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作者:      更新:2021-02-19 02:09      字数:4800
  虽然很郁闷,但九尾还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心态,他瞄了一眼风十三:“你还不回去准备上课?——可恶为毛老子要帮玄御收拾这种烂摊子……”
  九尾嘟囔着,向悬在半空中、风十三看不到的门飞去,同时不忘叫上几个垫背的,“落姬、柳叶,都过来吧,有活干了。”
  『25』
  风十三很纠结。
  她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宁地瞪着讲台上的老师,一动不敢动。
  黑板上几何函数的曲线都快画到墙上去了,她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袋疼。
  就好像有人拿接近零度的冰水直接泼她脑门一样,冰冷得跟针扎似的疼。
  她不敢伸手去摸,唯恐摸到一只已经睁开的眼睛,然后自己再控制不住叫一声,整个教室就热闹了。
  可这么一阵冷一阵疼地折腾,就算风十三再能忍也受不了,她慢慢弯腰把头抵在桌子上,觉得凉凉的桌面一阵温暖,她闭上眼,在心里喘着气地骂:口胡玄御先生你要封印也不封印得牢一点,现在是个人都知道窈窕被外界阴气蛊惑了要醒过来,封不牢还不赶紧回来……
  她疼得脑子要坏掉了,还是不敢说自己的妈一句坏话,连想都不敢想。
  她欠她的。
  轻轻吸着气,风十三慢慢睁开自己的眼,视线也因为疼痛而模糊一片,本来预期只会看到一片棕色的桌面,没想到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风十三猛地坐直了!她的头因为这么剧烈的动作顿时疼得她想去撞墙。
  她她她她眼花了?!刚才那一眼似乎直接望到了地底下……什么桌子椅子水泥板的地面都没有,只有黑黝黝的泥土和石块,还有……还有一个什么东西……
  “风十三?”讲台上老师点她了,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抿了唇费力地笑,“老师。”
  “你不舒服?”教数学课的老师是出了名善良温柔的女老师,她放下粉笔准备走下讲台,被坐在第一排乖巧好学的班长南门立拦住了。
  “老师,风同学脸色很难看,我送她去医务室吧。”南门立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正直温顺的笑,虽然在大家热烈暧昧的眼神中微微红了脸,还是坚持挡住年轻的女老师,没退开。
  ……风十三有点不知道该踹他还是拉着他一起奔命,脑袋更疼了……最终老师点点头,让他们出去了。
  一路上风十三都处在一只手捂脸的完败状态,知道快到行政楼了,她才停下脚步:“行了,医务室没开门,去了也没用。”
  南门立跟着停在她身边:“那你……”
  “你能看见吧?“捧着脑袋小心翼翼腰杆笔直地坐在路边长凳上,她看他,“没吓着?”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玩意睁开没?”
  “……还好,只裂开一条小缝。”南门立踌躇下,“是怎么回事?今天中午缠上的?”
  “上周春游回来就有了。”风十三懒得瞒他,“本来被玄御先生封掉了,不知怎么今天又开始折腾。”
  “之前疼吗?”
  “不疼,本来今天也不应该苏醒过来的……大概是阴气太重。”风十三只让手指动,“你看得到吗?四周有没有黑乎乎的气团什么的……我看不太清。”
  “黑气什么的没看到,但是这两天天空的样子很奇怪,阴沉沉的,感觉很差。”风十三随着他的话非常缓慢地抬头,看了眼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把目光收回来,“嗯,的确不太好。”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哇啊!”风十三坐着的长条椅轰然倒塌,她顺着惯性猛地往前一扑,一头栽倒地上磕得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世道!九尾他们在干什么?!都一下午了还没弄好么?
  居然、居然,又地震了。
  真正的地震应该是什么情况?风十三没经历过,但好歹也知道该有树倒下来,地表会裂开,运气差点的整栋楼都会塌,至于是横着塌还是竖着挫就要看是怎么震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地面一直在颤,风十三打赌震幅不小,光看南门立扑在地上颤悠颤悠地被震得离她越来越远就知道了,可是四周建筑花草愣是一点被毁坏的迹象都没有。她忍着头疼伸出手扯住南门立的衣角,另一只手努力结印想说什么,突然一股极阴冷的气息猛地从头顶灌下全身,冷得她喉咙紧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什么……在她的头上——
  风十三猛地闭眼:“眼若不眠,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破!”
