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1-02-19 01:46      字数:4769
  姜云泽惨呼声惊天动地,整座塔都似在颤抖。
  君珂的腿似乎也在颤抖,她有点诧异地抚了抚。
  快要痛昏的姜云泽眼睛一亮,坚持着不让自己昏去,眼前一黑,君珂的身影再次腾腾卷来,又是凌厉而杀气腾腾一脚。
  “这一脚,是所有死去的兄弟们的!”
  “砰”一声,姜云泽落在第九层楼板上,死鱼般抽搐几下,终于抵受不住,晕了过去。
  君珂抓住她的头发,狂风暴雨般就是一顿耳光,一直到她再惨呼着被打醒。
  “最后一个问题。”君珂也是喘息连连,“凭你一个人,怕是没有这个能力,最起码一开始,必得有人助你。”她蹲在姜云泽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谁?”
  “想……知道……么……”姜云泽嘶哑地笑,一个字一口血水,“……你……难道……猜不到?”
  君珂手指指骨格格作响,声音清脆,让人怀疑下一个瞬间,她就要捏碎姜云泽的咽喉。
  然而她最终将姜云泽拖起,往第十层而去。
  “纳兰述在哪里?”君珂望着四面空空的第十层,一览无余,两扇圆桌那么大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更不要说是纳兰述。
  她眼神又四处搜索了一遍,十层之上,那些古怪符号更少了些,但她目光触及,突然晃了晃。
  “纳兰述在哪里!”她勃然怒喝,伸手去抓姜云泽,手指却一软,没有抓住。
  姜云泽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她看起来已经不似人样,连笑意都狰狞若鬼,却拼了死命扶着墙站起来,低弱地大笑。
  “纳兰述!”她嘿嘿笑,“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什么意思?”君珂霍然转头。
  “哼,好一个……纳兰述。”姜云泽说这个名字,像含在齿缝里磨砺,每个字都充满恨意,“……众叛亲离……都能不死……还将我的人给杀了不少……唉,云雷军当时跟去的人再多些就好了……一起叛变……哈哈……”
  “云雷?”君珂一直冷静的眼神终于变了,“你什么意思?云雷叛变?纳兰和许新子,不是被黄沙城罪徒和云雷弃民所害,而是被云雷军下手?”
  纳兰述出事,她一直深自懊悔,带的云雷军太少,总想着如果多带些人接应,纳兰述不至于孤军深入。谁知道,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为了确保云雷弃民的信任,带去的必须是云雷军,如果真的是云雷军下手,那还要恨,为什么带了那么多云雷军!
  姜云泽只在笑,吃吃笑,“种孽因……食……恶果……”
  君珂心中一凉。
  她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云雷军对纳兰述下手,导致黄沙城事变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姜云泽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竟然站了起来,站到了君珂的身边,两人此时都站在第十层栏杆边,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君珂似乎有点恍惚,没有注意到两人是诡异的并肩而立姿态,直到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她才霍然惊觉。
  那只手,竟然是姜云泽的!
  “你干什么?”君珂斜睨着那只手,神情诧然而凌厉,“你找死?”
  “君珂!”姜云泽喘息地大笑,鬼一样的脸凑在君珂近旁,手指捏紧了君珂的琵琶骨,“你还敢站在这里?你居然敢站在这里?白塔第十层!死亡之巅!”
  “你什么意思?”君珂一甩肩,要甩脱她的手,但身子一动,脸色就一变。
  “发现了吗?发现……了吗?”姜云泽快活大笑,身子摇晃,将一口血沫狠狠喷在君珂脸上,“发现你内腑空荡了吗?发现你武功被制了吗?发现你全身力气都突然没有了吗……哈哈……白塔从四层开始……就有……佛门大光明心法……一切初次接触这心法的武林中人……都会慢慢受制……直到离开白塔才能慢慢恢复……可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君珂……你真可笑……你以为我当真那么傻……会送上门给你那么折磨……”她尖笑着,欢喜着,慢慢用力捏君珂的肩膀,“你等着……我刚才受到的所有那些……都要一点点地还给你……十倍……百倍……千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所……”
  “砰。”
  天定风流之金瓯缺 第三十八章 摄政王
  “砰。”
  一声闷响凌厉凶猛,老拳击在了姜云泽的下巴上。
  姜云泽一句“所……”始终没能说完,整个脑袋被打得向后猛力一仰,颈骨发出一声可怕的嘎吱声,让人以为瞬间就要折断。
  这一拳的力道和速度,已经远超刚才君珂给出的任何一拳一脚。
  姜云泽完全被打蒙了,维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定了足足半刻钟,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
  “我怎么打得这么漂亮是吧?”君珂吹吹拳头,一脸嫌恶,“每次看你这张脸我就有打死的冲动,打完之后我又有后悔的冲动,太恶心!”
