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节
作者:圈圈      更新:2021-02-16 23:27      字数:4808
  是的,名门世家在奉其为帝的同时,也就默许了阳骐衍的报复,哪怕牵连无辜,也并无不可,只要阳骐衍没忘记天子的责任即可。
  让他们背弃阳骐衍的原因是——阳骐衍恢复了南华赵氏的世族身份。
  尽管援引了天子母系赐恩的旧例,但是,对永宁王府等权贵世家来说,距离他们让先帝削夺南华赵氏的世族身份,不到半年,这种恢复无疑于羞侮。
  从那以后,阳骐衍几乎就是众叛亲离了。
  各方势力默然地看着,大朝会上,康仁太妃忽然驾临,历数皇帝十大罪状,慷慨陈词将之废黜。
  阳骐衍沉默、顺从地离开宝座,离开太政宫,有那么一刹那,阳骐衷似乎看到了他的笑容。现在,阳骐衷可以肯定,当时,他并未看错。
  阳骐衍在用自己为筹码,要彻底毁了康仁太妃。
  ——只是太妃,却行废立之事。康仁太妃在成功的同时也为自己挖好了坟墓。
  “你明白我的意思……”阳骐衍轻笑,“我知道皇帝该做什么;我知道有些人我可以迁怒,有些人不可以;我知道,那些人的底线在哪里;我知道,我必须按照他们的意思做……衷儿,可是,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太多的掣肘令他觉得愤怒,妥协中得来的帝位几乎令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要那样的帝位!
  哪怕之后,他会失去一切,他也不在乎!不在乎失去至尊之位,不在乎牵连妻儿,不在乎青史恶名……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阳骐衷默默无语地坐下,伸手揭开那幅明黄的锦帕。
  玉璃尊中满盛着澄澈地酒液,清香沁心,最奇特的是,那酒居然是绿色的。
  “是碧酿?”阳骐衍不由惊讶。
  阳骐衷点头。
  “真是意外之喜啊!”阳骐衍由衷地笑了,“没想到他会舍得。”
  永宁王府秘制的佳酿,阳骐衍也不过饮过一次。
  “世子说,你喜欢碧酿,但是,碧酿实在太难制,不过,他将二十二年前,你出生那年,王府所制的碧酿全部赠你。”阳骐衷低头轻语。
  阳骐衍扬眉:“你不会告诉,那一年的碧酿就这一杯吧!还是,永宁王世子所谓的赠只是给我陪葬?”
  “大哥!”阳骐衷失声唤道。
  “我懂你的意思!”阳骐衍轻轻摸着弟弟的头,“你知道我受不了的,死……有时候也很好!”
  “大哥……”阳骐衷靠着他,终于忍不住流泪。
  ——阳骐衍太骄傲,无论是流放还是囚禁,他都无法保证他不受折辱,倒不如死让他舒服!
  “衷儿……你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做圣明天子,替我的那份一起!”阳骐衍闭上眼,不想让快要失控的泪水流出,却无法做到。
  “嗯……”
  “帮我照顾……她和孩子……”阳骐衍心痛不已,“我欠她甚多,甚多……告诉她,我对不住她,来生,我还!”
  她,他的妻子……他欠她何止一生,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子要怎么样一步一跪地走完那漫长的洗罪路,为他,为孩子,保住阳氏宗室的身份?
  “嗯!”阳骐衷再次应承,却又有些犹豫地道,“你不见他们?”
  “……相见总是不堪……”阳骐衍摇头。
  两人依靠着,沉默良久,阳骐衍轻拍他的肩:“你该回去了!”
  阳骐衷没有说话,默然起身,快到门口时,他听到阳骐衍犹豫的声音:“衷儿,来世,我们还做兄弟吗?”
  阳骐衷一把推开门,激起台阶上落叶飘散。
  “好!”阳骐衷咬着唇回答,一步不停地离开。
  曲径再次被落叶掩埋,阳骐衷一路冲出永福堂才停下。
  “皇上,您怎么了?”心腹内侍扶住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痕,惊恐不已。
  “没事!”他擦了把脸,“风大,迷了眼!”
  内侍的双唇动了几下,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把这些都送进去给安王。”阳骐衷定了定神,吩咐宫人将三坛酒送进去。等宫人都出来了,他转身对自己的心腹内侍道:“你守在这儿,给朕看着,直到明天朕再过来,谁都不准进去!包括这两个奴才!”
