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1-02-19 01:44      字数:4753
  开始觉得今晚的各种艳遇奇遇透着诡异,但还是觉得好歹得有个交代,没了刀,手一样可以杀人,于是再次直奔君珂红砚的房间。
  不费什么事弄开房门,武考生蹑足走入,房间后窗窗户半掩,月光薄薄如霜雪,被褥里露出长长黑发,显示睡着的是女子。
  武考生伸出手,心虚地没看被头露出的半张脸,月色下手指如钢钩,紧紧勒住了那个纤细的脖子。
  周桃被点了睡穴,睡梦中依旧能感觉到窒息,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咽喉里发出格格的声音,武考生第一次杀人,又杀的是与自己无仇的人,多少有些心虚,周桃一挣扎,他的手指下意识一松,头一低再看,月光照亮半边惨白的脸,赫然是周桃!
  武考生发出一声惊呼,立即松手,一退丈远。
  这是怎么回事!
  惊骇之下的武考生几疑见鬼,迅速奔到廊前,将房间仔细地看了看,没错啊,周桃应该睡在隔壁,而这间,睡的是她的姐姐才对,就在刚才,周桃还在隔壁房间,软软倚着他,指着这间房说里面住的是她最恨的人。
  武考生百思不得其解——是遇上了传说中擅使邪法的红门教姑,还是真的遇见了狐精野怪?传言里那种东西擅使障眼法,以戏弄人为乐,难道他今晚所谓艳遇传奇,都不过是一只媚狐月下生蜃,玩的耍人把戏?
  于是那些野狐吸阳的传说立即奔入脑海,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别说不敢再回去杀人,连自己房间都没敢呆,当即卷卷包袱离了客栈。
  他逃得慌张,没有注意到楼梯拐角上端,有一个身影斜斜倚坐,看他离去。
  那人姿态闲适,长腿悬空悠悠晃荡,拈了朵黄色双荚槐花细细地嗅,将那粉黄的花瓣扯了慢慢吃,槐花芬芳香甜,他口齿间因此有淡淡馥郁气息,娇艳花朵上的一双眸子,眼神清透而又光彩变幻,不可捉摸。
  纳兰述。
  暗影廊间,他注视着那武考生仓皇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笑得有那么点不怀好意。
  这位,想必以后很久一段时间,想到今晚这一幕,都得冷汗直流,疑神疑鬼吧?——这也算给这轻狂少年的一个教训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如果他当真心恶杀人,那么当他发现杀的是周桃,惩罚自然更重。
  纳兰述自认为不算好人,但也算恩怨分明,武考生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他太费心。
  他懒洋洋回周桃房间,把睡穴未解的周桃拖出来,那边门开了,君珂抱着自己枕头打个呵欠踱出来,咕哝:“大半夜换来换去地还让人睡不?”
  纳兰述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一下她脑袋——没良心的丫头,好歹你还睡着,我可是一直守着呢。
  他的手指落在君珂柔软的发上,不知怎的心也软了软,立刻觉得君珂被吵着了睡眠确实有罪,一脚踢开隔壁房门,将手里周桃哐当一下扔进去,笑道:“喏,给你出气。”
  周桃落在地上砰地一声,君珂笑着摇摇头——谁说这家伙正人君子的?以前都看走眼了!
  这回各自都睡安稳,不过第二天一早,楼上便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推倒了重物。
  “啊——”
  周桃歪坐在地上,瞪着斜对面妆台上的铜镜。
  她早上醒来,第一感觉就是浑身疼痛,像是被人用车子狠狠碾过,当时以为是昨夜六百回合大战的后遗症,撑着爬起身来,手一按便是一怔——怎么在地上?昨夜明明睡在床上的啊?
  再一抬头,正对上镜子,里面的人一张苍白的脸,脖子上深深一道黑色的勒痕!
  周桃一瞬间险些以为见鬼,愣了一阵子才发现这是她自己。
  啊——
  周桃跳起来,撞倒了凳子。
  她扑在镜子上,手颤抖地搁在那勒痕上,指尖清晰地感觉到那条黑印的深,还有五个指痕,咽喉的疼痛如烧灼,提醒她一切真实存在——她被人半夜勒过脖子?!
  周桃呆呆看了半晌,啪一下又推倒镜子,拔脚就向外奔,砰一下推开隔壁的门。
  门开了,镜前梳头的君珂,不急不忙转头,对她一笑。
  这一笑周桃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连着倒退三步,心知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回房,匆匆开始收拾包袱。
  四面楚歌,八方埋伏,此地不善,不可再留!
