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1-02-19 01:45      字数:4778
  她扑到一队正出来换岗的御林军面前,厉喝:“还我骁骑营兄弟命来!”剑光一闪,已经将面前御林军士兵捅了个对心穿!
  鲜血飞溅,那队御林军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同伴已经浴血倒地死亡。
  戚真思趁他们一愣神间抽身就走,御林军反应过来立刻去追,戚真思身影在街道拐角一闪,御林军拐过街,正撞上抬尸而来的骁骑营。
  接下来的事便不用说了。
  一方死了九人前来问询本就心怀愤恨,一方突然死了士兵还遇上“凶手倒打一耙”,再加上本就有宿怨,几乎没说上几句,便动上了手,然后骁骑营总统领被打了。
  然后骁骑营呼啦一下出动了。
  然后御林军也干上了。
  然后闹得最凶的时候,骁骑营失火了。
  火势极大,还伴随爆炸,不知道谁开了骁骑营的武器库,将里面的震天雷全部拖了出来,每个火头里炸了几个,顿时搞得骁骑营人仰马翻。
  骁骑营这边一起火,御林军大营也起火了,两边偃旗息鼓,一边留下狠话一边赶紧回去救火。
  正在乱糟糟的时刻,两座大营之间的一道巷子里,站下了两个人。
  丑福和戚真思。
  丑福背着整整一大袋雷弹,这是兵部新拨给骁骑营的火器,威力极强,小小一颗便足可炸出丈许大坑。最好的东西,向来都留给京城三大军的。这是骁骑营的全部库存,丑福趁乱一起背了来。可以说整个大燕最犀利杀伤力最大的武器,现在都在丑福这里了。
  戚真思没能进入比较安定的御林军大营,却在附近小铺拎了一大桶油。
  两人商量了一下,胆大包天地背了这些宝贝,想去炸皇城,九蒙旗营已经入驻燕京,皇城十里外便固若金汤;想去炸崇仁宫,崇仁宫坚壁清野,一大片平地让人无法接近;最能掀动燕京局势的两处地方都无法得手,反而惊动了守卫皇城的御林军,一路死追。
  雷弹子始终没用来驱敌,戚真思想把它用在最合适的地方,两人背着火药桶在燕京奔逃,无意中闯到了一处有点陌生的区域。
  戚真思目光在四周掠过——这里连绵一片旧式房屋,都是年久失修的木制结构,最近是燕京大风期,天干物燥,远处更夫在悠悠打梆子,叫着,:“小心火烛……”
  只是这里却不如想象中陷入沉睡,一处空场上,挤挤攘攘全是人,裹着被单和棉袄,被数百武器齐全的骁骑营士兵驱赶在一起,四面生了几堆火,用木架子搭成了虚虚的一道栏杆,所有人在场内,骁骑营士兵在栏杆边,警惕地盯视着睡眼惺忪的人们,不住呵斥,“安静!安静!”
  “军爷,大晚上的把我们驱出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人群里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睁着惊恐的眼睛,只有几个男人在喊。
  “外头有贼,我们奉命来保护你们。”一个骁骑军官狞笑,一脚将一个哇哇哭泣的孩子踢开,“都给我乖乖的,没你们的事。”
  “我们孩儿都已经投军,现在正在京外给朝廷守卫,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顿着拐杖。
  “所以来保护你们呀,没听懂吗?”骁骑营士兵斜着眼睛,发出一阵讥嘲的大笑。
  这里是十三盟盟民们集中居住的一片区域。骁骑营同样领了看守这里的任务,其实也是上头害怕云雷军万一胆大包天闹反,抢先把他们的家属挟制在手里,崇仁宫和沈相府出来的命令,倒没令骁骑营为难这些家属,只是要求不可漏出一人,这块区域居住数万人,占地不小,骁骑营为求方便安全,干脆不许所有人睡觉,都从家里赶出来,集中在广场看守。
  反正他们对云雷军恨之入骨,欺负欺负他们家眷也是乐意的。
  燕京地域广大,是曾经的三个城的合并,每处居民区域都有比较空敞的地方,五六万盟民挤在一起,骁骑营只要把广场两头三条巷子都堵住,盟民就出不去。骁骑营也不怕盟民家属闹事——都是女人孩子老人。
  戚真思和丑福此时掠过广场附近的巷子,看见这里有几百骁骑士兵,顿时打算绕开。
  正在将绕未绕的时刻,身后追来的一个膂力强横的御林军,突然拉弓放箭,黑暗中红光一闪,劲风呼啸,一朵红莲刹那渡越,直奔丑福背心。
  火箭!
