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1-02-19 01:46      字数:4772
  照这么看来,纳兰述就应该没有在除夕之夜出事,最起码当时没有死,而是躲藏或回奔。
  那就应该还在黄沙城。
  但黄沙城遍寻不着,那么还剩下一个可能,就是受伤的纳兰述,被那窥伺在侧的黑衣人给擒获。
  君珂想到这个可能,浑身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晏希听了她的推断,提出了疑问,“如果主子被擒,对方应该奇货可居,向大军提出勒索条件才是,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不。”君珂苦苦地摇了摇头,“有种人,她不是要得到什么,她就是要我们死,凄惨地,受尽折磨,担惊受怕地死。”
  “谁?”
  君珂眼神里,一掠而过那日权雍柏身边的面具人的身影——看来看去,多次怀疑又多次排除嫌疑,实在因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她怎么会变成那模样,一个人容貌可毁,但身高体型,如何更改?
  出现时日也不对,她怎么可能跑到西鄂?
  然而现实总是如此森冷,用出乎意料,来解释人心难测。
  君珂慢慢支着剑站起来。
  日光初升,混沌而迷蒙地,罩在她头顶,少女面容苍白,眼神里金光退却,换了深深的黑。
  带着痛恨和杀气,彷如浓雾般卷过大地的黑。
  长剑一指,向西鄂内陆方向。
  “不管是谁,伤我纳兰。”她一字字道,“必承我百倍怒火!冀北铁钧!尧羽晏希!云雷丑福!血烈军钟元易!”
  “在!”赶来的众将,在城门前一字排开,轰然相应。
  “三日之内,给我踏平西鄂王宫!擒下权雍柏及身边所有亲属谋士!西鄂自权雍柏以下,除面具人必须活捉之外,违抗者,杀!逃跑者,杀!谁来阻挡——”
  雪白的牙齿咬在充血的下唇,一字字迸出如刀。
  “杀!”
  天定风流之金瓯缺 第三十七章 复仇
  大燕历鼎朔三十四年,西鄂历元正十九年,正月初七,西鄂国都鄂城以及西鄂整个皇室,因为一个人的暴怒,遭受了一场滔天卷地的浩劫。
  冀北联军在黄沙城前掉头南行,直奔鄂城,并在经过沿途城镇时,毫不客气抢走了对方官仓里的所有存粮。
  在君珂的命令里,粮仓,抢!军械库,抢!马场,抢!所有驿站哨楼,抢!各地官府,抢!除了百姓分毫不扰外,所有官府势力,连根拔起!所有对外消息传递渠道,彻底掐断!
  大军呼啸而过,绕开西鄂在南北两线集结的准备对付各地王军的军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卷过西鄂大地,每经过一城,由云雷尧羽血烈冀北的士兵,轮流袭击官府阻断各处关卡哨楼,其余军队依旧狂飙向前,而留下的军队在完成任务后,迅速在当地抢掠马匹,一人带两三匹马,换马行军,直到追上大队伍,下次再换别的军种去,所抢到的物资,都归自己所有。
  西鄂羯胡都多产马匹,几乎每地都有官方马场,士兵们抢得高兴,掐得痛快,人人有份,个个发财。
  一路狂飙行军,一路封锁消息,所经之处,官府建制被打散,信息渠道瘫痪,凶厉悍绝的冀北联军,两天之内,抢马换马,一路疾行,先锋军队尧羽和云雷,便奔到了鄂城城下。
  正月初九,黄昏,鄂城城外一座密林内,晏希的声音,低低传来。
  “是否等待后续军队到来再展开进攻?这里毕竟是西鄂都城。城东北卫城之内有八万王城军,城内还有五万近卫军,马上城门要关,就算我们冲进城内,一旦对方得了消息赶来,我们就被包围。”
  “不。”回答的语声清冷决然,带一丝不可抑制的杀气,“一路行军,封锁消息,就是为了打权雍柏一个措手不及,我估计,最多不过半天,权雍柏定然有别的渠道能将消息送到,我们必须抢时间。”
  “是。”
  “生擒权雍柏。”君珂回过头来,一字字道,“我要亲自问清楚,为什么!”
  她一转头,晏希赶紧低头,这漠然清冷,无所畏惧的少年,此刻也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军中所有人都不敢看她的眼睛。或者说,不是不敢,而是不忍。
  那双清澈晶亮,时常金光一闪的眼眸,此刻纵横血丝,森然可怖,整个瞳仁边缘,都是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是忧急困苦,也是用眼过度,在黄沙城里,为了寻找纳兰述下落,君珂运足目力搜索了一日夜,多次试图穿透那些铺地的巨石,这样长期的损耗下来,她的眼睛没毁了就不错。
  “一个时辰,我给你一个时辰。”君珂一指五丈高的鄂城城墙,“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和云雷军,必须给我打开城门!”