  她几乎发不出声,声音轻得好似猫叫,但她总算说出了言灵。于是刹那间严寒像雾一样弥漫开,有幽暗却持续不断的光自她的额头迸发。
  血,一滴滴顺着鼻梁滑落。风十三知道自己这么莽撞地把玄御留下的封印解开不是什么好事,但她现在顾不了这么多,第三只眼睁开后她努力抬头,想看清刚才到底是什么压住她的头——
  龙?!
  大概因为血的缘故,风十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离她不远处盘旋着,那个影子有鹿一样的角,骆驼似的头,巨蛇一样的颈;它的爪像鹰,指像虎;但它身上却好似背了一个壳,整个体型庞大如龟。
  风十三不知道这些是她看到的还是脑子里臆想的,她喘口气:“……窈窕,不是你吧?”
  没有人回答她,仿佛没有尽头的震颤中只有风,在轻声叹息。
  血流的有点狠了,她趴在地上抬手去擦,另一只手还紧紧揪着南门立的衣角。那个男孩子很安静,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样,风十三暂时没时间管他。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在她闭眼擦血再睁开的时间里她面前多出了一双脚,那双脚细致白嫩,十只脚趾上的指甲像上好的玉一样泛着粉白的光。
  “……”她抬起头,“你是谁?”
  严寒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觉得身子不再发冷,眼前的孩子与她上午在后山追丢时相比,好像长大了些,手脚欣长,脸带微笑。
  他的微笑像三月里的桃花一般粉嫩,眼中却缭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晦暗,他让风十三感觉很不舒服。
  此刻他站在风十三面前,微微低下 身子,小嘴嘟起,说:“姐姐,你好厉害。”他的声音像泉水流经山间,那样欢快轻畅,叮咚作响,“多亏了姐姐,否则我还醒不过来。”
  “你到底是谁?”风十三在他低头的瞬间一阵晕眩,像是被什么过于强大的存在压迫了一样,全身汗毛都开始造反,她狼狈地坐起来,侧脸望去,南门立的眼睛是睁着的,也慢慢爬起,跟风十三一样坐在地上,眉头一跳一跳地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风十三微微摇了摇头,视线转回来对准那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孩子笑得很祸水,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风十三说不定会觉得他可爱,但是他说,“霸下,我叫霸下。”
  风十三的嘴角一抽,知道这回麻烦大了,她叹气:“那么霸下,你为什么要醒来?”
  “因为我再不醒来,就会被这天地间的阴气和病气,给毁掉了。”他微微仰起头,迎接漫天的阳光与和风,“虽然这世间变了很多,却依然让人怀念。”
  风十三心下发寒,抿起唇不再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好似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慢慢转过头来望着自己笑,笑容里他的眼睛如月下深潭般清冷无情。
  他歪了下头,声音轻且冷,唇形优雅完美:“难道姐姐是想要我就这样看着这天、这地、这世间万物,一点一点地,被你们人类,糟蹋殆尽么?”
  地震,停止了。
  『26』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下课铃突然响起,风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来不及多想,她转头:“班长——快去!别让他们过来!”
  南门立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没有废话,从地上一跃而起:“你自己小心!”
  “哎呀,走那么急干什么?”霸下的嘴角挑起来,语气平淡,“多几个人过来,才热闹啊。”
  他的话音刚落,南门立就是一个踉跄。
  “起风之利,承地之崎,转水为障,合火做屏——结!”比风十三语速更快的,是她不停变换的手势,随着咏唱,有四色的结界无声无息地自空气中剥离出来,交叠着在霸下周围拦下结界,“快走!”风十三看到白朴朴带着如泱泱和洛离从教学楼里出来了,她语气急促地对南门立喊着,“拦住她们!”