  御林军不知道丑福背的是那要人命的雷弹子,一箭只求毙敌。
  丑福刹那间听见风声迅猛,心知不好,条件反射一个大转头落背转腰,将火箭让了过去。
  让过火箭的时候他一个习惯性撒手动作,随即觉得背上一轻,什么东西从头顶上飞过。
  他还没反应过来,戚真思霍然抬头。
  丑福为了躲箭,不小心将背上的装雷弹的袋子洒了出去!
  戚真思正在他身侧,没有遭到火箭攻击,此时她如果伸手,还来得及将袋子拢起。
  然而手伸出去的那一刻。
  鲁海的笑脸一闪。
  死去的数百尧羽卫的脸一闪。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
  戚真思突然闭上眼睛。
  这里是铁桶燕京,无数人精心勾连,势必要将他们留下。
  远方是冀北和祖国,正前路未卜,陷身于帝都阴谋和算计。
  她在中间,身负仇恨,力量单薄,难以挣脱这一国之力罩下的巨灵之掌。
  不破不立,不舍血洗燕京,就要被人血洗。
  是。
  杀戮犹未始,此刻才是开端。
  戚真思的手,在触及那袋子前,短暂的一停。
  这一停,便眼看着那要命的东西,按着既定的方向,从破了的袋口飞洒出来,落向下方。
  下方,是各条巷子被堵死,人群最为集中的广场。
  戚真思手指一瞬间冰凉。
  马上,她要造一生里最大的罪孽。
  马上,她将因这罪孽,万劫不复,永无赎罪之日。
  马上,她将因这无法赎罪的孽,遭受众叛亲离之苦,没有人会原谅她,甚至她自己都不原谅自己。
  只这一犹豫。
  鲜血成渠,积骨成山,在冀北尧国沦入这样的命运之前,燕京先尝了血的腥甜。
  将有人要因这罪堕入地狱。
  她去。
  长发被风撩起,落在颊边,冰冷如钢丝。
  心也如刚。
  “轰!”
  爆炸响起的一刻,戚真思一把将丑福拉下,饶是如此,丑福也震惊得险些一头栽下去。
  巨大的爆炸声轰然而起,伴随滚滚黑云和尖声惨叫,黑云里翻出大片残肢断臂,一片一片的血红。
  这种雷弹子,一个能炸翻一大批,被驱赶着挤在一起,密集得不能再密集的百姓,几乎立即遭受了灭顶之灾。
  血肉横飞。
  刹那间人间地狱。
  黑云如巨大蘑菇,升腾在这片广场上空,在半空中慢慢展现狰狞的铁青脸孔,不断翻转叠加。追击的御林军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爆炸场景,惊得掉头就跑。
  雷弹子落下去就是灭绝,那小小的东西,遍地滑动,被惊慌失措的人群不断踩到,踩一次就是一场爆炸,本来只有靠近巷子的那一边爆炸惨重,但渐渐的,整个广场都受到波及,失去镇定的人们惊呼狂喊,挤压奔跑,造成爆炸连绵不绝,他们互相践踏着血肉,再在永无止歇的雷云之中飞上云端。
  “天!”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丑福狂喊,“救他们!”
  “怎么救?”戚真思死死拽住他,“下去你也是死!”
  “刚才你为什么——”丑福想到什么,霍然扭头盯住戚真思。
  戚真思咬唇不语,嘴角沁出淡淡血丝。
  “如此而已!”半晌她振臂,狂呼,“轰炸燕京!”
  “你疯了!这不是骁骑营和御林军,这是无辜百姓!是云雷军的家属!”
  “尧羽损失惨重,燕京有备而来!”爆炸不绝,每个字都要拉开嗓子喊,“要搞乱燕京,乱出个天翻地覆,光靠在两大营生事,没用!很快纷挠就会被沈梦沉纳兰君让压下,你我没有办法去烧戒备森严的皇宫和两大营,只能骚扰民居,既然注定要杀人,为什么不杀最有用的?”
  “你……”
  “这里出事,朝廷才真正难辞其咎,云雷军才会逼而走反,我们才真正斩断了云雷军被朝廷控制的软肋。里应外合,才有可能冲出燕京,君珂才可能将云雷军,从此永远真正掌握在手!”
  “你看。”喊破了嗓子的戚真思,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白牙森森,“这么无本万利的事,只要心一狠眼一闭就行,为何不做?”
