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1-02-19 01:44      字数:4760
  眼间那个大洞就不见了。
  屋内恢复寂静,若不是地上还躺着周桃,刚才那神出鬼没的俩根怪绳就似没出现过。
  纳兰述立在床前,摸摸床上的血,脸上神情若有所思,随即苦笑着看看头顶——他自幼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尧羽卫因此也常有创新武器,这绳棍还是他发明的,不过是个玩具,不想今天居然被拿来“解救”了他。
  此时满腹怒气,奈何头顶上的护卫已经跑掉,纳兰述退后一步,大喊:“红砚!”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红砚挤着一只眼睛,一副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的神情,小心翼翼探头:“……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奴婢刚才到楼下帮小姐要热水去了啊地上怎么有水您还好吧没事吧?”
  纳兰述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滔滔不绝的老实丫鬟——这姑娘是不是每逢撒谎就说话特顺溜特啰嗦?
  “承蒙你一开口就问候我。”纳兰述忽然放缓了语调,眼神里似笑非笑的神情让红砚打了个战,“你家小姐晕倒了,我不方便,你来伺候。”
  “哦……”红砚低头快快走进来,纳兰述和她擦身而过,忽然道:“当初珍珠河的水里,几个人?”
  红砚低着头,嗫嚅道:“……两人一狗……”
  纳兰述笑了笑,月光的阴影隐了他半边容颜,那笑容却明光迥彻,琉璃水晶花般一绽,随即他对地下周桃指了指,轻轻走了出去。
  他行到廊前,手扶栏杆,目光很远,不见眼底神情。
  一夜过去,第二日照样相见,周桃并不明白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私底下发狠掐了红砚好几把,好在昨夜说到底叫做“意外。”她并没有不顾一切地去勾引纳兰述,自认为没有穿帮,早上见了,做出点羞怯之色,也就完了。
  纳兰述态度倒是自然,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吃完早饭后道:“小桃,你这声音是被毒哑的,想必有药可医,正巧这定湖来了好大名气一对名医,今天咱们就去看看。”
  周桃哪里愿意去看,此时暗恨装哑巴就是不好,昨晚发不了勾魂娇吟,今早也说不了拒绝言语,面上端然微笑,桌子底下用力掐红砚腰臀,丫头木着脸一副“贵人们说话婢子不能插嘴”表情,露在桌上的上身不动,屁股生生移出三寸。
  周桃无奈,心想反正死活不开口,谅他名医也看不出啥,磨磨蹭蹭跟着纳兰述出门。
  纳兰述熟门熟路,直奔城外医馆,却没有走寻常路,而是从城外岗子山后山绕了下,山路崎岖,周桃踩着颗石子踉跄了下,纳兰述立即扶住:“小心!”
  他动作及时,神态温柔,握住周桃的手腕好一会儿没有放下,之前他一直守礼自持,少有如此动作,周桃心中窃喜,心想昨晚虽然没有成功,但多少也有了点作用,回首向他嫣然一笑。
  纳兰述也一笑,眼眸如这秋日丽景华彩绚烂。
  秋日晴空,翠色离披,一对皎皎少年男女在烂漫秋光山色里含笑相望,着实是副很美妙的场景。
  丫头红砚却很不美妙地撇了撇嘴。
  路不好走,过不了一会,周桃便香汗淋漓,纳兰述在怀里摸摸,摸出一块长长的散发暗香的压印着心形图案的古怪白色“39厘米苏菲加长夜用绵柔创口贴”,笑道:“来擦擦汗。”
  周桃赶紧殷勤含笑把额头凑了过去,纳兰述瞟瞟她,突然又将那东西一收,换自己袖子给她擦了擦,随即笑道:“这是你送我的呢,不舍得用。”
  周桃一笑垂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再抬起脸时已经又是一付不在意的笑容。
  不多时到了医馆,医馆门口永远那么多人在等叫号,纳兰述萧索望天,长叹:“看病难!”
