时,朱柔则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哀痛的哭声:“陈郎,陈郎,我刚刚清醒过来,你就舍我而去。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杨清惠也悲伤地痛哭起来:“爹,女儿回来了,要一辈子陪着你,可你为什么先走了呢?!……”。原来,冷寒星的武功以轻功最佳,其内力却并不太强。开始集三人之力拼了卓正明一掌,内脏已受损伤。后来仅与张寻二人合力再拼,承受的掌力大大增加,一下被震出七丈之外,伤重几乎不治。接着再巨雷轰顶般地得知,卓正明就是残暴自己妻子的恶贼,可仇人站在面前,他却无力复仇,不禁心似刀割,五内如焚。他重伤之身又如何能承受这巨大的悲愤,仅过片刻,便气绝而亡了。他再也见不到已清醒过来,可温柔地与他重新开始的妻子,和已经长大的、可与之共享天伦之乐的女儿了。
  众人见了这凄惨的情景,无一不黯然泪下。但那个鹤发老人在悲痛之中仍能保持清醒,见治伤宝石对谷主已经无用,就拿来救助田三怒和张寻。这枣红色的“救命神丹”确有奇效,两人分别衔了片刻,受阻的经络便被打通,气血开始缓缓流转。虽然他们受伤很重,“救命神丹”只是救回一条命,还需要用鹅黄色和水绿色的宝石帮助调养身体和恢复功力,但此时已能站立起来,行走自如了。
  张寻和田三怒已能走动,就立即和秦小丛、舒舒及糊涂大侠去看冷寒星。众人让开圈子,让他们进去。蓦地,只见正痛苦着的朱柔则面露决绝之色。深深地看了一眼也正悲伤地哭着的女儿杨清惠,从地上捡起一支“影子”射落地上的黑色毒箭,悲凉地喊道:“陈郎,你慢点走,我追你来了!”说着猛地将毒箭往咽喉扎去!
  她是个柔弱的女子,可命运对她是那样的残酷。刚要被冷寒星迎娶,却被卓正明强暴,随即因精神受到刺激而疯疯癫癫了三十余年,不认得丈夫,也不知道自己已生了个恶人的孩子。当她终于清醒可以过幸福的家庭生活时,那个强暴她的恶人却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要杀害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爱的丈夫,又在这时死去。美丽的女儿虽让她觉得温馨,但更多的还是感到陌生和愧疚。这一切的悲痛几乎在一瞬间袭来,她又如何能够承受?而她亲眼目睹张寻击毙卓正明,大仇得报,她的心也解脱了,似乎已随冷寒星飞走,到那潮湿的阴间去过他们不曾真正拥有过的恩爱生活……
  张寻见状大惊,知道一旁众人不具武功,难以解救,立刻一个箭步想冲上去夺下朱柔则受伤的毒箭。可他重伤初愈,功力未复,猛地提气只觉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田三怒也和他一般,只能哀伤,无奈,眼睁睁地看着朱柔则坚决而无悔地将毒箭深深地扎入咽喉,当场气绝身亡,扑倒在冷寒星的尸体之上。
  杨清惠悲痛万分,扑过去抱住朱柔则的身子,凄厉地喊道:“娘——!”她想起母亲最后那深深的一眼,真是包含了万千哀伤和万千爱怜。她似乎能明白这一眼的万千含义,明白母亲最后是在对她说:女儿,娘对不起你,让你这样来到世间,现在娘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其实,她虽然会武功,内心深处却还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一刹那间,她经历了那么多往日只需经历一样,就足以震动她整个心灵的事:
  父亲被击成重伤,奄奄一息;
  自己被卓正明捉住,眼看命丧当场;
  母亲突然清醒,这本来多么令人欣喜,没想到却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时刻;
  她猛地多了个生身父亲,而这生身父亲不是别人,竟是一直欲置她于死地的大恶魔卓正明;
  父亲见到强暴母亲的恶人,悲愤交加、昏死过去;
  刚得知谁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她就必须刺他一剑,用剑将自己的生身父亲刺成对穿;
  本来母女相认该有多少温馨的话语要说,可她与母亲初次的相认却只能抱头痛哭!
  亲眼目睹生身父亲被自己最心爱的男子击毙;
  看到自己最心爱的男子伤重倒地,却无力去照顾;
  父亲含恨死去;
  母亲悲痛欲绝,愿跟父亲而去,决绝地自杀身亡。
  这一切,让她深深感到了命运的残酷和无奈。她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悲剧。而她一个柔弱的女子,一刹那间又如何能承受那么多的悲伤和痛苦。如何能承受一个注定是悲剧的命运?她哭声未绝,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整一夜,宝石谷都沉浸在悲痛和忙碌之中。为他们失去了谷主夫妻和所有的青壮年而伤心。而来不及擦去泪水,他们又为埋葬亲人而忙碌起来。按当地风俗,死者必须在死后第二天的早晨,于太阳升起之时,将尸体抛入一个深不见底、烟雾迷漫的“升天谷”,那样的话,死者的灵魂才会随太阳一起抵达天堂。
  宝石谷中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要把这二百多具尸体及时抬到“升天谷”上的“白喜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张寻和田三怒功力未复,抬了几趟便觉疲顿,倒是平日糊里糊涂的糊涂双侠,发现这时自己比谁都强,精神大振,心想比张寻都能干,武功当然天下第一了。于是一次都肩扛手提地运四、五个,来去如飞,真正出了大力。
  第二日太阳出来前,尸体终于运完了。宝石谷所有的居民和张寻等七人都来到“白喜谷”上,等待葬礼的开始。
  蓦地,东方天地相接处托出一片红晕,太阳就要生起了。鹤发老人越众而出,站在“白喜台”的一块大石上,说道:“太阳就要出来了,这是我们躺在地上的亲人由黑暗踏上光明,由痛苦变为幸福,由凡尘升至天堂的时刻。让我们为他们来唱《白喜歌》。”说着他深沉缓慢地哼唱起来,众人也跟着他动情地唱道:
  “你赤条条来啊,
  你赤条条去。
  你来的时候一无所有,
  去的时候却装满一生。
  你赤条条来啊,
  你赤条条去。
  你解除了肉体的困苦,
  洗尽了凡尘三千。
  你赤条条来啊,
  你赤条条去。
  为你唱完这首《白喜歌》,
  我们将送你升至天堂。”
  歌声真挚深沉,但不仅仅是悲凉和凄苦,更多的去却似透出了祝福死者升入天堂,以及对死者早于生者一步挣脱尘世的羡慕之意。
  张寻、田三怒、杨清惠、秦小丛和舒舒虽不会唱《白喜歌》,但被这气氛感染,都不禁跟着无声地哼唱起来。就连往常最爱胡言乱语的糊涂双侠,也似被葬礼的庄严肃穆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