  “是!”内侍连忙应承,一个字不敢多说。
  言罢,阳骐衷转身离开。
  ——好的,来世,我们还在做兄弟,这一世,我亲手为你倒了鸩酒,来世,我还你!
  定东陵
  更新时间2008…4…21 22:15:32  字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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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路再平整,也是颠簸的,坐在车辇内,不适感倒不会太多,只是那种隐隐的摇晃感让人不禁就会产生睡意。
  “谢纹……你是个有福的……哀家最后留给你一句话——单有福是不够的,那些士人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记住,在这个皇宫中,身处最高位,你就必须握有相匹配的权力!哀家倒是有心为你再做些事情,可是,你自己拒了……就记着哀家的话!你是喜欢退的,只是,有些时候,退路就是死路!”
  恍惚间,谢纹半梦半醒间再次回到那个夜里,耳边是老人殷切的叮咛。
  深宫五十年,在最无情的天家帝宫,能得这样的告诫已是莫大的荣幸。
  那个掌握天下权力的老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关心她,更多的……也只靠她自己了。
  “娘娘……太皇太后……娘娘……娘娘……”尚宫急切不安的轻声呼唤让谢纹睁开眼,只是眼中尚有示醒的睡意,整个人也仍处于迷茫的状态,但是,尚宫并未发现。
  在她睁眼的瞬间,尚宫已经跪伏下去,恭敬地道:“娘娘,定东陵已到,两宫太后与皇上已在驾外等候!”
  “皇上?”这句话让谢纹清醒过来,“哀家并未让皇帝也来定东陵。”
  尚宫不敢答话,只能静静地将额头抵在细密厚实的毡毯上。
  “走吧!”谢纹无意为难她。这个尚宫从谢纹入宫便开始服侍她,与一般宫人当然不同。
  尚宫膝行上前,起身扶谢纹步出车驾。
  车驾外,阴云密布,北风正烈,毕竟是腊月时节,饶是谢纹披着皮裘,刚走出暖意浓浓的车驾,也禁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寒颤。
  远处山陵封土赫然入目,铁青的色调透着森冷的寒意,谢纹不由就看得出了神。
  “臣妾恭迎太皇太后,娘娘千岁!”两位身着黑色丧服的贵妇款款参礼。
  先帝驾崩至今未满一年,天下释服,先帝的后妃却仍要着丧服,即使是今上的后宫也只能着素色衣裳。
  她们身边,一个少年身着玄色衮服,也向谢纹恭敬地行礼:“孙儿恭迎皇祖母,皇祖母康泰万安!”
  皇帝自编的请安词让刚回神的谢纹又是一愣,随即莞尔,对皇帝伸手,示意他过来。
  年仅十四岁的阳潞,虽然不是谢纹的亲孙子,但是,自出生便由谢纹抚育,感情格外深厚。见谢纹如此示意,他立刻凑过去,扶住她的手臂,举止间透着小孩儿的亲昵与淘气。
  谢纹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前几日,苏相他们还对哀家说了一通皇帝如何少年老成的赞语,如今看来,竟是哄哀家的不实之词!”
  阳潞的脸立刻耷拉下来,闷闷地道:“皇祖母,您饶了孙儿吧!孙儿很累的!”最后又对谢纹撒娇似的抱怨
  虽然知道皇帝是故意如此,但是,谢纹仍然开心地笑了笑,由他扶着走下车驾。
  在两位太后面前站定,谢纹才似笑非笑地道:“哀家还是不习惯被人称作太皇太后,总会以为是在叫明圣昭献皇后。”
  明圣昭献皇后是谥号,皇家谥号流传不广,这位皇后更多的被世人称为文端皇后或者仁宣太后。
  定东陵便是她的陵寝。
  这话看似浅显,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又意味深远。
  ——这一年间,宫里宫外都说谢纹远不及仁宣太后,太皇太后的权势尚不及仁宣太后的三成。
  两位太后都默然地保持参礼的姿态,低着头没有说话。
  “哀家要祭拜明圣昭献皇后,皇太后与太后跟着就行了。皇帝,你也要进去吗?”谢纹没理她们,转头问阳潞。
  阳潞有些尴尬。他这位曾祖母权威太重,所受尊崇亦到极至,先帝去世前再三告诫——不可再妄加尊崇。而先帝修了这座可比帝陵的定东陵,祭享仪制更是只益未损,自己却从未亲自谒陵。
  不是说他们祖孙感情不睦——先帝是由仁宣太后抚育,也因此登基为帝。——只是,在她过世后,过分的尊崇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混乱。
  很多时候,帝王都有太多的不得已。
  “朕……在此恭候娘娘。”阳潞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深深地拜首。
  慈庆太后震惊地抬头,却只见到自己的儿子默然垂首,她刚想说话,就听谢纹郑重地道:“那么,我们就走吧!”