  门口小厮在叫号,纳兰述今天打扮得像模像样,小厮没认出这就是那个骗子黄牛,照常发号,纳兰述低头一看,两个古怪的数字,25。
  “这是什么?”他问。
  “二十五啦,你前面还有十一个。”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指指正门前挂着的写了“14”的号牌。
  “我是说这是什么符号。”
  “女神医专用的。”那人道,“说是什么……阿拉伯数字?挺方便好记的。”
  “阿拉伯……”纳兰述叨念了两遍,抬头看看前面长龙,他心中有事,不耐烦久等,左右张望,看见一个肥老财坐在16号位置喘气,咋看都没什么立刻要死的急病,抬脚就走了过去。
  “兄台。”他拍拍胖子的肩,“你的东西掉了,哎呀,好大钱袋。”
  胖子一惊,赶紧弯腰去找,人肥,肚子上的肉层峦叠嶂,隔了地面如隔千重山,胖子只得丢下手中所有东西,挪下屁股,艰难地趴到地上去找。
  纳兰述立即把手中25的号牌和胖子丢下的16号飞快地换了一下,一屁股坐了下去,顺便还招呼周桃:“来,坐。”
  等胖子呼哧呼哧趴在地上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再抬头时,他的位置已经被纳兰述占了去,医馆大门处有人正叫号:“16号看诊——”
  “我我我——”
  “我!”
  纳兰述一个字定乾坤,轻快地站起来,牵起周桃向里走,胖子大惊,挥舞着手里的号条追上去,被堵在门口的小厮抓过号条看一眼,啪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你个二五!”
  ……
  纳兰述毫无良心不曾回顾,潇洒地迈进门去。
  第四十七章 明珠暗投
  从光线明亮处到暗处,一瞬间景物有些漂浮,纳兰述眨了眨眼睛,看见屋内隔着屏风,两个人在埋头诊病。
  光线暗其实是君珂的需要,暗处方便透视,省得老要凝足目力伤眼睛。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君珂下意识抬头看骨骼,第一眼没发觉有什么不对,正想看个清楚,纳兰述已经不请自来地转过屏风,君珂一眼望过去,身子一僵。
  纳兰述却没注意到她,先和柳杏林打招呼,“柳兄,没想到真是你。”
  柳杏林和君珂挂牌诊病都用了真名,纳兰述自然认得他,一眼看见柳杏林,倒怔了怔。
  眼前的柳大夫哪里还是以前满脸胡子青衫落拓的沧桑哥造型?那些故意留的乱七八糟胡子都已经剃了干净,一张脸秀气白皙,着一身浅荷色锦袍,袖口绣着水墨云纹,内敛而精致的衣饰,生生衬出几分贵介公子般的风华,虽无纳兰述沈梦沉那般或明丽或华美近乎咄咄逼人的容色,却气质内蕴,耐看干净,第一眼令人觉得舒服,第二眼觉得清美,第三眼便有些舍不得转开眼光了。
  纳兰述忍不住也多看了几眼,笑道:“柳兄真容竟然如此?以往何必留那胡子?真是……明珠暗投。”
  柳杏林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衣服,正想说这衣服是君珂替他准备的,说什么人要衣装凭啥不装,随即反应过来,没有回答纳兰述的话,却先转头看君珂。
  柳杏林头一转,一直有点发怔的君珂瞿然一醒,立即抬手,盖住了柳杏林的手。
  不,不要说。
  柳杏林长长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小君……太苦。
  君珂垂下眼,掩住眼神里汹涌复杂的神情……相见不相认,并不完全因为立誓不可破,是她不想连累柳杏林,成王妃何等势力,一旦发现她违背承诺和纳兰述私下接触,怎么会饶过她和柳杏林?
  柳大夫伴她共患难同甘苦,病情一缓解就着手治她的毒,又觉得她没有武功处处受制,整日捧着医书钻研,费很大力气以金针渡穴妙术试图为她伐筋洗髓,她怎能任他落入危险之中?
  如今纳兰述已认不出她,正说明两人无缘再见,何不顺其自然?
  两人心潮澎湃,一时都沉默,纳兰述说话没人回答,目光疑惑地一扫,柳杏林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郡王玩笑了,当初蓄须,是因为病人很多疑我年轻,怕我医术未经锤炼,不肯信我。为取信于人,我才故作老成,如今小君……”他回望君珂一眼,“她说本领决定一切,胡须的多少不能撑起一个人的底气,我便收拾干净了自己。”说完一笑。
  “本领决定一切,胡须的多少不能撑起一个人的底气……”纳兰述喃喃重复了一遍,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了君珂一眼。
  这仔细一看,他怔了怔,想起这姑娘似乎在母亲寝殿见过?这么一想心中忽然一动,母亲寝殿岂是随便什么人能进入的?当时这姑娘就和柳杏林在一起,她是个什么身份?