  “你……你没有……”姜云泽脑子里只剩了绞成一片的糨糊,根本听不懂君珂在说什么,只固执着那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受影响?”君珂抬起头,环顾四周,眼神落在塔下碧湖上,掠过微微一丝感激,“你听过师父的武功,能伤得了徒弟吗?”
  姜云泽霍然瞪大眼睛。
  “不……不可能……”
  “大光明心法。”君珂一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我只有一部分大光明内力,却没有真正接触过大光明的心法文本,但是今天,你帮我补上了。”
  从白塔第四层到第十层,就是大光明心法的第一层到第七层。佛门至上心法,到今日君珂终得圆满。
  佛门心法不得外授,君珂却以这样的方式,获得成全。
  姜云泽眼眸睁得越来越大,死死盯着君珂,她希望君珂是在强作支撑,希望君珂还是在诈她,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自己一番苦心算计,不会反为他人做了嫁衣,然而面前的君珂,神闲气定,精气饱满,甚至脸上隐隐现出一层晶莹圣洁的光辉,明珠般耀人眼目。
  姜云泽越看越绝望,眼前一黑,一口血狂喷而出。
  “苍天……无眼……苍天……绝我!”
  巨大的懊悔如巨石砸在她心底,砸得她一口口呕血,原本她有机会走的,完全来得及逃出鄂城,就算不走,她的副相府邸里也有各种机关和准备,尚可一搏,是她贪心,被仇恨驱使,一心要看见君珂死在她面前,为此不惜以重伤之身,孤身对上君珂,不惜忍受君珂的折磨殴打,从一层踢到十层。
  咬牙苦忍,只为将君珂诱入陷阱,只为了登上塔顶之时,看君珂失去一切,辗转呻吟,被踏于她脚底!
  然而依旧是她,辗转呻吟,伏于自己的血泊之中!
  她白受了这许多苦,还要赔上性命!
  “好……好……”她挣扎着,攀着栏杆,再次颤巍巍地站起来,君珂有点讶异地看着她——这再生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姜云泽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改造,看似破烂拼凑,却韧性非凡,常人受了她这么重的伤,不说死去也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她居然还能站起来!
  “君珂……”姜云泽血迹斑斑的手,死死抓住栏杆,支撑着身体,“……我……无话可说……天意……天意……”
  君珂讥诮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
  “无论如何……君珂……”姜云泽喘息几声,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是你……抢了我的……未婚夫……是你……先对不起……我……”
  “纳兰从没承认过你是他未婚妻。”君珂淡淡道,“更何况,当日燕京城门上,郡主娘娘你已经对着大燕军民,自动解除婚约了。”
  “……事已至此……”姜云泽惨淡地摇头,“……没什……么……好说的……说实话……我……喜欢过……他……我没想要杀他……黄沙城……我以为是你……去的……谁知道他……”
  君珂冷然看着她。
  “……纳兰……他不在我手……里……我骗了你……不过我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她声音渐渐低下去,依靠着栏杆,眼白一点点翻出来。
  “他在哪里?”君珂神色一紧,下意识凑过来。
  “他在……”姜云泽忽然一把抱住君珂,用劲全力向后一倒,“去死吧!”
  “啪!”