  “是!”
  一个时辰后,鄂城城门大开!
  一国都城,一个时辰之内被攻破,创造了大陆历史上前无古人的记录。
  这固然和君珂来得太快,封锁消息做得干脆彻底,王城军和近卫军都刚刚接到消息还没来得及赶来有关,但还有个重要原因,是西鄂方面,对尧羽卫诡异的战术和武器,措手不及!
  尧羽卫先派出了一批最精锐的杀手,偷了一个商队的通关路引,混进西鄂城,逗留在城关附近,暗杀了看守城门的所有军官。
  等到暗杀完毕,城门关闭,尧羽其余人,再不遮掩,呈尖刀阵型冲杀而来,城头上士兵慌乱准备抗敌时,却发现所有军官都吊死在自己屋子里。
  有人仓皇下城报信,被埋伏在城门附近的杀手,见一个杀一个。
  看守都城城门的,自然也是一国精锐,失了军官,自己也知道列阵作战,一批弓弩手刚刚上了城头,对方更快地上来一批弓弩手,弩力更强劲,将一个个圆球射上城头,在城头上方爆开。
  这一爆,爆出辛辣刺激的恐怖气体!还有许多细细碎碎的东西,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头。
  所有闻见这气息的人,咳嗽、头痛,然后晕倒。
  经过柳杏林改良过的辣椒水,已经添加了软骨和晕眩成分,闻见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当前的所有令人软骨和晕眩的药物,都是昂贵而难以配制的,所以不可能用于大规模战争中,但改良版辣椒水不同,它本身的刺激配方,就令人晕眩,再加上柳杏林研制出的几种廉价的草药中和,立即便有这样的效果。
  当然这样的效果很短暂,并没有杀伤力,但有这短暂的晕眩咳嗽就够了。
  “瘟疫病人的口水尿液好闻吗?他们的衣服碎片喜欢吗?”尧羽卫在城下哈哈大笑。
  瘟疫!
  医学不昌明的古代,人人闻之色变的名词!
  “你们西鄂,无故挡我去路,伤我同伴!今日我们无意攻城掠地,就是要你们全城灭绝!”
  说完尧羽卫竟然拍马便走,把后背留给城头上的人。
  西鄂士兵立即开始惊慌。
  对方竟然不要入城!那当真是要传染瘟疫,灭绝全城!
  众人都没有真正见识过瘟疫,也不知道症状该是怎样的,但历来的恐惧心理,使他们更相信这东西“强大恐怖”,而气味恐怖的辣椒水,很符合这样的印象。
  不是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会令人一闻就倒?
  士兵立即陷入慌乱,还有战斗力的很多人,当即纷纷奔逃,努力要离开那些漫天飘洒的杂物。
  城头乱的这一刻,云雷军狂飙而来。
  黑色皮甲的云雷士兵,乌云席卷,笼罩大地,刀光的亮影汇聚成滚滚光柱,雪亮的刀背倒映士兵铁青色沉凝的眼眸。
  远处高岗上,黑马黑衣黑披风的少女,手中长刀缓缓前指。
  刀芒如雪,光锋飞越,刀尖所向,鄂城城池!
  “嘿——”两万云雷先锋沉声低喝,展开的刀光,抵达城墙阴影。
  城头残存的士兵十分诧异,城门紧闭,又不是对阵作战,这些骑兵难道自己去冲大门?
  云雷骑兵堪堪冲到城下,蓦然每个骑兵身后,都暴起一个身影,借着骑兵冲势冲天而起,上万人半空中扭腰弹身,钩索飞出,霍霍一甩,缠上城头!
  普天之下,论攀爬军种第一,非云雷莫属!
  绝崖都能上下,还在乎你一个城墙?
  云雷士兵从天而降,城头一阵砍瓜切菜,城下尧羽卷土重回,带着牛一到牛七,千斤巨力,冲撞城门!
  七头牛人人钢筋铁骨,神力惊人,加在一起,便是万斤巨车也可比拟。
  吃饱了肉的牛们,早就嫌好久没打架筋骨发痒,撞城门撞得哈哈大笑,十分欢快,城门后拼命用巨杠顶门的士兵,听着这雷鸣一般的笑声,心惊胆寒。
  “轰!”