  忍不住又多看一眼,君珂并没有避开,坦然迎着他的注视——她的脸最近经柳杏林治疗,已经开始消肿,但是肌肤当初被撑得太开,柳杏林怕急速解毒皮肤快速收缩会导致很多皱纹,一直给她慢慢调理,脸上敷的草药太多,起了点疹子,两边脸颊消肿也不均衡,导致现在看起来,比原先还要面目全非。
  纳兰述看了半天,又于一室药香里,仔细辨了辨她的气息,神情虽然如常,眼神里却飘出淡淡疑惑,君珂的坦然直视也让他目光一闪,想了想,干脆起身向君珂一揖,“这位可是女神医?久仰,在下觉得前阵子似乎和姑娘见过?可是?”
  柳杏林眼底爆出喜色,正要说话,君珂飞快地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随即微笑,摇头,指指咽喉。
  纳兰述挑眉——不是吧?又是个哑巴?
  他转头看柳杏林,柳杏林正低头揉鼻子,揉了半晌才吭哧吭哧道:“王爷,这是君姑娘,她最近忙碌伤风,说话……不方便。”
  君珂悄悄扯了扯他衣袖表示赞赏,柳杏林心中一暖,忽然又觉得一酸——小君对这睿郡王,似乎很有几分上心哪。
  突然想起当初君珂为了给王府报信所做的一切,为她不平的同时涌起一丝古怪的情绪——小君对睿郡王这般有情有义,郡王为人坦荡,看样子也一直在寻找小君,他知道其中内情,必然也要投桃报李,这一对恩义相交的少年男女,如果他们真的相认……
  这么一想,忍不住抬头看纳兰述,眼前朗日皎皎,繁花玉树,这是冀北乃至大燕最耀眼的少年,天下除了有数的那几个人,谁能和他比?
  而小君……心里也是有他的吧,他们一旦相认,小君……不会再呆在他身边。
  书呆子难得地动了一分自私的心思,自己决定还是遵从君珂的意思不说话的好,立即又觉得愧疚,赶紧弥补般地道:“郡王可有哪里不适?在下给你诊脉。”
  “不是我。”纳兰述扯过藏在他身后的周桃,“这位姑娘给毒哑了嗓子,烦请柳大夫施展妙手。”
  柳杏林头一抬,看见周桃,“啊——”地一声。唰一下又转头看君珂,君珂仰着头,被肉挤住的眼睛里,灼亮的光芒一闪。
  纳兰述本已转开了眼,忽然转头看向君珂,君珂立即垂下眼光,沉默地收拾桌上用具,却将毛笔收进了针囊内,金针放在了墨砚里。
  她手指有些微微颤抖——怒的。
  傻子也能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曾经被迫替代他人受死,现在那个要她代死的人,回来代替了她。
  天下真的就有这么好的事儿!
  第四十八章 将擒故纵
  柳杏林怔怔看着君珂,他多少也知道君珂在周府发生的事情,此刻忍不住要揣摩她的神情——你可还愿意沉默?
  君珂目光在周桃身上很有力度地掠过,那女子紧紧依靠着纳兰述,小鸟依人,只是下巴还是习惯性微微仰起,掩藏不了的贵介少女傲然姿态。
  ——周家小姐是吗?好,很好!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注视了周桃一眼,周桃感觉到她的目光异样,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淡淡厌弃,往纳兰述身边又站了站。
  君珂转开眼,拒绝欣赏“金童玉女”,手伸到桌子底下,无声无息用毛笔戳进了柳杏林的腰眼——别看了!该干嘛干嘛!
  “烦请柳大夫。”纳兰述将周桃往呆若木鸡的柳杏林面前一推,眼神澄澈,波光流动。
  柳杏林吸一口气——自从纳兰述带周桃进来,他和君珂尽轮流吸气了,忍了好一会儿才给周桃搭脉,手搭上去目光便一闪,抬眼看住了周桃。
  周桃对他嫣然一笑,自认为笑得娇弱美丽,当可令这年轻俊朗的大夫春心荡漾,说话留情。
  谁知道这一笑,柳杏林脸唰地拉黑,避蛇蝎一般避开她的手腕,冷冷道:“姑娘有中毒?恕在下医术浅薄,当真看不出来。”
  纳兰述“哦?”了一声,又去看君珂,君珂咬牙,微笑,摇头。
  “也许有的地方是有毒的。”柳杏林继续冷冷道,“不过和这哑,却是无关了,郡王,”他站起身,不容拒绝地摆出送客的姿态,“在下无能为力,请另寻高明。”
  “那真是遗憾。”纳兰述叹口气,揽住了周桃的腰,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既如此,不敢再劳烦柳大夫。”
  周桃如蒙大赦,趁势软软倚在纳兰述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纳兰述温存地抚抚她的鬓角,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