  栏杆断裂,尖声嘶叫撕裂夜色。
  一条人影翻翻滚滚坠下,不断地撞在白塔突出的檐角上。
  十层之上,只剩了一个人影,闭目仰头,岿然不动。
  夜风拂起她长发衣袂,她凝立的姿态安静如石雕。
  君珂闭着眼睛。
  她的手,还维持着一个推出的姿势。
  在刚才姜云泽抱住她,异想天开要与她同归于尽那一霎,她的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她的胸膛,将她拍下了高塔。
  这是她两世生存,第一次杀人。
  她原以为这一生,她会恪守前世生命至上的信念,即使遭遇再多的逼迫和为难,也不会凌驾法律,未经审判亲手夺人性命。
  就算她明白如今这个时代,法律屈服个人意志之下,强权就是法律,指望审判不如指望自己的拳头。她依旧不肯轻易让自己手染血腥。
  然而今日,她终于越过了那一层原则的约束。
  深恶痛绝,无可饶恕。
  手掌轻飘飘推出,落一个沉重的结果,姜云泽身子撞破栏杆向下坠落的那一霎,她的心也呼啸坠落,翻江倒海,巨大的冲击令她不愿眼睁睁看着那一幕,闭上了双眼。
  这一闭,使她没能发现底下的一点异常。
  白塔的飞檐,比寻常的塔要宽,而且造型奇特,越往下越宽,君珂推出姜云泽时的力度,因为第一次杀人有所不足,以至于姜云泽不断撞到底下的檐角,这种撞法,不等落地,她的身体就要支离破碎,死得不能再死。
  她落下去的时候,白塔第一层,有个人忽然从红门教徒伤兵群里站起身,开始往上走。
  他坐在教徒群里的时候,还毫无特别之处,一站起来,那种起身的姿态,尊贵慵懒,带着神秘的黑夜的魅。
  四面的教徒立即恭谨地散开,其中一个眼神发木的教徒,也开始跟着他离开。
  那人往上走,他走路的步态也是很特别的,轻,幽魅,韵律奇异,像习惯在黑夜潜行。
  他走得似乎很慢,但转眼就消失在二层,出现在六层。
  他站到六层窗口,手一招,站在他身后的眼神发木的,穿着和姜云泽一模一样衣服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倒地。
  那人手掌在这倒地的黑衣人身上从上到下迅速一拍,那黑衣人浑身顿时支离破碎,不辨原状。
  此时风声呼啸,姜云泽正撞到六层,那人立在窗口,看见姜云泽撞落,伸手轻轻一招。
  姜云泽的身体,仿佛被牵了线,呼地一声被吸进了窗。
  那人另一只手,同时将被他拍散的黑衣人送了出去,脸朝下坠落。
  这交换的动作,快如闪电,又被宽檐挡住,又在夜里,底下仰头看着的君珂属下,都没有察觉。
  黑衣人坠落下去,砰一声落在石板地面,摔得肢体粉碎,难觅原形。
  这里黑衣人夹住了姜云泽,无声无息,再次退入楼下。
  随即他手一挥,那些红门教徒突然打开塔门,冲了出去。
  底下尧羽云雷一直注意着塔顶,眼见有人摔下,都紧张地一拥而上查看,因为君珂和落塔的人都是黑衣,众人都举着火把努力辨识,眼见红门教徒扑出,几个首领都无心出手,派了两队人去拦,谁知这群人手段诡异,冲锋勇猛,不畏生死,在接连死亡十来人之后,还是有几个人撕开缺口,逃了出去。
  此时晏希等人也无心去追,因为君珂下楼来了。
  君珂在地下那具尸首前盘桓了一下,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自己此生第一次亲手杀的人,何况那尸首状况也太惨,本来姜云泽落塔之前身体就已经支离破碎,再这么一路碰撞摔下来,眼睁睁看着,冲击力太大。
  她瞄了一眼大概形态,就挥挥手,道:“火葬。”
  古代风俗是土葬,她选择火葬,是十分谨慎了,生怕姜云泽妖异,还能从泥里爬出来。
  空地上点起火堆,尸首扔进去,劈啪作响,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但所有人都没离开,坚持着看见尸首化灰,才撤出白塔。
  实在是姜云泽这个人,给尧羽云雷印象太深,宁可多忍耐一刻,也要眼看她骨化飞灰才放心。
  君珂离开时,深深对碧湖之上,看了一眼。
  那里湖面如镜,波纹不兴,远远似有一叶白舟,无桨无篷,随风悠悠游荡。
  天黑距离远,看不清其上是否还有人,只那一叶扁舟,悠然来去,衬四面美景如画,空灵清静之意,正在画中。
  君珂没有靠近,原地轻轻一躬。
  你默然相助,我遥遥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