  男孩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非常完美的四元素结界。”霸下打量着隔绝了攻击也隔绝了防御的结界,“姐姐你可比看起来厉害多了。”
  “我会把你的话当做夸奖。”风十三的声音有些颤,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你想干什么?杀人,还是……毁灭?”
  霸下未语先笑,眼中一片冷意:“你知道我会杀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身为九子之长,相传性格沉稳刚健,如果没出大事,你根本不会醒来。”
  “是吗?”霸下笑了,眼角眉梢,如沐春光般清隽,“你还知道并相信着这些,真难得啊……不过你觉得,现在还有多少人相信龙的存在?”
  风十三一怔。
  “看山是山,看山非山;看水是水,看水非水。现在这世间的人对自然已经没有了最起码的敬畏,所以才会放任欲望不断扩大,做着越来越多的破坏。即使偶尔因此而遭到自然的报复,也会以更凌厉的手段反击回去。该说你们人类是执迷不悟呢还是心高气傲?难道你们就那么笃定,人定胜天?”
  霸下轻轻笑着,看向风十三,女孩苍白漂亮的脸紧绷着,温润的黑眸子一片波澜。
  “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风十三开口有些艰难,“人类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并且也在尽力挽回……”
  “付出代价就可以了么?”霸下的眸子冰冷漆黑,暗夜沉沉,他微笑,“你不明白。因为你看不到,也听不到,这山川大地、生灵万物,它们早已因了你们人类的欲望而疮痍满目,夜夜在我耳边低泣,吵得我不能深眠。”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风十三在霸下的注视下闭上了嘴,她无法反驳,她突然觉得霸下的微笑充满神佛慈悲般的冰冷。
  他其实是非常了解人类的——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残忍。
  风十三的双手猛地松开了,她右手交指骈立,反守为攻。她不求能战胜他,只期能拖下一时。
  “四象为守,八卦以攻!”随着她的喊声,霸下周围的四色结界范围扩大了,将两人都笼罩其中,与此同时,空气中依次浮起五行八卦的卦印,一条条卜像纠缠结绕,层层向霸下欺压而去。
  霸下在卦象中微微眯了眼,棕色的眼中沉冷几重,举步向风十三走来,卦象在他周身缠绕,却仿佛不能施加任何痛苦于他。
  风十三倒抽了口气,左手下拂:“疾如风!”有气流自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上她的双腿,她向后跃,企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霸下阴沉沉地微笑,他脚下稍蹬,与风十三的距离急速拉近,近到风十三能看到他笑容的纹理,那纹理与他少年般的脸丝毫不相衬,他周身说不清是妖气还是仙气正在大肆涌动,那种绝对强势的压迫感像海涛一样扑面砸来,让风十三连惊骇都来不及反应就瞬间呼吸不能——她已经百般小心,却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口鼻被封住了,她无法呼吸,也挣脱不出自己设下的结界。风十三痛苦地弯下腰,结印的右手渐渐松开,霸下周围的八卦印开始黯淡,他缓缓活动着肩颈,暗自松了口气。再晚一点,就要被那些卦印彻底束缚住了。
  他注视着脸渐渐憋红的风十三,暗自可惜她的能力的同时,并没有注意到,有蒙蒙冷冷的光,自她额头缓缓溢出。
  突然一只手从结界外伸了进来,一把捂住风十三的半张脸,将她的头托起。那只手五指修长,骨架分明,指甲尖的锐利。手的指掌间有薄薄的茧,肌肤夹杂的些微粗糙摩擦在风十三的皮肤上,让她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玄……御先生?”开口的瞬间新鲜空气涌进肺部,风十三喘息着,意识到自己靠在来人的胸前。
  “怎么,我才两天不在,你就打算拆了这里?”玄御的声音不高也不低,蛰得风十三眼眶有些发热。直到再次听到他漫不经心的调侃,她才知道自己之前有多紧张。
  仿佛瞬间,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霸下歪着头研究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我应该认识你。你是谁?”
  “一千多年前,我们见过面。”玄御的语调可谓云淡风轻,他的眉目举止间看不出丝毫敌意和警戒,十分自然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