  谁说她不及仁宣太后?
  被尊为贞徽太后的谢纹,也许出身并不似仁宣太后一般显赫尊贵,但是,她也掌中宫权柄多年,在所有后妃中,最得仁宣太后看重,即使只学了不到三成,也足够她在后宫中游刃有余了。
  “慈庆太后,请吧!”谢纹的尚宫低声催促皇帝的生母。
  慈庆太后缓缓站起,猛地抬头,毅然决然地开口:“皇帝……”
  “皇帝到车辇上等吧!外面天寒!”谢纹截过她的话头,语气也更加冷冽。
  阳潞低头答应,转身往龙辇走去,登辇时,年少的皇帝忽然站住,身子一晃,贴身内侍眼疾手快,扶住皇帝的手臂,有些不忍地低声建言:“皇上,太皇太后最心疼您了,要不你就跟娘娘求个情……”
  阳潞苦笑,缓缓摇头,依旧上龙辇,倚在靠垫上,闭着眼睛轻语:“但凡……但凡有一分道理,朕也会开口……她总是朕的生母……可是……”
  但凡是有一分道理,谢纹也不至于如此。
  皇帝话已至此,内侍也不敢再多言。
  *****
  祭拜之后,眼见太皇太后并无起身的意思,礼官不由讶异,随即看到太皇太后的心腹尚宫摆手示意他退下。礼官不敢立刻照办,也看到所有宫人都退到殿外,包括那位尚宫。
  事情不同寻常呢!
  尽管是在最偏僻、最无前途的陵寝供职,但是,对近来朝廷中喧嚣尘上的传言,礼官也不是一无所知。
  先帝中宫无所出,阳潞以皇长子的身份即皇帝位,当天即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上皇太后徽号“仁庆”。三月除服后,有礼部官员奏请尊皇帝生母愉昭仪为皇太后,以申“母以子贵”之义。朝中一时争议不止,阳潞颇为心动,却也在可与不可之间,于是,奏请太皇太后定夺。五天后,谢纹下旨去“皇”字,尊其为太后,以明嫡庶有别,且损减仪制,不为其设千秋节。
  这是个折衷的作法,争议因此平息。
  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到此为止了,毕竟,无论如何,被尊为慈庆太后的皇帝生母并没有过于显赫的家世,自然也不会拥有太大的影响力。
  ——是否正是因为过于寒微的家世,慈庆太后才那般疯狂地执着于自己的权力?
  礼官胡乱地在心中猜想,却随即又否定了——太皇太后不也出生贫寒之家吗?
  *****
  跪在蒲团上,谢纹的心情并不平静,看着供享前悬挂的画像,她有一种深切的无奈感在心底缓缓地发酵。
  ——若是娘娘还在,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吧?
  谢纹想到昨日尹韫欢的话:“臣妾刚知道这么一句话——升米恩,斗米仇。娘娘以为那位慈庆太后会感激您吗?那就是只不懂感恩的中山狼!今日,您退一步,如了她的愿,明日,只怕就轮到您了!”
  谢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尹韫欢那般激烈的神情,言辞间更是充满忧虑与不安。
  随后,尹韫欢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已经发泄过了,情绪稍稳,:“臣妾知道,您是息事宁人的性子,但是,当初,是您坚持嫡庶有别,坚持不让其与仁庆皇太后并列的,今日,您若是允了他们的主张,您在宫中就无权威可言了。我是无所谓,都是太皇太妃了,以后不入宫就是!再不济,我也可以去天华寺!您呢?别说臣妾危言耸听,谢相过世后,谢家能安稳至今,就是因为您在宫中的地位稳若泰山。”
  尹韫欢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谢纹在那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
  ——对谢氏族人,她并无什么感情,但是,她唯一的弟弟同样姓谢!
  “前些天,慧贤太皇贵太妃进宫,到了慈和宫,对哀家好一阵抱怨!慈庆太后,哀家倒不知道,?