  两刻钟后,城门撞开!
  大军呼啸卷入,一个照面,便将西鄂士兵践踏成泥!
  尧羽云雷迅速控制城门,精锐骑士在城门两侧一字排开。
  一骑黑马自山坡驰下,烟尘滚滚而来,穿越肃然列阵等候的属下队伍,马上骑士黑色的披风,在冷风里扬起刚硬的棱角,凌厉一闪。
  一闪间,越过这一国都城,巍巍城门!
  继上代西鄂王叛乱入京和元正初年一名大王攻城之后,西鄂都城历史上的第三次都城被破,来自于异队,来自于十八岁少女,铁血赐予!
  “拔掉西鄂王旗,插两面旗帜!”君珂策马入城,留下森然的命令,“对城外的城墙上,插近卫军旗帜,对城内的城墙,插王成军的旗帜!”
  “是。”早已偷来两军旗帜的一名尧羽队长应声。
  鄂城城楼之上,向外的城墙,近卫军旗帜招展。
  得到消息赶来的王城军,看见城头上竟然是近卫军旗帜,大惊失色。
  “城内哪位贵人造反?怎么是近卫军?”
  “是不是祭师大人?他和近卫军首领一直走得很近!”
  “暂缓进城!”王城军首将犹豫半晌,下令,“这是内战,不能轻易涉入,我等先在原地观望!”
  “是!”
  同样,城内的近卫军,在赶向城门支援查看的时候,看见的是王城军的旗帜。
  “王城军造反了!”近卫军纷纷驻马,大惊失色。
  “王城军一向比我们精锐,人数也比我们多!”
  “是不是他们和哪位大王勾结,已经打入了都城?天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打开了城门?一定有人里应外合!”
  “稍安勿躁!原地待命!”近卫军将领下令,“待我进宫,向陛下禀报紧急军情!”
  “是!”
  ……
  此时,西鄂王宫,一派歌舞升平景象。
  虽说年后就打算对诸王用兵,但该有的庆典依旧不能少,西鄂崇尚“九”这个数字,认为是至高之数,正月初九,所有皇族都会在正殿团聚,举行盛宴。
  权雍柏高举上座,满面红光,他身侧下首位置,左侧位置空着,右侧坐着殷山成。
  皇族子弟轮番上来给权雍柏敬酒,权雍柏呵呵大笑,来者不拒。
  他心情不错。
  半年前得了一位谋士,自称有经天纬地之才,可以助他完成数代以来王室想做却一直没有做到的事——废除各王,收归皇权。
  西鄂当初建国在大燕之后,原本西鄂是杂居民族,仰慕大燕文化仪礼,在政治经济人文各方面都加以模仿,其中也将大燕建国初期的诸王分封制度学了来,这一学,以西鄂的国力和中央控制能力,对诸王的掌控驾驭能力,连大燕也不如,直接导致西鄂这些年来,陷入割据状态,主弱臣强。
  这是悬在几代西鄂皇帝头顶的噩梦,做梦都想着如何驱散,权雍柏也不例外,所以当他得到这个毛遂自荐的谋士,将信将疑之下,还是给予了重任。
  当时他还没了解这谋士的智谋,只是看中了他的手下,那一批手下,有男有女,男的阴诡,女的妖艳,各自有异术,当他们的主子被拜为副相后,这些男女便分赴各地,潜入了各王府邸。
  自此后,权雍柏对各王秘密信息的掌握,远超当初,而在那位谋士的献计之下,他采用合纵连横,逐步分化,以及一系列挑拨之计,令那些不可一世的骄横大王们屡屡火拼,势力逐步削弱。
  更妙的是,这位谋士,竟然还能借力打力,劝说他开放国境,借道冀北联军,然后利用冀北联军的力量,将势力最强最桀骜的天南王拿下。
  心头大患一去,他喜不自胜,立即采纳了副相关于黄沙城的建议,黄沙城也是心头一患,如果能借助冀北联军力量除去,自然皆大欢喜,为此送出一个铁矿,虽然有些心疼,但他相信这位副相的看法——纳兰述人中之龙,君珂得属下爱戴,心胸广博,两人联手,将来天下必有一席之地,以黄沙城之事送份人情,从此交好,以后最起码尧国方面,再无后顾之忧。
  现在,黄沙城的事情应该已经妥善处理完了吧?也该安排人交割铁矿了。
  权雍柏笑微微地看了看空着的位置,眼神有点遗憾,副相今天没来,据说是受了风寒,在家休养。
  权雍柏思考着,等下宴席结束,得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