  “小姐你去哪里?”门口人影一闪,红砚和呆丫头君珂,一左一右门神般堵在门口。
  周桃眼神一厉,正想将两人推开,突然看见红砚和君珂脖子上,赫然也有黑色勒痕。
  周桃一呆,推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掠过惊讶——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自己被耍,而是真的昨晚集体遇鬼了?
  她愕然指着两人的脖子,红砚和君珂傻呆呆地一摸,也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周桃怔怔看着,一时心中如罩云雾,混沌迷蒙。
  眼看着被红砚发现,又出了这么离奇的事,暂时是走不了,周桃退后一步,挥手示意两人出去。
  红砚和君珂转身,门口窄,同时转身的两人挤在一起,君珂身子一斜,一个小小的黑色玉坠从她袖子里滑出。
  周桃眼尖,看得真切,立即上前一步,将那东西捞在手里,君珂浑然不觉,自顾自走开。
  等人走了,关上门,周桃低头一看掌心东西,顿时心中狂喜。
  那是一块黑色的玉,质地细腻坚硬,正面是纳兰氏皇族专用图腾驭日金龙,背面是仙山云雾,霞间神鸟,围拥着古篆字“冀”。
  周桃是冀北统兵大将家的独养小姐,如何不明白这块玉代表的含义,这分明就是冀北王府近乎至高无上的嫡系传承代表证物,居然出现在那丑女手中!
  周桃眼底掠过一丝嫉恨——她在鲁南王府号称受尽宠爱,但那啬刻的老头子,所谓恩宠也不过多给她几件首饰而已,王府核心权柄,离她足有十万八千里,不想这个什么都没做的丑女,居然就得了纳兰述如此欢心!
  她将玉紧紧握在掌心,心中谋算着该如何利用这宝物,不知不觉便走到楼下,突然看见纳兰述身影一闪,拐过墙角。
  纳兰述一向姿态自如,很少有这种谨慎鬼祟之态,周桃好奇心起,悄悄跟了过去。
  纳兰述一直走到客栈偏僻的西北角,那里有处竹林,竹林里已经有人在等候,看见纳兰述过来,恭恭敬敬施礼。
  “主子……千霞谷那三千精锐铁骑……等候您的命令……”
  纳兰述声音沉吟,“……我这边还有事,这样吧,让人带了我的信物去,调动铁骑去拦堵鲁南王世子……鲁南那老家伙,竟然敢和我冀北大将勾结,动我冀北根基……不给他个教训怎么行?”
  “……杀还是掳……”
  纳兰述眼角斜飞过去,“……你看着办么!”
  随即想了想又道,“王世子还没到鲁南冀北边境,你们不要太早出动打草惊蛇,先替我办件别的事……”两人走到竹林另一边,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
  周桃无声无息地,向后慢慢退了出去。
  晨间日光照着她鬓发微乱的脸,她表情狞厉,眼神得意而欢喜。
  天无绝人之路,不是么?
  本来心中无措,不知该留该走,留,像怀抱一堆炸药一样疑神疑鬼惴惴不安;走,又觉得纳兰述似乎并没有发现不对,这么一无所得地离开实在心中不甘,如今好了,老天自有意旨,指引她走上最合适的道路。
  把这个重要的信息报给鲁南王或者世子,何愁以后没有出人头地之机?
  她手中有纳兰述的重要信物,不怕鲁南王府不信。
  想到这重要信物,她心中又是一动——听纳兰述刚才口气,似乎那三千铁骑还在听命等候,只等信物到来便听从指挥?似乎准备拿信物去发令的人暂时还不打算过去,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抢先一步,拿了手中的东西,去接收了那三千铁骑?
  如果能将冀北王府的秘密精锐,引到鲁南王面前——那才是无可比拟的大功!
  周桃捏紧了手中的玉,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她一向胆大,将门虎女,养出一身泼辣敢为的性子,谁知周家倾倒于顷刻,她无奈托庇于鲁南王府,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心中早已压抑了太多不满,遇见纳兰述原指望攀龙附凤改善境遇,不想也是事事不如意,此刻这个想法虽然冒险,却是当前可以闯出新天地的唯一契机!