  丑福闭上眼睛。
  是的,铁桶一般的燕京,只有这里,才是朝廷无论谁也想不到,会被下手的地方。
  也只有这里被下手,才能颠覆燕京,才能彻底斩断云雷军乃至整个十三盟和大燕的牵系,将曾经组成大燕重要部分的彪悍民族,用血肉生生剥脱的方式,彻底地分离出去。
  残忍,却现实。
  他闭目凝立不动,翻腾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疤,鲜活也如焰苗欲舞。
  一瞬间想起母亲悬在梁上的尸体,想起那灼热到心底的火盆,想起断头台下那些“同侪”讥笑快意的目光,这冷酷燕京,悲凉人世,眼看就要逼他们走上绝路,可他也不愿死。
  一腔悲愤翻涌如沸,先烧着了他自己。
  底下的情形,谁也不敢看,谁也不能看,那是尸山血海,血肉翻浆,命如草芥,而草芥,染血倒伏在尘埃。
  骁骑营残存的人,早已魂飞魄散,打开堵住巷子的铁门的门锁就逃,却在离开时再锁上。
  无数还没被波及的幸存的人,惨叫着扑向锁死的门户,拼命拍打着铁锁。
  “救命!救命!救救我们!”
  “开门!开门!”
  “开门啊——”
  “天啊!”
  哭喊上冲云霄。有人开始绝望地用牙齿咬冰冷的铁锁,有人开始往铁门上端攀爬,踩着下面人的肩膀,这种临时铁门上面没墙,爬出去就有望求生,但铁门溜滑无可攀援,这些人全是老弱妇孺,哪里爬得上去?
  丑福突然掠了下去。
  他浑身颤抖,连身法都控制不住,有点歪斜地落在铁门外,拔刀,竖劈。
  铿然一响,铁锁掉落。
  人群几乎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然而丑福立即发现,开门也不是生路!
  巷子太窄,这些本就体弱受伤的人,一下子急于抢出,全部挤在了门口,然后被后面涌来的人冲击,当即又倒了一轮,连丑福自己,首当其冲人群冲击,险些也被踩倒,还是戚真思掠过来,一把将他拎上了墙头。
  很多人逃进小巷便捂胸倒下——盟民日常生活清苦,大多营养不良有疾病,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几乎所有的老人都在瞬间死去,不是被炸死,而是惊吓致死。
  场内五六万人,小半被炸死,更多的人是因为过于拥挤无处奔逃踩踏致死,还有被烟气活活呛死,地面上尸体堆成山高,惨叫声渐渐归于寂灭,满地凌乱衣物残肢断臂和鲜血,天地都似在渐灭的烟气里,陷入永恒的血火。
  苍穹深暗,血腥气和焦烟凝结成柱,剑般刺入岿然燕京。
  帝都震动,深青天色突裂血色浓云,风从穹窿穿过,呻吟作哭。
  丑福被戚真思拽着背对那方向死命的奔跑,两人仿佛都似要耗尽生命一般狂奔,初冬的风万刀攒刺,胸膛上仿佛穿入一个个透明窟窿,撕裂般的剧痛,却又不觉得痛,这一生所有的痛,都留在了身后的血肉尸骨里。
  不知道跑到什么时候,戚真思蓦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丑福几乎也重重砸在她身上,两人刹那间都昂起头,对着天边诡异狰狞的血色浓云,发出一声鲜血淋漓的嚎叫。
  鼎朔三十三年十月初九。
  京中盟民聚集区发生灭顶爆炸,全燕京最犀利的全部火器,落在了云雷军在京所有亲属的头顶。
  这是一场比战争还要恐怖的毁灭,就在天下第三大城、闹市区、居民集中地。
  莫名其妙落下的火器、聚集的人群、关死的门户、狭窄的通道,种种因素,造成了这一本不该发生的灾难。
  死四万八千九百一十一,重伤残废八千一百七十,后者后来也多半伤重而死。
  十三盟老弱妇孺,几近一夜灭绝。
  这场灭绝,给燕京乃至整个大燕,带来了深远而无法挽回的戕害。五万多人的血色死亡,铸成一柄巨大的血剑,横锋劈裂,不仅劈开了多年无战事的燕京最后的安定,还劈开了十三盟和九蒙贵族唯一的牵制。沧海逐鹿,乱戟并起,神州大地,自此陷入长达十年的乱世动荡之中。
  这一夜。
  史称:“燕京绝灭夜”。
  天定风流之千寻记 第九十一章 智斗
  丑福背上的雷弹袋子滑出的那一刻,一条街上,一个骁骑军官正轻佻地抬起向正仪的下巴。君珂暗叫要糟,还没来得及拉开那军官,向正仪已经霍然抬头,眼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