  周桃主意已定,后退的步子越发加快,匆匆回房,看见纳兰述还没回来,红砚和君珂去了厨房准备早饭,赶紧随便收拾了点细软下楼出门,一溜烟地跑了。
  她的身影刚刚出了客栈后门,纳兰述从竹林里晃出来了,含着根微黄的竹叶,吹着小曲儿。
  君珂端着鸡丝粥从厨房出来,向门外看了一眼,蒸腾的热气,遮掩了她脸上的神情。
  幺鸡打了个呵欠,从一株大树浓密的树梢上懒洋洋爬下来——这几天被迫东躲西藏的,终于解放了。
  “吃粥吃粥。”纳兰述一步上前接过君珂的托盘,“我的小姐,这几天委屈你扮丫鬟了,来,从今天开始,奴才来伺候您,啊,鸡丝粥您想加糖呢,还是加盐?或者加蹄髈?”
  “加一钱小心,二两担心,三斤不放心。”君珂正色道,“小王爷,你省省吧,奴婢可不敢要您伺候,怕是一不小心,就被伺候到姥姥家了。”
  “哪能呢。”纳兰述微笑,“还有,我的小姐,别小王爷小王爷这么地叫,听起来嫩得像笋似的,要知道你未婚夫我如果不是守身如玉意气高洁,三个孩子都能抱上了。”
  “是吗?”君珂笑嘻嘻,“请问守身如玉意气高洁的大王,你可以让你的三个孩子让开,让我专心吃粥吗?”
  “你吃你的,我想一下我的要紧事。”纳兰述手撑在她肩膀上,憧憬地道,“喏,三个孩子,老大呢,叫纳兰苏,老二叫纳兰菲,老三叫纳兰苏菲……”
  君珂“噗”一声喷出了嘴里的粥,射了对面幺鸡一脸……
  好容易吃完早饭,店家沏上茶,君珂将幺鸡抱在怀里给它擦脸,才轮上问纳兰述,“我说,把人骗走或逼走不就成了?你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纳兰述将长腿懒懒地搁在榻上,伸了个懒腰道:“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骗我的人,也被骗去,害我的人,也被害去,想我王府生乱的,也乱去。”
  “难道你那千霞谷所谓三千铁骑是假?”君珂若有所悟。
  “聪明。”纳兰述笑眯眯刮了她一下鼻子,坐起身来,“说假也不假,只不过,不是我的而已。”
  “难道是鲁南那边的?”
  “啊,未婚妻,你为何如此天纵英明?”纳兰述惊呼,“你这样子,我得加倍努力才成。”
  “啊,王爷,你为何如此天生厚脸皮?”君珂捧颊,目光灼灼,“别逼我对你用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用到你五体投地为止。”
  “承让,承让。”纳兰述哈哈一笑,不再开玩笑,“千霞谷那边,是冀北鲁南的交界处,虽名谷,其实是绵延山脉,一半在鲁南,一半在冀北,前不久我的尧羽卫查出那边有点异常动静,我怀疑鲁南王府有人,在那里养了私军。”
  “世子?”
  “原本也怀疑他,因为鲁南王府最有实力做这事的人就是世子,如今也可确定个八九不离十,因为最近鲁南世子正受命在鲁南北境调查一起偷卖官府存粮案件,他这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应该不是巧合。”
  “你让周桃去报这个消息……”
  “我还是那句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自有上天相应给予惩罚。”纳兰述浅笑,“如果周桃只是奔向鲁南世子处,报信说冀北埋伏私军要刺杀他,那顶多就是一个谎报军情,以她的身份,不至于死;可如果她贪心不足,动了恶念,当真用我的信物去千霞谷调动那所谓的‘三千铁骑’,那她就是自寻死路。”
  君珂抽了口凉气——郡王殿下够狠啊。
  一箭数雕之策!
  纳兰述怀疑千霞谷有鲁南私军,但是不方便进入查探,周桃贸然闯入,一旦引得鲁南世子有所动作,就等于不知不觉为纳兰述证实了心中疑惑,为他做了细作。
  而周桃此去,擅调那秘密私军,必将惊动鲁南世子,他可不会认为周桃是被人设计撞进来的,他会惊惶地以为自己的秘密被揭破,而周桃要么是他父王派来的,要么就是他那些兄弟派来的,其目的是要掀动他的底牌。
  于是,周桃身为鲁南王之妾,身份特殊,鲁南世子不杀她,心中不安,杀了她,以纳兰述的鬼灵精,必然有办法将这消息捅给鲁南王,到时候要么是鲁南王制裁这个儿子,要么是鲁南世子不甘束手就缚,先下手为强,鲁南王府必有一番内乱。
  而在鲁南王府内乱的这个过程中,纳兰述还可以扇扇风,点点火,用同样的办法,挑拨其间,乱上加乱。
  一手、二手、三手……一个诱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